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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桃花島生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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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半日,天漸昏暗,黃蓉見他仍是不哭,越來越是擔憂,心想讓他獨自一人,或許能哭出聲來,當下回到屋中找些腌魚火腿,胡亂做了些飯菜,放在籃中提來,只見他仍是站在師父的墳邊。

她這一餐飯做了約莫半個時辰,可是他不但站立的處所未曾移動,連姿式亦未改變。

黑暗中望著他石像一般的身子,黃蓉大是驚懼,叫道:“師哥,你怎麽了?”郭靖不理。黃蓉又道:“吃飯罷,你餓了一天啦!”

郭靖道:“我餓死也不吃桃花島上的東西。”

黃蓉聽他答話,稍稍放心,知他性子執拗,這一次傷透了心,這島上的東西說甚麽也不吃的了,於是放下飯籃,緩緩坐在地下陪在一旁。

就在這淒風冷月、濤聲隱隱之中,突然遠處傳來了幾聲號叫,聲音淒厲異常,似是狼嗥虎嘯,卻又似人聲呼叫。

黃蓉側耳傾聽,隱約聽到那聲音是在痛苦掙紮,只不知是人是獸,當下辨明了方向,發足便奔。

她本想叫郭靖同去,但一個念頭在心中一轉:“這多半不是好事,讓他見了徒增煩惱。”身當此境,黑夜獨行委實害怕,好在桃花島上一草一木盡皆熟識,雖然心下驚懼,還是鼓勇前行。

走出十餘步,突覺身邊風聲過去,郭靖已搶在前面。他不識道路,迅即迷了方向,只見他掌劈足踢,猛力摧打攔在身前的樹木,似乎又失了神智。

黃蓉道:“你跟我來。”郭靖大叫:“四師父,四師父!”他已認出這叫聲是四師父南希仁所發。

黃蓉心中又是一涼,尋思:“他四師父見了我,不要了我性命才怪。但如今也別無他法。”於是領著郭靖奔到東邊樹叢之中,但見桃樹下一個人扭曲著身子正在滾來滾去。

郭靖大叫一聲,搶上抱起,只見南希仁臉露笑容,口中不住發出荷荷之聲。郭靖又驚又喜,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叫:“四師父,四師父。”

南希仁一語不發,反手就是一掌。郭靖全沒防備,不由自主的低頭避開。南希仁一掌不中,左手跟著一拳,這一次郭靖想到是師父在責打自己,心中反而喜歡,一動不動的讓他打了一拳。

哪知南希仁這一拳力道大得出奇,砰的一聲,把郭靖打了個筋鬥。郭靖自幼與他過招練拳也不知已有幾千百次,於他的拳力掌勁熟知於胸,料不到這一拳竟然功力突增,不由得大是驚疑。

他剛站定身子,南希仁跟著又是一拳,郭靖仍不閃避。這一拳勁力更大,郭靖只覺眼前金星亂冒,險些就要暈去。南希仁俯身拾起一塊大石,猛往他頭頂砸下。

郭靖仍不閃避,這塊大石擊將下去,勢非打得他腦漿迸裂不可。黃蓉在旁看得兇險,急忙飛身搶上,左手在南希仁臂上一推。

南希仁連人帶石,摔在地下,口中荷荷呼叫,竟然爬不起來了。郭靖怒喝:“你幹麽推我四師父?”

黃蓉道:“他要殺了你!” 月光下見南希仁滿臉笑容,但這笑容似是強裝出來的,反而顯得異樣可怖。黃蓉驚呼:“你看他!他不對勁!”

驀然間南希仁回手一拳,打中她的左肩,兩人同聲大叫。黃蓉雖然身上披著軟猬甲,這一拳也給打得隱隱作痛,跌開幾步。南希仁的拳頭卻被甲上尖刺戳得鮮血淋漓。

兩人大叫聲中夾著郭靖連呼“四師父”。南希仁向郭靖望了一眼,似乎忽然認出是他,張口要待說話,嘴邊肌肉牽動,出盡了力氣,仍是說不出話,臉上兀自帶著笑容,眼神中卻流露出極度失望之色。

郭靖叫道:“四師父,你歇歇,有甚麽話,慢慢再說。”南希仁仰起脖子,竭力要想說話,但嘴唇始終無法張開,撐持片刻,頭一沈,往後便倒。郭靖叫了幾聲“四師父”,搶著要去相扶。

黃蓉在旁看得清楚,說道:“你師父在寫字。”郭靖眼光斜過,果見南希仁右手食指慢慢在泥上劃字,月光下見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寫道:“殺……我……者……乃……”

黃蓉看著他努力移動手指,心中怦怦亂跳,突然想起:“他身在桃花島上,就是最笨之人,也會知道是我爹爹殺他。可是他命在頃刻,還要盡最後的力氣來寫殺他之人的姓名,難道兇手另有其人嗎?”

凝神瞧著他的手指,眼見手指越動越是無力,心中不住禱祝:“如他要寫別人姓名,千萬快寫出來。”只見他寫到第五個字時,在左上角短短的一劃一直,寫了個小小的“十”字,手指一顫,就此僵直不動了。

郭靖一直跪在地上抱著他,只覺得他身子一陣劇烈的抽搐,再無呼吸,眼望著這小小的“十”字,叫道:“四師父,我知道你要寫個’黃‘字,你是要寫個’黃‘字!”撲在南希仁身上,縱聲大哭。

這一場捶胸痛哭,才把他悶了整天的滿腔悲憤盡情發洩,哭到後來,竟伏在南希仁的屍身上暈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他悠悠醒來,但見日光耀眼,原來天已大明,這一日是八月十一。郭靖起身四下一望,黃蓉已不知去了哪裏,南希仁的屍身仍是睜著雙眼。

郭靖想到“死不瞑目”那句話,不禁又流下淚來,伸手輕輕把他眼皮合下,想起他臨終時神情十分奇特,不知到底受了甚麽傷而致命,於是解開他衣服全身檢視。

說也奇怪,除了昨晚拳擊黃蓉而手上刺傷之外,自頂至踵竟然一無傷痕,前胸後心也無受了內功擊傷的痕跡,皮色不黑不焦,亦非中毒。

郭靖抱起南希仁的屍身,要想將他與朱聰等葬在一起,但樹林中道路怪異,走出數十步便已覓不到來路,只得重行折回,就在桃樹下掘了個坑,將他葬了。

他一天不食,腹中饑餓之極,欲待覓路到海濱乘船回歸大陸,卻愈走愈是暈頭轉向。他坐著休息片刻,鼓起精神再走,這時打定主意,不管前面有路無路,只是筆直朝著太陽東行。

走了一陣,前面出現一片無法穿過的密林,這林子好不古怪,每株樹上都生滿了長藤鉤刺,實難落腳,尋思:“今日有進無退!”縱身躍上樹頂。

正要縱身躍出,忽聽黃蓉在下面叫道:”你下來,我帶你出去。”低下頭來,只見她站在左首的一排刺藤樹下。

郭靖也不答話,縱下地來,黃蓉輕輕嘆了口氣,說道:“走罷!”兩人曲曲折折向東而行。

郭靖走在黃蓉身後,一路看著黃蓉的背影,心道:“她是黃藥師女兒!我要殺了她報仇!”待握緊拳頭又想:“她是我師妹!黃藥師作惡,與她何幹?我若殺了她,豈不是和那惡人沒有差別!”又松開拳頭。

但又想到:“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他殺我四個師父,就是殺他父女二人也不為過!”隨即又想到:“逸兒,蓉兒與我情同兄妹,師妹幾次救我性命,我…我怎能恩將仇報。”

幾番天人交戰,待穿出刺藤樹叢,海灘就在面前,郭靖已運功、放棄三五次,已是滿頭大汗。

黃蓉走在前面,一點沒有發覺,只看她走在前面腳步突然一頓,眼神直勾勾的向東北方望去。

郭靖順著看去,只見東北巖石中有些青布迎風飄揚。

黃蓉驚呼一聲:“爹爹!”向那巖石奔去,郭靖趕忙跟在身後,卻見一件青布長袍嵌在巖石之中,旁邊還有一片**,正是黃藥師的服飾。

黃蓉驚疑不定,俯身拾起,只見長袍襟上清清楚楚有一張血掌之印,指痕宛然,甚是怕人。

郭靖鬥然想起:”這是黃藥師使九陰白骨爪害了我三師父後揩拭的。”

他此際胸口熱血上湧,握掌拍向黃蓉,黃蓉手裏捧著長袍,盯著那長袍竟然一動不動,眼看著那一掌要拍落,郭靖手掌停在黃蓉頭頂,只看他要緊牙齒,兩眼發紅,而後握掌成拳,雙**替狠狠打在那礁石上。

黃蓉似乎沒有看到,將那長袍反覆檢查,又見袍角已被扯去了一塊,瞧那模樣,所缺的正是縛在雕足上的那塊青布。

郭靖只恨自己下不了手,再也不搭理黃蓉,卷起自己長袍的下擺塞入懷裏,涉水走向海邊一艘帆船。他拔出匕首割斷船纜,提起鐵錨,升帆出海。

黃蓉望著那帆船順風西去,呆呆的望著那茫茫的海面,那兩只白雕兒向西飛去,像是隨著郭靖去了。

黃蓉突然想起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島上,也不知爹爹是否還會回來,逸兒還在臨安,對,逸兒在臨安,我要去找逸兒!

想及此,黃蓉捧著那青衣返身回了精舍,又來到海邊解開一搜帆船,自己揚帆西行。

作者有話要說:

郭靖起了殺心,但又控制住了自己。

說實話,郭靖還是個好人,他不願意殺人的。

如今這梁子結下了,就看怎麽解開了。

還請各位繼續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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