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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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默醒來見到我一下子哭了出來,一個勁的向我道歉,說他不是有意招我哭,也不是成心把琴弦弄壞的,請我原諒他。我沒說話,隔天給他帶來了一打的琴弦以及一堆pick。我們誰都沒有提起那把斷了的琴來,但是有了琴、有了弦、有了pick,嚴默又開始彈起了琴,不過那把破琴的音色真差,可嚴默還是一邊彈琴,一邊眉眼帶笑的看著我。不得不說,嚴默彈琴的時候很迷人。

杜革說我不在的時候他也練琴,再也沒說過不碰琴的事情了。我問他狗仔的事情,他說他已經處理好了,讓我放心。其實我一直覺得像嚴默這樣一個只發過三張專輯的搖滾歌手,真的不用像大明星一樣防狗仔,他這種搖滾歌手大多沒有什麽新聞價值,如果上新聞也不過是三件事:出專輯、吸毒被抓、死。

嚴默他媽說的沒錯,嚴默的身體素質真的是不錯,傷口清創後沒幾天他就退燒了。又過了沒幾天嚴默就配了正式假肢,12月中旬他就可以出院了。

嚴默出院前一天杜革給我打電話,問我第二天能不能去接一下嚴默出院,因為他的車那一天限行。我想了想,答應了。

第二天是星期四,雜志下印廠的日子。一早我先趕到辦公室查了一遍菲林,看印廠工作人員把菲林全部取走便去了醫院。

病房裏的嚴默終於脫了那身穿了小4個月的病號服,換上了他慣常的牛仔褲、皮衣,半長不短的頭發有一點兒遮住了眼睛,現在的他要比我10個月前在辦公室裏見到的他還要蒼白、還要消瘦。他直直的坐在椅子上,懷裏抱著裝吉它的袋子,局促不安的沖我笑著。

“走吧。”我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嚴默住了這麽長時間的病房,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也不等嚴默和杜革回應便推門出去了,我再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一秒了。

幾乎是一口氣沖出了走廊,才想起身後跟著的那兩個人,我停住腳步回頭張望那倆人,只見嚴默左肩背著吉它,低著頭望著腳尖,正一步一步往前走,步伐不快,而且每當右腳落地後總要停頓一下才又伸出左腳。而杜革也配合著他的步伐,左手提著嚴默不多的行李和肘杖,右手托住嚴默因為扶著吉它袋背帶而彎曲的左肘。

嚴默突然擡起頭碰到了我的目光,急急的停住了腳步,並撥開了杜革的右手,沖著我笑了笑說:“陽,你先走,我馬上就跟上。”

“嗯。”我應了一聲快步離開,我受不了他的步伐、他的姿態。

當嚴默走出住院處大門的時候我已經把車停在了門口,我見杜革指了指我的車,和嚴默說了聲什麽嚴默就站住了。

“上車啊!”我按下車窗對那兩個發呆的人喊。

嚴默拖著腿走到我車邊,看起來他還不太習慣假肢或者不太習慣沒有肘杖支撐走路,“陽,要不我和杜革打車得了,你先走吧,就不耽誤你了。”

“你什麽意思?你耍我是不是?”我“啪”的推開車門跳下車,突然打開的車門差點兒撞到嚴默,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幸好及時趕來的杜革扶住了他,要不然可能又會摔倒。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嚴默垂著眼睛。

“那你什麽意思?我今天請了假來接你,現在你說讓我走,你什麽意思?”我現在的樣子估計活脫像一真鬥雞。

“我只是……我只是,”嚴默嚅囁著,“我看你車挺幹凈的,怕給你弄臟了。”

我的車確實挺幹凈的,今天早晨剛洗的。如果不是去見什麽大客戶我是從來不洗車的,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早晨是抽了什麽瘋,非要洗車。

“嚴默你這人真是沒勁,”杜革打著哈哈,“陽陽要是怕你把她車弄臟,能來接你嗎?是不是,陽陽?”

我不說話,只是瞪著嚴默;嚴默低著頭緊緊的握著肩上的帶子,也不說話。

“嘀嘀……”後面的車在催我。

“上車上車。”杜革招呼著。

我返身拉開車門坐了上去,呼呼的喘著粗氣。我實在不明白嚴默是怎麽了,我真的想要建議杜革帶他去查查腦子,怕是真的被撞腦殘了吧?

不知不覺我就被後視鏡吸引了,只見嚴默先把肩上的吉它摘下來,小心的放在後座上,然後彎著腰右腿跨進了車門,手撐著坐椅在我身後坐好後,才用雙手去撈停在門外的左腿,把左腿擺好後輕輕的拉上了車門。這期間他一直低著頭,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我只知道他只要稍微擡一下頭,就會看到我吃驚的眼睛。

“走吧。”杜革的聲音把我從沈思中拉了回來,他已經坐在了我旁邊的副駕駛位子上。

嚴默買的那套二手房在東北四環外以前某國營廠的宿舍院裏,估計前幾年買的時候還算便宜,因為環境實在一般,位置也實在偏遠,離我住的地方開車估計也得有小1個小時,不過唯一的好處就是好停車,不像城裏找個停車位都得找半個小時。

樓門口的幾級臺階大概是難住了嚴默,我只見他把吉它又往後背了背,然後回頭和我說:“陽,讓杜革帶你先上去,我這就上來。”

聽到這話,剛想上前去扶嚴默的杜革便楞住了,然後馬上轉過臉笑著和我說:“是啊是啊,陽陽,外面冷,咱們先上去吧。”

“我電話落車上了,你們先上去。”我說道,“幾號?”

聽到這話那兩個人好像都松了一口氣,杜革說:“那你快去快回,我們在樓道裏等你。”

我“嗯”了一聲便往車那兒走去,其實我知道我手機就在包裏,但我不想僵持在樓門口。我“嘀嘀”按了下遙控器,便躲在樹叢後面看著樓門口的那兩個人。只見嚴默又把吉它往上推了推,然後右手抓住臺階旁邊的扶手,杜革則扶著他的左手,嚴默先擡起右腿踏實第一級臺階,然後穩了穩身子,接著挺費勁兒的才能擡左腿,晃晃悠悠的站好再擡起右腿上第二級……短短六七級臺階他走了半天。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樓門裏我才又按了下遙控器,往樓門處走去。上那幾級臺階,我用不了5秒。

“這麽快?”杜革回頭問我,“嚴默還說想上去先收拾收拾呢。得了,走吧。”

樓道裏有些黑,我的眼睛過了一會兒才能適應這黑暗,看見嚴默在按電梯。

“幾樓?”我問。

“3樓,”嚴默低低的說,“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三樓,平時還以爬爬樓梯鍛煉身體。”

我沒說話,以剛才的情形看來,嚴默以後都不可能爬樓梯了吧?

這種塔樓,大概一層有8戶的樣子,家家都裝著防盜門,唯獨308號顯然很突兀,就是那種最原始的黃漆木門,上面漆著紅色號碼,不用問我就知道,這一定是嚴默家。可這個門的寬度看起來好像不適合輪椅進出,不過嚴默好像也沒有買輪椅。

扭開房門是一股撲鼻而來的塵土與潮濕的味道,然後我就一下子看到了正對著大門的那堵墻上畫,嚇了一跳。

我明明記得當初這幅畫被我燒了,怎麽會……?

大概嚴默看出了我的困惑,低聲的說道:“不是那幅,這是我後來畫的。”

我仔細的看了看,確實不是當初的那幅。現在這幅畫比之前的那幅畫得更精細,運用了印象派的光影效果:畫上的“我”頭發松松的攏在腦後,上身穿了一件灰白色的T恤、下面是一條棕色的長裙,光著腳丫,懷裏抱著一頭小羊羔,遠處是青青的山。

我記得之前那幅畫上的“我”穿的是一條棗紅色的裙子,而不是棕色的。

細看這幅畫與之前那幅畫最大的不同不是在於“我”裙子顏色的變化,而是臉上的表情:之前那張畫上的“我”的表情是喜悅;而這一張卻是面無表情,只是摟著那只小羊發呆。而且這幅畫要比之前的那幅大許多。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那畫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那是我和嚴默剛在一起不多久,第一次去他那間小破房,一進門我就嚇了一跳。第一是因為這房子實在是我見過的最小的房子,還沒我們家廁所大,房子裏只有一張用木板搭的床以及一個看起來是70年代的五鬥櫥,五鬥櫥上放著一臺14寸的電視以及一臺雙卡錄音機,兩把吉它,除此以外再無它物。另外嚇著我的一點的就是那藏在花花綠綠搖滾歌星海報裏的油畫——我在那畫上看到了“我自己”!

“這是……?”我指著那畫問嚴默,如果想要仔細看那畫必須爬上木板床,我當然不好意思,雖然不太肯定但我還是隱隱約約覺得那畫上的人真的是我。

“入學考試作品。”

“你畫的是……?”

“牧羊女,很像你是不是?”嚴默笑了,“所以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你,你記得嗎我還問過你。”

“這幅畫的模特和我很像。”我點了點頭,終於弄明白那畫上的人並不是我。

“哪兒有什麽模特啊,你的樣子一直在我腦袋裏。”嚴默笑得更厲害了,一手攬過我親了起來,手還伸進了我的內衣裏揉捏著,我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三天前我向嚴默獻上了我的初吻,然後一切就失控的發展起來。這是我的胸部第一次被異性撫摸,那種感覺很奇怪,我向後扭著身子抗拒著,奈何這間房子只容得下一步,我幾乎是無路可退,我開始後悔為什麽要來嚴默家,可與此同時也有一種冒險、叛逆的興奮感。做乖乖女我已經做夠了!

一個月後我把我的身體也獻給了嚴默,從此以後萬劫不覆。

“陽陽,坐坐。”杜革再一次把我從回憶中解救出來,“認了門兒了以後就常來走動走動,我們公司最近簽了幾個小姑娘,有機會幫著宣傳宣傳。”

我沒理他,打量起了嚴默的房子——老式的一室一廳,我對數字沒什麽概念,計算不出房子的面積,反正是不大。依舊是家徒四壁,除了那張畫家裏再無其他專飾品,我轉了一圈看到的是:有一臺電腦、一臺冰箱、一臺洗衣機、一臺音響、幾把吉它、合成器、一堆書,沒空調、沒電視、沒電話、沒裝修,廁所很簡陋,一個老式抽水馬桶,洗手臺上只有簡單的洗發水和香皂、剃須刀……我想不到一個發過三張唱片的歌手生活的環境還是如何不堪。

不過這倒像是嚴默的生活模式——簡單到甚至有些破敗。不過比起十幾年前他那小破屋來這環境要算好得不能再好了,起碼這房子不再漏雨、不再灌風,有暖氣,可以洗澡了。

嚴默看我四處轉著緊張了起來,翻箱倒櫃的也沒能找出點兒可以吃的東西,於是只好捧著一杯熱水一瘸一拐的來到我身邊,“陽,先喝點兒水吧,不好意思沒吃的,咱們一會兒出去吧。”

“對對,該吃飯了。”杜革也站起了身來。

我沒接過杯子,“你們吃吧,我還有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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