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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現今仍然沒有出閣。但慕漣並不擔心。昭陽那麽好,走到哪裏都會有人如珠如寶的護著她。

慕漣一進自己的臥房,只見祁瀾背對著她站在窗前,似是在等她,背影卻是無比的孤獨寂寥。

“瀾哥哥?”

祁瀾沒有反應。慕漣覺得奇怪,上前來到他跟前。只見他靜靜的看著遠方,表情滿是悲涼。慕漣的心也緊繃了,她從未見過神情如此落寞的祁瀾。

慕漣很快便留意到祁瀾手裏捏著一封信件。雖然看不清字跡,但慕漣還是一眼認了出來,那是小五寫給她的那封……

雖然她獨處時,總是會翻出來看看,但也有好好藏起來。今日或許是被祁瀾無意發現了?

他很傷心罷……

“瀾哥哥……”慕漣內疚不已。

“漣兒,原來這些年,你一直在找他……”

“……是……瀾哥哥,對不起。我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安好。”

“漣兒,你不知道,跟你成婚之後,我有多開心。我以為你終於放下他了。

後來我才漸漸感覺到,你沒有完全接納我。我想,只要能陪在你身邊,這些都沒有關系。我願意等,一年,三年,五年,甚至十年,都可以。

沒想到,時間是過去了,可你的心,卻至始至終都在他身上……”

慕漣下意識的想否認,借此安慰他。但張了張口,卻一個詞句也說不出來。他說得都對,她根本無從辯駁。

對於她的默認,祁瀾的神色更是暗淡。他再次轉頭看向窗外,怕自己會繃不住,在她面前失態。

看著祁瀾備受折磨的樣子,慕漣滿腔的內疚壓垮了她繼續偽裝的念頭。

她鼓起勇氣開口,“瀾哥哥……你真的很好。我很珍惜,也一直盡心盡力的想做好祁夫人。這五年,未有一天忘記過自己的身份。

可是,還是不如你期盼的那樣,對不對?

瀾哥哥,漣兒這些年沒有一天不糾結。本來只是擔心他有什麽不測,才遣人去打聽下落。得知他一切安好,我以為自己該心安了。

這兩年,我也確實努力不再去想他。只是……還是沒有做到。

瀾哥哥,我是真的有盡力。可是,我只能說,他在我心裏已經生根發芽,這輩子都會在那裏。對不起……

只是,這樣對你何其不公。

如果我陪在你身邊可以讓你幸福快樂,漣兒願意將這些都壓在心底,一心一意做好祁夫人。可是……我卻一直是你患得患失,備受折磨的源泉。我……

所以,哥哥若有更好的選擇,漣兒一定讓位。

但倘若哥哥需要,漣兒願意終其一生努力做好祁夫人。”

說完這些,慕漣長舒一口氣,內心是久未有過的安寧。

“呵呵,漣兒真是聰明,將這樣難的問題留給我……那漣兒自己呢?留下還是去尋他,漣兒更中意哪個?”祁瀾沈默半晌,轉過頭直直的看著慕漣。

慕漣緩了緩,終艱難的開口,“瀾哥哥……你為我真的做得太多了。可是,漣兒卻覺得自己根本不配站在你身邊。哥哥值得更好的女子,全心全意的愛著你。可否……讓漣兒放你自由?這或許是漣兒能給哥哥最好的報答……”

“漣兒……你一直想的,只是做好祁夫人……可曾想過,要真真正正做我的妻子?這兩年,你將慕家的生意都交給慕襄,是不是早就有這樣的打算?是我太傻,一直沈浸在幸福中,渾然未覺……

其實,我根本沒有選擇,是不是?

既然如此,漣兒便去找他吧。”

祁瀾輕輕的說完這句話,卻仿佛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他再次轉過身背對著她,默默消化自己全部的情緒。怕再看她一眼,便會迫不及待的收回剛才的話。

慕漣難以置信的盯著祁瀾,呆呆的立在原地,五味陳雜。淡淡的解脫使她不由露出了些許笑容;但沈重的內疚亦讓她淚雨滂沱。

慕漣是在一大早悄聲離開祁府的。她不是怕祁瀾攔她,她是怕自己再看他一眼,便會喪失這樣做的勇氣。她在祁瀾的臥房外靜靜站立良久,任由晨間濕冷的空氣浸潤全身。

曾經,他是她的弟弟,他是她摯愛的夫君。可是她嘗試了五年,努力了五年,也沒能再回到這樣的曾經。

既然已是往事,那可否不要再糾纏?這一世,她愛的是他,她無比確信。這一世,她是慕漣,不是慕容璉。就讓她做慕漣該做的決定吧。

想完這些,她帶上最簡單的行李,牽過自己的坐騎,緩緩走出了祁府,終翻身上馬,朝西北的方向絕塵而去。

前一天夜裏,她留了一封自己親筆寫下的休書放在了祁瀾的書桌上。

這些年她一直沒有生育。看遍了名醫,也沒有大夫可以說出所以然。相府一直對她咄咄相逼,全靠祁瀾一力護著她,不然這紙休書只怕還會來得更早。

她現在想,或許這都是上天的安排。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牽著坐騎步履沈沈的走出城門時,祁瀾一直在後面遠遠的跟著她,期盼她回頭,卻終究沒有等到。留給他的,除了那封休書,便是她漸行漸遠的身影。

“漣兒,休書我不會簽的。漣兒何時想家了,便回來。”

慕漣日行百裏,一路馳騁,終於在十天後趕到了月牙泉。

映入她眼簾的,是記憶中從未忘懷的清澈泉水。以及,他。

作者有話要說: ----------------吐槽-----

翻外有本文的大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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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心悅君兮君可知

祁南看著睡在軟榻上的小娃娃,簡直挪不開眼。

這是他的表妹慕容璉,剛滿七歲。祁南自小與雙親生活在西北,極少回魏都。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小娃娃正在安睡,嘴角有甜甜的微笑,臉蛋紅撲撲的,甚是可愛。祁南饒有興致的蹲在床邊看著她,不時伸手替她掖好踢掉的被子。

祁妃看祁南如此認真的樣子,笑著打趣到,“南兒這麽喜歡小妹妹,那等妹妹長大了,姨母將她許配給你好不好?南兒可要替姨母好好護著她。”

祁南聞言滿面通紅,卻擡頭看著祁妃,害羞又鄭重的點了點頭。

祁妃和祁夫人見他如此,不由得笑出聲來。

之後的一個月,原本不習慣宮廷拘泥的他便總愛與母親一起進宮。母親陪著祁妃,他則陪著慕容璉玩鬧。

慕容璉也特別愛黏他。每次都是早早的在宮門口等著他。一見他來,便開心的手腳並用的爬到他懷裏,走到哪裏黏到哪裏。待他離去時,她的小臉都會被淚水浸得濕漉漉的,抽泣著拉著他的衣袖不讓他走。祁南只能心疼的許諾第二天會再來陪她,她才會吧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依依不舍的目送他離開。

身邊的宮人每次見到這番場景都覺得好笑。祁瀾雖也很不好意思,但他其實是很喜歡她這般纏著他的。他也很喜歡跟她在一起。每次離開她時,他也覺得很是失落。

可惜一個月後,父親述職完畢,不日將帶他返回西北。

臨行前最後一次見她,慕容璉哭得山崩地裂,祁南亦是滿心難過。

末了,他微微紅了臉,輕聲問到,“璉妹妹,等你長大了,嫁給哥哥好不好?這樣我們就再也不用分開了。好就點點頭。”

慕容璉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祁南欣喜的把她摟緊在懷裏。

他看著眼前自己萬分不舍的小姑娘,靈機一動,從袖口裏掏出一對玉墜子。這對玉墜光澤極好,造型獨特,一大一小兩個玉環分別由紅繩串著,放在一起大環可以剛好將小環套住。

這是他在回京的路上游歷時,從一個古董商販那裏買來的。商販說這是當年東衛泰昌帝送給慕容皇後,也就是魏始女帝的定情信物,從女帝的遺物中流落到了民間。據說能保佑夫妻和順,緣定三生。

他倒不覺得這真是女帝的遺物。但這對玉環,是上好的和田青玉,材質極好;樣子又分外別致,第一眼看上去他便分外喜歡。於是花了很高的價錢買了下來。

那時,他將小玉環墜子為慕容璉戴上,大的則戴在自己脖頸上。末了柔柔的對慕容璉說,“那麽,這便是我們的信物,璉兒可要等我。”

後來的兩年他沒能再回京,卻一天也未曾忘了她。他隔三差五便會給她寫信。他知道自己的信都是由姨母念給她聽,再由姨母代回。他便不敢如兩人獨處時那般親昵,只是如常的問她好不好。但每次給她寫信,或是收到姨母代筆的回信,他都能高興好半天。

兩年後,聖山突然離世。那時他已經十五歲,被父親帶在軍營中言傳身教。他便第一時間知道姨母密信與父親,乞求他的支持。

當時父親尚在猶豫,害怕一旦擁立不成便會舉家受牽連,再無翻身之日。他言辭懇切的請求,也從父親最關心的家族利益出發,力勸父親站在她這邊。

她終於登基為帝。他替她高興。他知道她有多聰慧,他相信她會是一代英主。

只是,他沒有想到,父親居然為他與她訂下婚約。

他理解父親這般打算,無非是想借機進一步鞏固祁家的勢力。

他當然也早盼著她可以做他的妻子。

他只是不喜歡這樣的方式。他本想等她長大之後,再名正言順的求婚。雖然她兩年前早已答應他。

得知父親即將調回京城,他高興壞了,想著自己終於可以陪在她身邊。

父親卻指示他仍然留在西北,接替他的兵權。

“南兒,為父在京雖為丞相,但祁家兵權不可丟。為了整個家族的安危,為父要把西北的兵權托付給你。

這對南兒也是好事。西魏尙武。南兒若能在邊疆立下軍功,日後還朝也會有雄厚的政治根基。為父也是為了你的前途計。”

“可是父親——”

“為父知道你掛念你璉妹妹。可是,南兒既然牽掛她,就該為她做些什麽。眼下突厥仍然是大患。你璉妹妹初登帝位根基又不穩固。若是西北失守,她的帝位該如何安穩?南兒就留在這裏替她看好西北吧。

南兒放心,你們已有婚約。待她及笄,你便可風風光光的回京迎娶。這於你於她都是好事。”

不得不承認,正是這個理由,說服了祁南。他只能反覆托付父親,“既然如此,孩兒遵從父親的願望,留在西北。朝堂之上就拜托父親了。璉兒還小,望父親盡力扶持。”

“孩兒放心,璉兒是我外甥女,日後更是我祁家的兒媳,為父一定會全力輔佐。”

此後的三年,他在西北奮力帶兵、固防、出征。一想到自己做的這些能為她分憂,他便更加有幹勁。

一有空,他仍會寫信給她。只是,卻幾乎再沒有回覆。只有父親在來信中,會提及她一切都好,讓他放心。

她是因為政務繁忙無暇回信嗎?

還是她在生氣他與她的婚約?

他日覆一日的等待回信,日覆一日的忐忑。他幾次三番想要回京,都因為西北情勢緊張和父親的反對而擱淺。

待突厥終於被他打得元氣大傷後,他也從父親的信中得知,她在民間贖了一名血魅族的小公子帶回宮中,日夜相伴,寵愛非常。他在沙場征戰多年,向來無所畏懼。卻在面對一封薄薄的信函時,第一次有了惶恐無力的感覺。

三年之後又三年。她終於及笄。他們的婚期也將近,他終於可以回京見她。

他在西北這些年,期盼著這天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他想著她是否會像幼時那般飛奔到他的懷裏,是否會嬌嗔著怪他這些年都沒有回來看過她,又該怎麽撒嬌著解釋她的不回信……

進宮前的那一晚,他一宿未眠。

她真的長成大姑娘了,身量修長窈窕,氣質高貴美好。只不過眉眼還是與記憶中如出一轍,依舊那般惹人憐愛。

只是,她不再是見到自己便興高采烈的那副模樣了。彼時她一身威嚴繁覆的帝王裝扮,端坐在十步之外的玉坐上,如接見一般大臣一樣,莊重而清冷的見了他。

而她的身側,則陪侍著一名年輕男子。這便是她寵愛的血魅族小公子罷……不同於一般血魅族男子的妖嬈,這位小公子英氣挺拔,進退有度,讓他分毫也不能輕看。

果然,她與自己說話時,神情冷淡;但只要那位小公子有輕微的響動,她便會立即看向他,滿眼都是寵溺與關心。

他看著眼前相攜相伴的兩人,悵然若失。

渾渾噩噩的過了好些日子。大婚當天,看著為他穿上鳳冠霞帔的她,他還是禁不住心馳蕩漾。雖然她才十五歲,但卻是他愛寵掛念了八年的女子。

好不容易可以與她獨處了。他滿心激動,迫切的想跟她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不知是否會嚇著她……

正醞釀著,緊張的想要開口,她的掌事太監卻回報說洛宸病了。看她著急擔心的樣子,他也不忍,只能主動勸她去看看。其實,他多麽期盼她能留下。

然而,她卻毫不猶豫的離開了。

他在新房內等了她一夜,她都沒有再回來。

雖然他與她看似舉案齊眉,但他知道,她一直提防著祁氏一族,包括自己。

原來祁家的勢力早已遍布朝堂;原來自己的父親對她如此傲慢無禮。他看著她人前賠笑、人後淡漠的模樣,心疼無以覆加。

他想替她做些什麽。他利用祁家對自己的支持,牢牢掌控著手裏的兵權,這樣便有力量保護她。在朝堂上,只要她提出想要做什麽,他都不遺餘力的支持她,為她奔走。

父親自然難以置信,大發雷霆。與父親站在對立面,他也很難過。但即便是這樣,她也似乎並不領他的情。對他還是那般淡淡的,客套的。

然而,他還是不受控制的想她,找盡各種理由去朝鳳閣見她。但洛宸與她幾乎形影不離。她對自己說話時,是那麽的冷淡疏離。但對洛宸,她的溫柔寵愛卻溢於言表。每每看著他們默契柔情的樣子,他都只覺得心痛難忍,禁不住落荒而逃。

那日祁府出了些事情。剛好父親不在京中,他只能回府主持大局。在父親書房尋找印鑒時,無意中發現一個木匣。裏面的物件隱隱約約的很是眼熟。他疑惑著打開,只見盒子裏裝了滿滿一沓信件。還有各種小物件:西域風情的小手鏈、心形的石頭、純白色的狐裘圍脖……等等。

他如觸電般隨意打開幾封。

璉妹妹,

今天是你的生辰。很抱歉哥哥無法趕回來。哥哥現駐紮在呼倫城外,已經兩月有餘。不過,城內的突厥撐不了幾天便會出城投降,妹妹不要擔心。

哥哥上月獵了一頭銀色的雪狐,做成了披肩,慶祝妹妹生辰。妹妹可喜歡?

祁南

錦繡元年五月初三

璉妹妹,

姨母去世,哥哥很悲痛,也很抱歉沒能陪在你身邊。妹妹一定要保重身體。有事就與舅父開口,他和祁家一定會全力保護妹妹的。

哥哥還有月餘便能回來看你了,再等哥哥一會。

祁南

錦繡二年七月初十

璉兒:

昨日與突厥對戰,小勝一場。璉兒不要擔心,這裏一切有我。待這場大戰結束,我便趕回去看你。

今天一個人又去了一趟月牙泉,著實美不勝收。璉兒可記得,你七歲時便吵著讓我帶你來看月牙泉?我知璉兒眼下肯定辛苦,再忍耐一段時間,哥哥定會實現承諾,帶你來西域,縱馬天山。

祁南

錦繡三年二月十八

璉兒,

已經很久未曾收到妹妹的回信了。是平日太忙了嗎?若有為難之事,一定要告訴南哥哥,哥哥在這邊為你想辦法。

祁南

錦繡三年十二月初一

璉兒,

聽聞璉兒最近用上了血魅族近侍?璉兒喜歡就好。只是聽聞血魅族人極擅魅惑人心,璉兒一定要小心。

祁南

錦繡四年二月二十

他把信全部都看了一遍。從錦繡元年到錦繡四年,百餘封信件,一字一句都是他寫給她的。

錦繡四年之後,信就漸漸沒有了。那時,他難過她的置之不理,氣她有了寵君,便都有些心灰意冷的放棄了。

他發了瘋似的又在父親的暗格裏四處搜尋。果然,找到另一個木匣。裏面,厚厚的一沓,是她寫給他的信。如此熟悉的清秀小楷,一句句都是她在如小女兒般的問他:一切可好,何時可歸來,為什麽不回她的信……種種對他的擔心、依賴、哀怨、期盼表露無遺。只是在錦繡四年她帶了洛宸回宮後,亦是漸漸的沒有再寫。

他抱著匣子悲喜交加。原來,這些信件都被父親扣住了。怪不得那幾年,父親反覆交代自己務必以建功立業為先,不能只顧念兒女情長。想必是自己對她太過在意,讓父親擔心他會動情,會阻止祁家如此對她,便把他們的信件都攔了下來。也是了,他若是早些知道這些年父親一直對她如此輕慢欺負,肯定拼了命也會趕回來,哪怕與家族為敵也會護好她。

原來,她沒有收到過自己的信。她想必是誤會他了,以為自己背棄了她。

原來,她也並沒有遺忘他。

他激動的將兩個滿滿的木匣子帶回宮,想要馬上給她看。他怎麽可能會忘記她,一刻沒有。他也很想知道,如今的她,對他的心是否還如當初那般?

一回含光殿,掌事太監便一臉喜色的回稟他,她今天傳了話來,明日來與他一道午膳。

他一整晚高興得忘乎所以,難以入眠。想著明天該安排什麽菜品,該什麽時候把匣子給她,該怎樣……表達自己這些年來對她的心意……

很久沒有與她獨處了。看著她難得的笑顏,他也感覺前所未有的幸福。

本想等她用膳完畢,便把匣子拿給她,對她說出自己準備好的那些話……

她卻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她要再提拔洛氏,希望他支持。

他的內心一瞬間冰天雪地。

原來剛剛的一切都是夢而已。她不是來看自己,只是來有求於他,為了洛宸有求於他。

原來自己與她之間相隔的,豈止是這百來封信。她的心早在很多年前,便不在他身上了。

他在後花園吹了一夜的冷風,天亮前才被侍從用軟轎強行擡回了含光殿。

即便如此,他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恍惚的換好朝服,準備正常去朝議。他不放心她一個人面對如狼似虎的朝臣。

正要出宮門,他見心腹侍從一臉猶豫、欲言又止的樣子,便知有事。待細問,方知,昨日夜晚,她與他……

其實,他早按捺不住內心的嫉妒,暗地派人查過。她對洛宸有多好,他是親眼所見,毋庸置疑。但實際呢,他真的是她的寵君嗎……

心腹的答覆讓他總算看到了一絲絲希望。原來,他們一直沒有……他便也安慰自己,許是她只當洛宸是玩伴?他還是有機會的罷?

可如今……

他發了瘋似的沖到朝鳳閣,直闖寢殿。她已經上朝去了,只有洛宸一人在。彼時他正坐在床榻旁,對著空無一人的被褥,一臉得償所願的癡笑。

其實洛宸並未有什麽過分的舉動,只是沒有及時請安而已。反而是自己滿腔怒火,對洛宸處處刁難。

但當自己的掌事罰跪洛宸時,他卻沒有阻攔。他突然想知道,倘若他與洛宸站到了對立面,她會幫誰?

她回來了。前幾日還如少女般稚嫩的她,眼下卻多了好些嫵媚。他們當真……

她到底還是向著洛宸。不僅如此,甚至立了他為貴君。他們終於是名正言順的夫婦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已經痛得沒有知覺了。

突厥再次進犯。他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出征,替她將這幫柴狼打回西魏境外!

但是,他又實在舍不得她一個人留在這裏。

不過,自己最近也實在撐不住了,離開一會冷靜冷靜也好。

他去見她,請求親征。卻也暗暗期盼,她會舍不得他,會挽留他。

他再一次失望了。她只是讓自己走,說她有洛宸便夠了。

他不顧眾將領的規勸,在前線拼了命的沖鋒陷陣。他想通過這些抹去自己對她的牽掛。不過,好像並沒有什麽用。她的一顰一笑始終在他腦海裏浮現著。

好在,他替她將突厥逼退出了邊境。

許是實在太累,他在最後的決戰中,終究猝不及防的中了一刀。倒在戰場上昏昏欲睡的時候,他便想,休息一下也好。待他醒來,就回京。很久不見她了,他很想她。

而當他醒來時,果真見到了她。可她,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同樣冰冷的洛宸的懷裏,嘴角帶笑,神色平靜。

他徹底崩潰了。那一刻的痛苦,他這一生都不願意再回憶。可是,即便自己不刻意想起,那時的場景卻日日浮現在腦海,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稍微回覆神志後,他強撐著從病床上爬起,想要查明她遭遇不測的原因。當時在場的將領卻眾口鑠金的說,貴君得知他負傷,從魏都趕來,指使侍從向他投毒,被軍衛發現。陛下在京中得知貴君離京,亦隨他趕來。並在趙將軍捉拿貴君時,拼死保護貴君,終因誤傷而亡。

靜下心來,他也想,他是嫉妒洛宸,不喜歡洛宸、但也不相信洛宸為人會如此。而趙遠的劍上淬毒,也明顯是有預謀。稍一深想,便能猜到趙遠大抵是受了父親的指示……父親這兩年憎恨她至深,又心疼自己居然因為出身低微的洛宸而備受冷落,怕是在京中得知洛宸離宮,想在沒有她的保護下除掉洛宸吧。

那她,又為什麽會突然來軍營呢?是擔心洛宸,還是擔心他……

罷了,再想這些有什麽用。那也抵不過她至死護他,他們相擁而亡的事實。

哪怕到最後一刻,陪在她身邊的,仍然不是他……

在陵寢閉關的最後一晚,他偷偷潛進去,用一具女死刑犯的屍首代替了她。

他將她火化後的骨灰裝在用千年寒玉制成的葫蘆裏,隨身帶著。

他不要她孤零零的躺在這裏。他許諾過的,他們會結為夫妻,這輩子再不分離。

他沒有想到的是,她居然留下遺詔,將皇位傳給他。

她是想補償他嗎?可是他一直想要的都是她,而不是什麽補償。她至死也在誤會他吧,以為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祁家的權勢?

他背棄了祁氏家門,扶持了慕容明珠即位。他之前並未替她做過些什麽。而今,甚至不能幫她報仇……那麽,就讓他替她守住慕容氏族的皇位和血脈吧。

只是,他不知道該用何種態度來對待父親。父親亦對他失望至極,兩年之中都近乎不與他相見。

看著祁氏的咄咄逼人,以及明珠對他與日俱增的依賴,他只覺得苦痛錐心。當年她那麽年幼,又初登帝位,處境只怕比明珠更加艱難,他卻沒能陪在她身邊。若是他早點覺醒,如洛宸一般陪伴著她,做她可以全身心依賴的那個人,該有多好。他們必不會像如今這般陰陽相隔。

怕祁家權勢過大威脅明珠,他又以攝政將軍王的身份留下來監國兩年。待局勢穩定之後,他不顧明珠的苦苦哀求,將全部大權悉數交還,執意離去。

離京前,他最後一次回祁府,對著父親深磕了三個響頭。

他開始遍訪江湖術士。招魂、附身、織夢,各種方法遍嘗。他想要再見到她。哪怕只有一眼,哪怕只問她一句,“如今可好?”

兜兜轉轉,他還是回了月牙泉。一個暗沈的午後,他將她的骨灰灑在了泉水裏。並立下遺囑,以後亦將他的骨灰灑在這裏。他必不再與她分離。

只是,那對玉環卻不知所蹤了。他在潛入陵寢的那夜,把它們從她的玉頸上取了下來,此後亦隨身帶著。可是到了月牙泉,卻再沒找到過。許是落在祁家了吧……罷了,他連她都失去了,守著信物又有什麽用呢……

聽說昆侖宮宮主擅長命理蔔算,他不知道又是第幾十次燃起了希望,馬不停蹄的趕了去,焦急的問那位仙風道骨的宮主,他可有辦法?

“人死終不能覆生。那些江湖術士的騙術皆為迷信,公子不要太過認真。不過鄙人可以略盡綿力,助公子轉世能再次遇上尊夫人。”

兩年來,猶如身在冰窖的他第一次感覺到了陽光。

“公子祖輩積德,福澤深厚。依鄙人算來,公子之後的三世,都是名門望族的嫡子,一生仕途如意,家庭美滿。只是,與尊夫人的命理再無交集。公子真的要改變如此好的命數?”

“是!倘若不能再見到她,又哪裏來的家庭美滿?不管付出什麽代價都好,只要能再見到她。求宮主成全!”他急切的說。

“既然如此,那公子就拿後三世的高貴出身作為報酬,換與尊夫人相遇吧。”

他仿佛在沙漠中跋涉已久、終於見到綠洲的旅人,笑容裏滿是疲憊與解脫,“身世我並不介意,哪怕是血魅族也沒有關系,剛好她喜歡血魅族男子。只要能變成她喜歡的樣子,能再與她相遇,怎麽樣都好……”

作者有話要說: ------吐槽----

個人寫番外的時候很有感覺。期望這一篇能為男主大大加分~~

PS:昆侖宮簡直是萬能外掛。什麽搞不定的問題都要找到這裏來……還要鳴謝突厥兄弟,隨叫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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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死生契闊永相隨

洛宸不記得自己的身世了。他沒入醉琉璃時,只有五歲,實在不記得太多事。

但醉琉璃形形色色的客人、各種各樣的悲歡離合在他面前上演,讓他遠比同齡人要敏感早熟。那五年的時間裏,他隱忍謹慎,只為活下來。可是又時常會迷茫,活下來是為了什麽呢?他連家人也沒有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

這些年千千萬萬的客人中,他最喜歡的,是自家公子無月的一位客人,沐公子。

雖然大家稱她為沐公子,但自己在醉琉璃呆了這麽些年,一眼便看出,這是一名女子。

這位沐小姐很是純真可愛,似乎極少出門,對什麽都充滿好奇,他便忍不住多照顧她一些。沐小姐待人也十分周到,哪怕對自己這麽個小書童,都非常溫和體貼,頗為關照。

但與沐小姐相處時間一長,他便敏銳的感覺到,她大家小姐衣食無憂的背後,是無盡的孤單壓抑。

她會出手救自己,他也難以置信。在醉琉璃這些年,這樣的罰跪挨打對他來說早都不陌生了。以前還期盼著主人無月會替自己說說話,也早已打消了這樣的妄想。偶爾有客人路過,但都只是看熱鬧的站在一旁,從沒有人替他站出來過,像她那樣。

所以,即便之後會引來老鴇更重的懲罰,他也滿心暖意。

熟料,她連這個也思慮到了。她居然一臉心疼的問自己,願不願意跟她走?

他比他知道的所有人都要好,他怎麽會不願意呢。

他甚至在心裏發誓,自己既然跟她一道走,便會一直陪著她,讓她不再這般孤寂無依。

宮內的生活著實無聊難熬。宮外的朝臣又虎視眈眈。他很心疼她,如此嬌弱善良的女子,居然一直生活在這樣艱難的環境裏。前面那些年,她一個人該是怎麽熬過來的呢?

他原本隱忍木然的人生裏,頭一次想要守護一個人。

他幫不上她太多,只是陪著她。她高興的時候陪她一起笑,難過的時候借給她肩膀依靠。

他拒絕任何修飾和裝扮,只是拼命的習武練劍。他不想再做俊俏的血魅族。他想快些長大些,更壯實一些,好有力量保護她。

三年過去了,他果然不再是當年柔弱的血魅族小童子。他雖然小她兩歲,但已經比她高了一個頭,可以牢牢的將她護在懷裏。

可是,她也成婚了,與早已定下親事的祁家大公子。多麽門當戶對,天作之合。是了,他該認清現實。即便不是祁公子這樣的貴族公子,難道還會是出身低賤的他嗎?

而且,即便自己擺脫了血魅族的出身,他也知道,她喜歡的就是祁公子。她的心不在自己這裏。她只當他是親弟弟。

但他從來沒有把她當姐姐。

那一夜,他興奮又緊張。他終於得償所願,成了她名副其實的夫君。但又好怕她醒來會生氣,會不理他。

好在沒有。她依然護著她,就像三年前在醉琉璃那樣,一點也沒有變。甚至,她還給了他夫君的名分,讓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邊。

他心滿意足。即便她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又如何,他能時刻陪伴著她,就夠了。

直到最後,她還是那樣護著他。

趙將軍的劍上淬了劇毒,根本就是想致自己於死地。

熟料她居然替自己擋下……

本來只是刺中了肩頭。但她一連十天的長途奔波,又輸了半數內力給祁公子,身體十分虛弱,毒發非常之快。

而前線的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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