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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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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扶風和左馮翊都不怎麽約束的住轄區內的盜賊,他們經常跑到長安城來做無頭案,趙廣漢發往兩府的公文通常都是不了了之,對此他早就忍無可忍了,經常在群臣和皇帝面前抱怨。

皇帝也覺得右扶風地區的治安需要加強,便點名讓東海郡的太守尹翁歸擔任右扶風。

趙廣漢聽說這尹翁歸能文能武,當年霍光在老家的族人,經常在鄉裏手持刀劍,橫行霸道,沒人敢管。尹翁歸當時只是個管理街市的小吏,霍家的人獨獨怕他,在他管轄的街市上從來不敢生事。

聽起來,這次右扶風像是選對了人。趙廣漢郁悶的心情略略有所平覆,最近他為了焦方士之事,窩了一口吐不出來的氣,若不是看在愛徒林天的面上,一定不會讓趙興這麽容易過關。

蕭望之聽劉病己誇獎尹翁歸治理郡務有一手,成績卓越,定能管理好右扶風,偷偷撇了撇嘴。

劉病己看在眼裏,打算明年便將這持才傲物的蕭少府調去做左馮翊,讓其好好體會一下郡守們管理一郡政事的難度。

皇帝年少時只身仗劍游過三輔,知道京畿地區的治安需要平穩過渡,不能同時更換兩府的首官,免得趙廣漢忙不過來。若不然,早叫這位在民間時便聽說有大才的蕭望之去左馮翊試試水了。

馮世奉又啟奏,出使西域各項事務早已經準備好,只待大宛國的貴客病好就能動身。

又含含糊糊地道:“若是再拖,天氣轉冷,西域氣候惡劣,還要翻越蔥嶺,路過一幹在匈奴和大漢之間搖擺的小國,平白添了不少危險。”

劉病己也有些煩惱,大宛國的貴客遲遲不動身,前一陣子一直稱病,今早對方使臣又來求明年春暖花開再啟程。

皇帝想想也不是大事,便同意了,對方又提出,這段時日有些長,想選一名隨同的貴族子弟去太學求學,接受大漢教化。

真不知道這些人在打什麽主意,索性讓群臣們議論一番。

群臣們分為兩派,一派說大宛國一直遠離匈奴,與大漢交好,這個要求答應了也無妨。另外一派反對,當年與匈奴和親,公主們帶去了宮中懂經書的閹人,卻讓匈奴越來越強大,要引以為戒。

蕭望之昂首大聲道:“胡人願意接受教化有何不可?如今的大漢兵強馬壯,糧草豐足,匈奴已經衰敗下去。陛下年輕有為,聯合各西域小國攻打匈奴是早晚的事。用我們的經書讓胡人的貴族子弟和大漢產生親近,這是極好的事。”

“嚴祭酒認為如何?”,劉病己捏了捏嘴角的胡須,將這個問題扔給了主掌太學的祭酒。

嚴彭祖扶了扶高高的進賢冠,舉著笏板道:“臣認為蕭少府的話在理。春秋時期,因為胡人入侵,周朝將國都從鎬東遷往了洛陽。晉國的魏絳就曾經說過,胡人只喜歡財物,不喜歡耕種土地,可以和胡人做生意買來他們不要的土地,讓晉國人耕種,雙方便可免於征戰。晉國的國君采納了他的建議,晉國便強盛起來。如今胡人願意學習大漢的經書,若是能夠讓他們改變游蕩的習慣,安定下來耕種土地,從長遠來說,大漢的邊境將會更加安定。”

這番引經據典,讓眾人都心悅臣服。

劉病己對這個祭酒非常滿意,他聽劉念說了那些話之後,便去查了當日石渠閣是嚴彭祖在輪值掌經博士,又聽說其治學《公羊春秋》,造詣很深,便起了愛才之心,將嚴彭祖提升為祭酒。

“既然如此,嚴祭酒便妥善安置大宛國的那位貴族子弟吧。”,劉病己叫弘恭派小黃門去大宛國的行轅答覆對方。

昨夜被張婕妤纏了一晚上,也是累了。

趙興急著回太學,林氏還未病愈,只得留在家中持疾。嬌娥看出哥哥心神恍惚,心中有事。家人一直體貼,趙興不說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便都不問。

嬌娥卻一心想問出個子醜寅卯,好為哥哥出謀劃策。

“哥哥,你之前不是答應過阿母,要到十月再回太學讀書嗎?”

“我……我只是擔心年底的策試罷了,阿母身體不好,我應當守在家中的。”,趙興的眼神有些閃避,又道:“那不是焦方士說避劫嗎,那劫都應了,該不用躲了。”

哥哥一向給人清風朗朗之感,如今卻分明有些壓抑的焦躁。

“哥哥,你究竟有什麽事情要瞞著我們?”,嬌娥又忍不住問。

“我不是瞞著,是說了也沒有什麽用,早些去太學,也免得……哎……說了你也不懂。”,趙興轉身去了書房。

“大表哥為何還不來,哥哥究竟有什麽事情。”,嬌娥嘀嘀咕咕地不高興,又一個人坐在亭子裏發呆。

廣哥也去上小學了,嬌娥又躲著洛嬤嬤,也沒有什麽地方可去,一個人在這亭子裏,又覺得無聊。

趙成湊了過來,低聲道:“大娘子,大奴有話要說。”

“怎麽?”,嬌娥有些無聊地揚起蛾眉,耐著性子聽。

“是關於大郎君的。”,趙成期期艾艾地講:“大郎君……回來後,門房便說家門口附近總有些異域的人在這裏轉悠。又有人說……”

“說什麽?”

“那些話不好給未出閣的小娘子說的,都說大郎君美貌,這番出門遭劫,也不曉得是……”。趙成瞅了瞅嬌娥的臉色,不說又怕嬌娥日後來罰,說了又覺得難堪。

嬌娥的臉色鐵青,想也不是什麽好話,她怒道:“誰再在背後嚼舌根,按照家訓、僮約重重處罰便是,就是我那兩個庶妹也不能免。”

“大娘子聰慧。”,趙成舉起大拇指,又道:“二娘子倒還罷了,日日埋頭做針線,三娘子的確是……”,趙成也不知這個玉梨是怎麽回事,原先丁姬在的時候也還算聰慧,如今生母倒了,她卻蠢笨起來,一點不像玉棠乖覺。

“你的意思是這些話,三娘子也有份?”

“……”

“哼,阿母不願意見她們,但念著父親,從不缺吃少穿的苛待她們。如今家裏有事,阿父阿母都身體不適,她倒不消停起來了,是好日子過夠了嗎?”

嬌娥騰地站起身來,吩咐道:“也不用叫阿母知道,只讓人叫阿裏和夏婆子來,帶著戒尺和家約。”

趙成知道大娘子要動真格,連忙急急去了。

嬌娥的手緊緊扣住衣襟,大哥若是聽了這些話,心裏會怎麽想。玉梨一直不老實,她念著阿父,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沒有追究她們是否幫著盜竊阿母的繡樣。

現在玉梨竟將汙水潑到大哥身上,想必她被擄的事,玉梨也沒少說怪話吧,既然玉梨不把自己當作趙家的女兒,不把他們當親人,也好。

等了片刻,阿裏和夏婆子便來了,嬌娥問:“如今阿母病著,我少不得要替母親管一下家,玉梨亂翻口舌,心中無長兄,無父無母,該怎麽懲罰?”

阿裏將家約和僮約熟記在心,邊答:“不知大娘子是要重罰還是輕罰?”

“重罰如何?輕罰又如何?”

“重罰便可動用杖刑,最高可達三十餘杖,輕罰便不過是掌嘴、罰跪罷了。”,阿裏也有些聽了風聲,也恨不得好好懲治一番丁姬的女兒。

嬌娥沈吟片刻,道:“那便掌嘴五下。”

“五下……”,阿裏楞了一楞,大娘子將她們急急叫來,卻做出這麽輕的處罰,是何緣故?

“再杖刑五下,接著隔日杖刑二下,次次要見血,打夠十五杖,再看她吸取教訓沒有。”,嬌娥又道。

夏婆子在一旁念叨,大娘子越發會整人了呢。

趙成連忙推著夏婆子道:“你還不快去,行刑就靠你了,總不能讓我再給小娘子施杖刑了吧。”

玉梨在院子裏為了輔食的份例不滿,高聲喝罵,莽哥在一旁咧嘴大哭。

玉棠只躲在屋子裏,不聞不問,埋頭做針線,屋裏的侍女都有些聽不下去了,看看玉棠,又忍住了。

院門吱吱呀呀的打開了,玉梨停了下來,惡聲惡氣地道:“你們又來做什麽?”

“做什麽?”,阿裏板著臉道:“三娘子難道不知家中出了事?大人和夫人都在休養,生為子女這般咒罵又是做什麽?聽說三娘子還在背後議論大郎君的事,不知道的還以為家中養了仇人。”

“哼,他既然做的,我自然說得,我阿母都被她們害到敦煌郡去了,我又怕什麽?”,玉梨冷哼一聲,轉過臉去。

“好,希望待會三娘子還能這般口硬。”,阿裏木著臉道:“還等什麽?”

身後的婆子們將玉梨擰住,迅速的掌了五下嘴,阿裏道:“這是大娘子按照家約罰給你的,希望你好自為之。”

玉梨的臉被打的紅腫,莽哥在一旁嚇得吞了哭聲。玉梨怒聲道:“你們不過是奴婢,也來欺負主子,我去找夫人評評這個理去,她管的好家。”

“夫人病了,家中的事均是大娘子在管,這懲罰也是按照家訓施行,你若有疑問,待會我自與你解釋一遍。”

阿裏又道:“拿長凳來。”

“這又是做什麽?你們……你們大膽。”

“大娘子還吩咐了杖刑。”,阿裏並不多言,又催著夏婆子等人施了杖刑,玉梨一拐一瘸地,臉上通紅,一雙眼睛盛滿了仇恨。

“每隔一日,再施兩杖,一共十五杖,大娘子說你鬧的沒完沒了,也叫你嘗嘗被打的沒完沒了的滋味。若是還不悔改,養好了傷再打。”

阿裏說的解氣,丁姬等人昔年叫林氏受了那麽多的苦,阿裏也跟著受了不少氣,此時不報更待何時。

“哇……”,玉梨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來,喊道:“我要見阿父,阿父最疼我了,阿父……。”

夏婆子命人將她擡到屋內,又拿了些治杖傷的藥給玉梨塗上,方道:“三娘子,別人家裏的庶女過得什麽苦日子,你還沒有過過,就知足吧。”

阿裏喊道:“夏婆子,你還給她廢話什麽,養不熟的白眼狼怎麽會念著你的好。”

夏婆子不再多話,一行人出了院子,玉梨昏昏沈沈地趴著,又氣又怒,見玉棠來看她,口不折言地道:“你來做什麽?不藏在屋子裏做針線了?是來看我的笑話吧?你和黃姬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玉棠又氣又好笑地道:“你又是什麽好東西了,就憑你和丁姬做的那些事,夫人怎麽對你都不過分。家中亂成這樣,不想著怎麽讓大人和夫人寬心,反而沒事生事,什麽福分也經不起你這般折騰。如今是大姐懲治,手下還留了情份,若是你在鬧下去,等到阿父動手,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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