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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臨安風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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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傍晚,當黃藥師帶著洪七公、黃蓉登上赴桃花島的小船時,獨孤逸也回到了臨安。

她在城門猶豫了片刻,走向了城北。

傍晚時分,金環巷裏已經漸漸有了來往的歡客,獨孤逸瞧著那往來的人群,有那富商豪客的腦滿肥腸、一臉**,有的達官貴人人面獸心、假做正經,還有的落魄書生口水直流、滿眼欽羨。

獨孤逸看著那樓上站的姑娘高揚手帕,巷邊倚著的半老徐娘仍是濃妝艷抹,騷受弄姿,那巷子裏撲鼻的香粉味道已經漫在了整條街巷,巷子裏傳出叮咚作響的箏聲,聲聲帶著暧昧;那琵琶聲伴著咿咿呀呀的曲調,曲曲勾人魂魄。

兩個衣冠楚楚的書生並肩走來,一個手搖折扇,一個手裏捧著一卷畫作。

只聽那搖著扇子書生道:“我最近得了一個好對子,有意思極了,你可以要聽聽?”那捧著畫卷的書生笑道:“你說來聽聽。”

那搖扇子書生道:“這對子十分的應景,你且聽好,上聯是’一雙玉臂千人枕‘,下聯為’半點朱唇萬客嘗‘。你看這怎麽樣?”

那捧著畫卷的書生哈哈大笑道:“真有你的,你該拿這幅對子送給老鴇去,說不準她把你往前排排,安排你與蘇大家聽聽琴。”

那搖扇子書生道:“那可不成,蘇大家可與其他人不同。她堪稱如今世上最厲害的琴師了。連濟國公想要請蘇大家去彈曲,蘇大家都沒肯。”

那捧著畫卷的書生道:“蘇大家何許人也,怎會為那權勢折腰!我倒是聽說,那濟國公求而不得,後來納了蘇大家的妹妹,是那太和樓的老板,叫蘇小小的,現如今,聽說和蘇大家也反目了。”

那搖扇子的書生唰的一聲將扇子合上,氣呼呼的道:“可不就是,這方面,濟國公可是不如沂王,你看沂王同樣喜愛蘇大家,次次都來捧場,但人家從未伸手要過什麽。什麽蘇大家的妹妹,蘇大家一手教出來的蘇小小,如今這白眼狼,嘿!我看啊,現在濟國公總是想著辦法為難蘇大家,十有八九是被那蘇小小挑撥的。”

那捧著畫卷的書生瞧了瞧四周,輕聲道:“噤聲,那沂王哪敢跟濟國公搶。不說了不說了,不論如何,總之蘇大家現在還是自由身。咱們去聽個曲兒總是沒問題,快走吧,我聽說蘇大家最近在習畫,指不定我這幅畫獻上去,她招我做個先生呢!”

那搖扇子的書生睜大雙眼道:“你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哎呀,我說你最近怎麽每天在習畫,早知道…唉!”

獨孤逸見這二人勾肩搭背的走入那金環巷深處,抿緊了嘴唇。

這金環巷越是夜裏,越是人聲鼎沸,好一片繁華,可這繁花似錦中,又有多少不得已,這茫茫人世間,有多少不如意,又有多少不自由。

獨孤逸想到,自認識蘇芫以來,只知道她魅力無限,知她高潔淡雅,知她人淡如菊,知她眾人追捧,知她琴藝無雙,卻未曾想到過她所說的,身不由己是什麽意思。自己從未想過,她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在這光鮮亮麗的背後,有怎樣的苦衷,遭受過怎樣的侮辱,又經歷過怎樣的背叛。

蘇芫在人前的樣子,永遠是那樣的恬靜、淡然,似乎事事都能看的通透,似乎處處都能安排的妥帖萬分,在她身邊,永遠是輕松的、愉悅的。想來,她最為驚慌失措的兩次,都與自己有關:一次是追到荒郊野店來,而另一次她是用自己的生命在賭自己的一句話。

金環巷裏傳出的靡靡之音,漸漸混成一團,讓人聽不出哪裏是琵琶,哪裏是古箏;金環巷裏來往的人群,也漸漸模糊成一片,獨孤逸瞧著那燈火閃爍在一起,像一只巨獸,似要吞噬掉一切黑暗,將這聲色靡靡鋪蓋到整個臨安,占領了整個大宋。

獨孤逸擡頭看著填上的月亮,與八月十五那夜沒有什麽分別,那圓圓的月亮上有著若隱若現的陰影,恍惚間,獨孤逸似看到了月亮上似乎有一雙眼睛,那眼睛裏那帶著嘲笑,充斥著鄙睨。那眼神讓她感到十分的熟悉,卻不知在何處見過。

獨孤逸不敢再瞧,低頭快走兩步,繞過金環巷,到了直沖著平康裏的盡頭而去。仍是那棟臨湖的大宅,仍是那整潔的街道,那金漆籬門也是之前的樣子,只是這平康裏,靜悄悄與金環巷截然不同。

獨孤逸輕扣門環,吱呀一聲,開門的是一個沒見過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舉著燈籠,仰著腦袋盯了獨孤逸一陣,突然興奮的問:“你是逸小娘子?”獨孤逸笑著點點頭,道:“我找蘇姐姐。”

那小丫鬟碰的一聲將大門緊閉,只聽得門內一聲尖叫道:“逸小娘子來啦!我接到的小娘子!”

有聽得裏面叮叮通通一陣騷亂,隨著一聲清斥又歸覆平靜。獨孤逸聽出來了,那是蘭兒姑娘。

門又再次打開,蘭兒微微福身道:“逸小娘子,你回來了。”只是看向獨孤逸眼中,神色頗為覆雜。

獨孤逸不明白這眼神是什麽意思,也不知該如何開口詢問。於是回作揖道:“蘭兒姐姐不必多禮,咱們好久不見,蘇姐姐在家麽?”

蘭兒邀請獨孤逸進門來,又將門關上,道:“小姐此刻不在,晚些時候才能回來。小姐叮囑了,不論你何時回來,都讓你在家裏等她。”

獨孤逸隨著蘭兒進來門內,那門後藏著三五個小丫頭,看年紀只有十來歲,獨孤逸之前並未見過這幾個,於是朝這幾人點點頭,微微一笑。

那小丫頭羞紅了臉,縮在另一人後面,一邊偷偷的向獨孤逸張望,一邊在那另一人耳邊耳語,聲音雖小,但是獨孤逸聽到了,她說:“和畫裏的一模一樣!”

獨孤逸想了想,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搖搖頭,快走兩步跟上蘭兒,問道:“她今日還是去太和樓?”

蘭兒扭頭答道:“太和樓易主了,小姐如今不常去太和樓,今日是應邀去演出,這本是常事。逸小娘子隨我來,你可以在書房稍作休息,我令人傳信給小姐。”

獨孤逸跟著蘭兒穿過那連廊,花園,回到書房。這裏她已經十分熟悉了。剛剛坐下,那第一個開門的小丫頭捧著一盒點心,一壺茶上來。

獨孤逸站起身來接過茶點,道:“有勞小妹妹了,你叫什麽名字?”

那小丫頭刷的一下紅了臉,道:“回小娘子,我叫柳兒。”獨孤逸點點頭道:“多些柳兒妹妹替我傳信。”

那蘭兒道:“逸小娘子稍坐,我去傳信給小姐。”又扭頭對那柳兒小丫頭說:“你去守在花園,莫要別人進來打擾小娘子。”

那柳兒應聲就下去了,蘭兒也退下。

突然間,書房就只剩下了獨孤逸一人,她喝了一口茶,倒是覺得頗有些不自在。走到門外瞧一瞧,也不見人影,想來那柳兒守在花園裏。獨孤逸又在書房裏轉了一圈,這裏的擺設似乎從來都沒變過,只是那書案上,多了不少畫軸。

獨孤逸突然想到那捧畫書生所說的:“蘇大家最近在習畫…”便不由自主的繞過書案去瞧。

那桌上攤著的是一副已經完成,尚未收攏的山水畫,向來是放這晾幹。獨孤逸仔細看來,也不知這是臨摹他人畫作,還是自己創作所畫。

重重疊起的山巒,山腳下是清澈的溪水,曲折的小路通向山中,山坳處有茅舍數間,屋中有兩人對坐,看那形狀似是一老一小。境界清幽,可謂是巨然之山水;於峰巒疊嶺之外,至茂林密竹之間,優作卵石、松柏、蔓草之類,相與映發,而幽溪細路,竹籬茅舍,斷橋危棧,好一副山間景趣。

獨孤逸細細看完,手撫那茅舍,心裏想:“這畫兒倒是挺不錯,山高水長,竹籬茅舍,那老頭兒是阿公,這小孩兒是我,還少了一個雕兒。”

又拿開另一幅畫,只看那也是一副山水畫,只是那山更加溫柔些,靜靜的湖水上一搜小船,船上只坐著一個獨釣漁翁,只勾勒出一個清瘦的背影,獨孤逸心道:“這個雖然沒畫出來是誰,但這感覺倒像是蘇姐姐。”

翻看幾幅,每一幅的畫角都寫著小小的一個“芫”字,這定是蘇姐姐閑來無事所畫。

放下這卷,又拿起下一個卷軸,這個景象倒是熟悉,畫的是那岳陽樓的景色,用筆十分之考究,旁邊提著一首詩,詩雲:

樓觀岳陽盡,川迥洞庭開。

雁引愁心去,山銜好月來。

雲間連下榻,天上接行杯。

醉後涼風起,吹人舞袖回。

獨孤逸知道這是李白遇赦路過岳陽樓時的一首詩。這首詩搭配著畫卷上的點點墨跡,想來蘇芫當時的心情極好。

獨孤逸想起歸雲莊黃蓉談論畫作時的笑臉,心裏不由的一暖,心想:“若是蓉兒在此,定能品讀品讀,如今我也只能看看熱鬧啦!也不知蓉兒到了桃花島沒?我也該想辦法找一只雕兒做信使才是。”

正想著,手裏的畫卷便翻的更快一些,眼見左邊的一摞都堆在了右邊,只剩下最後一卷,這卷雖然放在最底下,但是顏色更深,似乎是經常翻看,獨孤逸心道:“這一卷定是蘇姐姐畫的最好的一卷,故而時常翻看。”

剛剛伸手拿起,聽得門外傳來急切的腳步聲,來人似乎比較匆忙,獨孤逸放下手中畫卷,站起身來。

作者有話要說:

從這章節開始,蓉兒要暫別大家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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