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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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程桉退出了,但是你依然不能抽身,其實這就是普裏默的游戲規則。”許幼巖開始了解普裏默了。

“沒錯。普裏默永遠不會讓一個高職位處於無人競爭的狀態,永遠需要有至少兩個人在競價。而我們不得不付出204刀甚至更多,才能得到那可憐的20刀。這是我們的宿命。”寧果微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太多表情,但是漠然背後是深切的無力感。

“相較於其他什麽人,我更寧願我的對手是程桉,她跟我是互補的,而且,她比較,善良,不,應該說,她有善意。”寧果微說,眼睛看著不遠處起伏的草地,很綠很漂亮。寧果微這才意識到,那是一個迷你高爾夫球場。

許幼巖點點頭,她有同感。她喜歡這兩個老板,兩種風格,都很迷人。

“幼巖,這次架構調整的事情,我是不是做得很過分?”

“我不這樣認為。程桉不適應普裏默的文化,她有很強的書生氣,所以在普裏默沒有太多生存技巧。進入普裏默不是她自己的選擇,她不會是自己的犧牲品,她將可能是資本游戲和普裏默文化下的犧牲品。”許幼巖早就在思考這個事情,程桉的離開她並不感到意外。

“你接著說。”寧果微繼續往前走,好像有點起風了,身邊的小樹在風中頻頻點頭。

“程桉是理性的,她寧願悲劇性地退出競爭,也不會讓自己成為苦情劇的主角。”

“悲劇和苦情劇?什麽差別?”寧果微饒有興趣地問道。

“苦情的人,不能控制自己的命運,對不是由自己造成的情況感到無能為力,她只是一個受害者。從旁觀者來說,苦情裏的人除了讓你同情,你不可能從她身上學到任何東西。悲劇更加強調的是因果關系和自由意志。有一句很出名的話,“讓我至少成為自己生命中的英雄。”這句話表達的正是決不成為別人的犧牲品,必須要有自由意志。程桉就是這樣做的,她做出了選擇,她主動退出了競價游戲,她寧願放棄她心愛的團隊。她做了她自己的英雄。”

“精辟!但是,你的意思是,她的選擇實際是悲劇性的,為什麽?她已經找到了下家。不是我們的競爭對手,但是同行。”寧果微問。

許幼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寧果微。

“你不用回答我,我想到答案了,最近沒有比她現在更好的職位空缺供給她選擇。” 寧果微嘆了一口氣。她很難過。

寧果微最近一直感覺憂傷。情場上,童鳴飛背叛了她,職場上,程桉拋棄了她。

寧果微曾經以為,童鳴飛的紋身是堅定愛情的象征。結果恰恰相反,這是童鳴飛對她自己背叛行為的贖罪,是用紋身來提醒自己約束自己要忠於這份愛情。

寧果微一直為自己職場上的努力成果而沾沾自喜。今天程桉卻告訴她,那都是幻覺,那只是被設計的圈套,是給自己挖的坑。挖的坑越大,就越難以自拔。

寧果微此刻很空虛,她的三觀都被動搖了。

但是動搖又能怎樣呢?

童鳴飛說,看清生活的真相,依然熱愛它,這就是勇敢。

寧果微想的是,看清生活的真相,我們依然要活下去,這不是勇敢,是不得已。

現在,她知道工作的真相是用自己204刀換取普裏默20刀美鈔的游戲,那又能怎樣?可以不玩嗎?不能。可以用20刀換取20刀嗎?也不能。程桉不玩了,普裏默會派別人來玩。

另一邊,程桉不在普裏默玩了,她去別處就能保證不是另一個普裏默或者迷你普裏默嗎?其實也不能。

人類社會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誰都阻擋不了墮落崩壞的趨勢。

寧果微皺著眉頭,她有點累,風似乎轉了方向,路邊的小樹現在看起來更像是在連連搖頭。

她們倆在繞著高爾夫球場散步。不知不覺走到了另一邊,草地的錯落起伏看得更加清晰。甚至看見有人正在練球。

那是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揮桿、擊球、扭轉、收桿,最後定格,眺望著飛行中的小白球,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非常好看。

“我們休息一下吧。”寧果微坐在了路邊的長椅上。視野正好是打高爾夫球的男人。他站在那裏一桿一桿地練球。

寧果微瞇著眼看著草地的起伏的形狀,忽然覺得那很像女人的一只咪咪的柔美曲線。寧果微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而那個男人正好做完一套揮桿動作昂首定格在那裏。這個畫面很美。

寧果微這是習慣,她看到好的畫面,就會拍下來。以往她會發給童鳴飛,讓她畫出來。

寧果微習慣性的拍了照,卻不知道還有什麽用途。

寧果微再一次感覺到憂傷。她想起前面跟程桉談話快結束的時候,程桉忽然對她說,“你辦公桌上的畫為什麽不見了?我很喜歡。每次看見那幅畫,我都忍不住會想,你除了強悍的個性,一定也有柔軟的另一面。”

寧果微無言以對。童鳴飛的畫竟然會讓程桉認為自己有柔軟的另一面。自己真的有嗎?

寧果微想起拒絕童鳴飛時候的決絕,自己堅硬得像一塊石頭。

決絕的結果,就是無依無靠。寧果微發現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竟然無依無靠了。

“幼巖,如果一個人,在愛情上背叛了你,你要怎麽辦?”寧果微發現她無依無靠到,只能把這個問題問同事了。

許幼巖沈吟了好一會,她沒有料到寧果微會跟自己談論感情的事情,太措手不及了。

這才是寧果微消沈的最關鍵原因吧。寧果微失戀了。

“如果不愛了,你就忘掉他。如果你還愛他,那就原諒他。”許幼巖只能簡單說。“我的說法很空洞,除非你會告訴我更多的事情。”

寧果微只說了一點點,她不會什麽都說。

許幼巖便也沒有給出更多的建議,她只說自己的一點感想。

“你說對我的朝聖之路感興趣。我就給你講我朝聖路最後做的一件事。朝聖之路的真正終點不是那座大教堂,而是一個叫做“Cape Finisterre”的地方,地球的盡頭的意思。基本上,每個朝聖者都會帶一塊朝聖路上撿來的石頭,將石頭扔在海邊的那個十字架基座上,代表洗凈你的罪。石頭越大,說明你的罪越大。”

寧果微好奇地問,“你帶了多大一塊石頭過去?”

許幼巖比劃了一下,那是一塊小鵝卵石。

“就這麽一點大嗎?”寧果微很是吃驚。“你認為自己的罪就這麽一點?”

許幼巖點了點頭,“是的,就這麽一點大。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麽去走朝聖路,因為我的一個手下當著我的面跳樓了。我跟愛人的關系也弄得一塌糊塗,我在家裏砸東西,用東西砸她,我在辦公會議上公開揭露同事的虛偽無情,我幾乎傷害了身邊所有的人。但是當我走完那條漫長的800多公裏,我覺得,一切都不過如此,我們不是聖人,我們都會犯錯,我們克服不了那些弱點,僅僅是因為我們就是普通人。如果我們覺得那是天大的罪,是不可饒恕的罪,我們大概根本無法活下去了。再說了,相對於我們活著受的那麽多罪,我們犯的那點錯,真不算什麽。”

“你可真會為自己開脫。”寧果微撇撇嘴。

許幼巖看著寧果微撇嘴的表情,有點可愛,“不要以為就我一個人這麽認為,我看了,大家都只帶了一塊小石頭。大家都原諒了自己。”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原諒她。”寧果微聽出來了。

“我覺得你還愛他。如果不愛,你就不會痛苦了,你也不會來問我。你問我,就是想讓我勸你原諒他。”許幼巖倒是越說越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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