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情”字

關燈
“哈哈,古郎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嗎?和好人交朋友會心花怒放,和壞人交朋友會肝膽俱裂。”,於永大笑著邁進了廳堂,許嘉連忙跟上。

“沒想到於大人對我們大宛國知道的不少。”,古力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玉面長身的於永渾身上下有著一種不羈的氣質,古力難得有些欣賞,卻對許嘉就沒有那麽客氣了。

許嘉長得像許家人一般,只能算得上是清秀。

許家唯一一顆明珠便是許平君了,卻也並無過人的美貌,只勝在嬌憨二字,對了劉病己這個皇帝的眼,被當作心頭寶。

眼神略過許嘉,古力對著趙興道:“你們也進來吧。”

眾人進了廳堂,依次坐下,都不說話。

古力叫人上了於永說的奶茶,又吩咐侍從道:“去烤些我們大宛風味的羊肉來待客。”

見於永用的坦然,許嘉也放松了許多,邊吃邊喝等著看熱鬧。

古力看向嬌娥道:“那日的事情,你還需和我說清楚。”

趙興聞聲,對於永二人施了一禮,道:“兩位大人,我們兄妹幾人需要和古郎單獨聊聊,不如……”

“我們不急,就在這裏喝著奶茶吃著烤肉等著,你們去聊吧。”,於永揮了揮袖子。

趙興看向古力,古力咬了咬牙,腮幫子邊的肉鼓了鼓,平添了幾分煞氣。

“這邊請。”,古力將人帶到偏廳,進了偏廳,古力撕去了勉強撐起來的和善,冷冷道:“趙嬌娥,你今日最好能說得清楚,否則……。”

嬌娥淡淡道:“今日我們前來本就是要和你說個清楚的,若不然我也無法安心讓大哥去西域。只不過沒想到你那麽性急,竟然等不到過完正旦,就去我舅舅家惹事,找晦氣。”

古力也知道那日遷怒於林家有些過分,臉上升起了淡淡的粉紅。

“那日我不該上林家的門打蒼頭,但是還不是被你氣的,竟然不讓我進尚德裏。”,古力朝趙興看去,趙興背著手看著墻上畫的飛天圖,像是置身事外了。

“我去尚德裏找你大哥,你為何突然出來將我亂棒打走,我可是大宛國的公主,又何曾受過這樣的不敬?你在大漢敢這樣對待公主嗎?這是不敬尊者的死罪。”

古力見情郎不說話,氣又上來了。

嬌娥笑道:“您是大宛國的公主,我們這樣蓬門小戶怎麽能夠高攀得起。若是我再不將你打走,日後我哥哥有了大難怎麽辦?身為公主當知道自身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什麽,而您卻不知道何為“謹言慎行”。”

“你……”,古力氣的跺了跺腳,嬌娥好歹是情郎的妹子,她只想和情郎和好,不願意節外生枝。

古力鼓了鼓臉頰,像個包子,遲疑片刻道:“你哥哥會有什麽大難?”

嬌娥並不回答,又問:“公主,您來大漢一趟,沒有人知道您的身份,只當您是大宛國來的皇家子弟,特使還要讓你三分。日後您打算和我哥哥怎麽辦呢?”

古力張口欲言,嬌娥聽都不聽,又道:“公主,您先別說話,好好想一想我說的話吧。”

“若是公主要以大宛國為重,自然是要繼承國王之位的,但我哥哥不可能背井離鄉去做一個夫侍;我哥哥是趙家的嫡長子,所作所為不能辱沒趙家祖先,他也不願意離開自己的父母弟妹到異邦做一個孤魂野鬼,對我們大漢之人來說,最嚴重的刑罰也不過如此了。”

“若是公主要離開大宛隨我哥哥來大漢定居,我哥哥並非劉姓諸王,也非皇親國戚之後,地位相差太大,即使願意也無法娶一個異國公主為妻。”

“昔年博望侯張騫出使西域十年才回來,曾經娶了匈奴妻子,生了兩個兒子,被帶回大漢。但此匈奴之妻也並不能成為正室,博望侯另有正室在大漢。”

“即使趙家不在乎有個大宛國的公主正室,公主也要隱姓埋名在大漢做妻子,不能經常出門,要遵守大漢女子的閨訓,要伺候翁姑,做妯娌的表率,還要教養子女。今後就不用再想騎馬打獵,游蕩尋樂這樣的事情了。”

古力的臉色越來越白,嬌娥頓了片刻,偏廳內只聽到爐火的劈啪聲。

嬌娥又道:“公主,您現在不說話,是不是自己也難以拿定主意呢?若是如此,我那日做的就更沒有錯了。”

“你即便是心悅我大哥,只想過得一日算一日的話,也請替我大哥想想。你這般行事,難免日後不會被人知道了去,曾經在太學和我大哥廝混在一起的古力是個公主。我大哥若只是個選上郎官的太學生還罷了,如今卻被派到西域,今後無論做再多事,只怕也會被人翻出來這段過往,扣上通外的罪名,這不是將我們趙家放在火上烤嗎?”

“公主,顛倒個位置,您會相信大宛國中和大漢或者匈奴有私的大臣嗎?你這樣的心悅,我們趙家承受不起。今日的所作所為,埋下的都是族滅的罪名,與其這樣,不如我趙嬌娥便得罪您了,讓眾人都知道趙家和您曾經有隙,即使禦史彈劾也不能就立即定下趙家的罪名。”

趙興聽了嬌娥這番話,心中大震。

他只知道妹妹那日是被古力氣極了,卻沒有想到妹妹是引火燒身,寧願讓旁人指責她的閨譽,也要將他摘出來。

有這樣的妹妹,何其有幸。

嬌娥見古力垂首不語,趁勝追擊道:“您若是咽不下這口氣,我們便陪著您鬧好了。我並不希望大哥去西域,林家繡紡的生意即使不做到西域,我們也夠花了。”

林立在一旁點點頭,惹禍精今日的表現讓他很欽佩,林立有這個自信,即使林家繡紡不做西域的生意,也一樣能在他手裏賺的盆滿缽滿。

“不管您在不在乎我大哥去西域,均請公主行事之餘,考慮下旁人感受。看今日這個陣仗,想來我大哥一直閉口不提的那個月,過得一定很不舒暢吧。”

“公主,您可知道,我大哥消失的那一個月,我母親病的只有一口氣了,父親和母親日日對著哭泣。我大哥並非是個貪圖權勢之人,也並不想從您那裏得到什麽好處。我們趙家不想求的太多,富貴固然好,但也要有那個命去享。”

“嬌娥素日曾經得到過公主的相助,心中不敢相忘,那日行事多有冒犯,請公主懲罰。”,嬌娥說完這話,便深深對著古力施了一禮,並不起身。

古力頹然地跪坐在地上,這樣的話一條條地說出來,比耳光打在臉上還重。

“興哥,這是你心裏想的話嗎?我要親耳聽你說!”,遲疑片刻,魂魄勉強拉回來了的古力還是不甘心地問趙興。

只要趙興遲疑一點點,方才嬌娥說的話,她都可以當作沒聽見。

只要趙興願意原諒她,即便是日日伏低做小都可以,她再也不會傻的和趙興嘔氣。

趙興的嘴唇顫了顫,緩緩道:“古力,古力這個名字據說是西域女子最愛用的名字,意思是花朵。可是公主這朵花,趙興很難養護。趙興不是不知公主的深情厚誼,但即使日日面對,心中也還是覺得難以承載這樣的厚愛。”

古力的眼神慌亂,湛藍的眼中都是淚水,那雙眼睛更藍,長長的睫毛撲閃著盡力不讓淚水流下來。

趙興見狀,心中不忍,他看了看伏在地上不起身的嬌娥,垂下眼簾道:“公主也讀過漢書,知道對於儒生而言,君君父父意味著什麽。若是您打算讓我棄了大漢留在大宛國,趙興便成了沒有君父的狂徒了。”

“像李陵那般背棄大漢,在匈奴做一個王又有什麽意思呢?他的家族沒有了,在意的人全都被他牽連致死,而他也不過是在異鄉等死而已。趙興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若是公主願意和我一起開辟互市,實現心中所想,那嬌娥說的話,您真得想一想。”

“……捫心自問,您能拋開大宛,什麽都不要了,安心像嬌娥那般做個待嫁小娘子嗎?”

古力的淚水流了下來,這些都是她一直不敢想,最想要躲避的事實。

趙興狠心砍下了最後一劍。

“公主可能未曾料到,趙興真不想再進入這行轅一步。曾經在這裏的一個月,像囚犯一般,身不由己。公主,您覺得我回到家中看見病重的母親,老了快有十歲的父親,還有可能投奔你去大宛國嗎?”

“……您若是吞不下這口氣,我便向皇帝辭去副使之職,全了您的臉面。”

趙興悔不當初,自打八月節的那個晚上,他就和這個異國公主扯到了一起。若是能夠早一點知道,他一定選擇留在家中,躲過古力,躲到古力啟程回大宛。

聽見情郎這般說,古力再也忍不住,大聲哭了起來。

聽到這絕望的哭聲,林天的心中也很是酸澀,古力的痛苦他最能理解。

只是古力會完全不顧趙興所想,想方設法禁錮住趙義,心中不安穩便又吵又鬧。而他和嬌娥是兩情相悅,禁錮住嬌娥的是他的情。

於“情”之一字,越是放不開的那個人傷的越重。

表哥對古力應當有情,但有限。

與其如此,不如無情,此時無情方算是真有情。

見古力一時半會緩不過來,嬌娥嘆息了一聲,緩緩起身,和眾人離開了行轅。

許嘉和於永卻不走,吃飽喝足後,又和重新梳妝過的古力談了一陣馬經,約了正旦節過後找時間跑一次馬,方告辭而去。

“你到底是為了看熱鬧還是真的是想和那個古力說馬呢?”,許嘉有些搞不明白了。

“是啊,究竟是為了什麽呢?”,於永散漫地夾了夾身下的馬兒。

“那姓林的小子真是好福氣,趙大娘子長得美,人又聰慧,好口才。”,許嘉回味著。

於永看了一眼許嘉,“哼”了一聲。

“你瞧上了趙大娘子?”

“以前覺得趙大娘子雖然貌美,但還未長成,現在想想,真是眼拙。多好的一朵鮮花啊,若是日後找的娘子能像趙大娘子一般美,成親就成親罷。”,許嘉搖頭晃腦地惋惜。

“呵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