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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漁樵耕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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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寂寂,那水聲在山谷間激蕩回響,轟轟洶洶,愈走水聲愈大,待得走上嶺頂,只見一道白龍似的大瀑布從對面雙峰之間奔騰而下,聲勢甚是驚人。從嶺上望下去,瀑布旁果有一間草屋。

黃蓉取出紅色布囊拆開,見囊內白紙上寫道:“此女之傷,當世唯段皇爺能救。彼多行不義,避禍桃源,外人萬難得見,若言求醫,更犯大忌,未登其堂,已先遭漁樵耕讀之毒手矣。故須假言奉師尊洪七公之命,求見皇爺稟報要訊,待見南帝親面,以黃色布囊中之圖交出。一線生機,盡懸於斯。”

獨孤逸坐在歇息,聽到“段皇爺”三個字,倒是有些吃驚。

黃蓉又道:“師父也說過他的傷只有段皇爺能治。我曾聽爹爹說,段皇爺在雲南大理國做皇帝,如今怎麽在這裏隱居了。不論如何,咱們去看了再說。”

獨孤逸拉著黃蓉站起身來凝目遠眺,只見瀑布旁柳樹下坐著一人,頭戴鬥笠,隔得遠了,那人在幹甚麽卻瞧不清楚。

兩人下了坡來,只見柳樹下那人身披蓑衣,坐在一塊石上,正自垂釣。這瀑布水勢湍急異常,一瀉如註,水中哪裏有魚?縱然有魚,又哪有餘暇吞餌?

看那人時,見他約莫四十來歲年紀,一張黑漆漆的鍋底臉,虬髯滿腮,根根如鐵,雙目一動不動的凝視水中。

黃蓉拉著獨孤逸走過去瞧那瀑布中到底有什麽魚。等了良久,忽見水中金光閃了幾閃,那漁人臉現喜色,猛然間釣桿直彎下去,只見水底下一條尺來長的東西咬著釣絲,那物非魚非蛇,全身金色,模樣甚是奇特。

黃蓉似乎是認著這個魚,剛剛“咦”了一聲,突然想到了什麽,便又捂住了嘴。

便在這時,水中又鉆出一條同樣的金色怪魚咬住釣絲,那漁人更是喜歡,用力握住釣桿不動。只見那釣桿愈來愈彎,眼見要支持不住,突然拍的一聲,桿身斷為兩截。

兩條怪魚吐出釣絲,在水中得意洋洋的游了幾轉,瀑布雖急,卻沖之不動,轉眼之間,鉆進了水底巖石之下,再也不出來了。

那漁人怒極,伸出蒲扇版的大手就要遷怒黃蓉,剛伸出手來,忽見站在一旁的是個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終於強自克制,雙手捏得骨節格格直響,滿臉怒容。

黃蓉道:“這位大叔,你這麽捉金娃娃可是不對的。”那漁人聽黃蓉說出“金娃娃”的來歷,微感驚訝,道:“你這丫頭倒是有點見識,難不成你還會捉金娃娃?”

黃蓉想要讓他指路,於是說道:“我不會捉,不過我家裏養著幾對,倒也沒什麽稀罕的。”

那漁人聽此一言,眉眼倒豎罵道:“哼,吹得好大的氣,家裏養著幾對!我問你,金娃娃幹甚麽用的?”黃蓉道:“有甚麽用啊?我見它生得好看,叫起來呀呀呀的,好像小孩兒一般,就養著玩兒。”

那漁人聽她說得不錯,臉色登時和緩,道:“女娃兒,你家裏若是真養得有,能否送我一對,算我求你啦!”黃蓉微笑道:“你先得對我說,你要金娃娃何用?”

那漁人遲疑了一陣,道:“好,就說給你聽。我師叔是天竺國人,前幾日來探訪我師父,在道上捉得了一對金娃娃,十分歡喜。他說天竺國有一種極厲害的毒蟲,為害人畜,難有善法除滅,這金娃娃卻是那毒蟲克星。他叫我餵養幾日,待他與我師父說完話下山,再交給他帶回天竺去繁殖,哪知道……”

黃蓉接口道:“哪知道你一個不小心,讓金娃娃逃入了這瀑布之中!”那漁人奇道:“咦,你怎知道?”

黃蓉小嘴一撇,道:“那還不易猜。這金娃娃本就難養,我先前共有五對,後來給逃走了兩對。”那漁人雙眼發亮,臉有喜色,道:“好姑娘,給我一對,你還剩兩對哪。否則師叔怪罪起來,我可擔當不起。”

黃蓉笑道:“送你一對,那也沒甚麽大不了,可是你先前幹麽這樣兇啊?”

那漁人又是笑又是急,只說:“唉,是我這麽莽撞脾氣不好,當真要好好改才是。好姑娘,你府上在哪裏?我跟你去取,好不好?這裏去不遠罷?”黃蓉輕輕嘆了口氣道:“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三四千裏路是有的。”

那漁人吃了一驚,根根虬髯豎了起來,喝道:“小丫頭,原來是在消遣老爺。”提起醋缽大的拳頭,就要往黃蓉頭上捶將下去,只是見她年幼柔弱,這一拳怕打死了她,拳在空中,遲遲不落。

黃蓉也不驚慌,笑道:“急甚麽啊?我早就有主意了。”又對獨孤逸擠擠眼,道:“你莫累著,坐著歇息下。”獨孤逸笑著點點頭,自坐在一旁看黃蓉如何對答。

只見她對著山谷中打了一個呼哨,天上一對白雕盤旋著落下,黃蓉拆下一個字條,上面寫著:“好的。”那是郭靖的回信。

將回信遞給獨孤逸,黃蓉又剝了塊樹皮,用針在樹皮背後刺了一行字道:“爹爹:我要一對金娃娃,叫白雕帶來罷。女蓉叩上。”又用衣帶將樹皮縛在雄雕足上,又剝了一塊樹皮,寫著:“師哥:讓雕兒去桃花島,速去速回。”又依法將樹皮縛在雌雕足上,餵了雙雕一些肉絲,道:“去找師哥吧!”

雙雕齊聲長鳴,振翼而起,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片刻間已經隱入雲中。那漁人驚得張大了口合不攏來,喃喃的道:“桃花島,桃花島?黃藥師黃老先生是你甚麽人?”

黃蓉傲然道:“是我爹爹,怎麽啦?”那漁人道:“啊!”卻不接話。黃蓉道:“數日之間,白雕兒會把金娃娃帶來,不太遲罷?”那漁人道:“但願如此。”

那漁人望了望獨孤逸,問道:“你們到這裏來幹甚麽?是誰教你們來的?”

黃蓉心道:這瑛姑神神秘秘的寫了三個錦囊,又特意叮囑讓我們將是洪七公使派來的,見他這樣維護的樣子,恐怕這南帝倒不容易見到,於是答到:“大叔,我們奉我師父之命,哦,我師父不是我爹爹,是九指神丐洪七公來人家,來求見段皇爺。”

那漁人道:“九指神丐是你師父?”黃蓉揮了揮手中的竹棒,道:“是啊,七公是我恩師,這個相比你識得的,這是丐幫幫主的打狗棒。”

那漁人看了看獨孤逸,自言自語道:“ 九指神丐與我師父交情非比尋常,這姑娘既是奉命而來…”

忽然,那漁人擡起頭來,雙目如電,逼視黃蓉,厲聲道:“是九指神丐叫你們來求見’段皇爺‘?”

黃蓉道:“是啊!”那漁人又追問一句:“當真是’段皇爺‘,不是旁人?”黃蓉知道其中必有別情,可是無法改口,只得點了點頭。

那漁人走上兩步,大聲喝道:“段皇爺早已不在塵世了!”

獨孤逸與黃蓉二人同時一驚,齊聲叫道:“死了?”

那漁人道:“段皇爺離此塵世之時,九指神丐就在他老人家的身旁,豈有再命你們來拜見段皇爺之理?你們受誰指使?到此有何陰謀詭計?快快說來。”說著又踏前一步,左手一拂,右手橫裏來抓黃蓉肩頭。

獨孤逸情急之下站起身來,只看黃蓉向前跌近一步,那打狗棒輕輕一臺,倒是架開了那一掌。

這漁人見黃蓉這一跌一引,正式洪七公的功夫,心道:“當年聽洪七公與師父談論武功,這正是他老人家的功夫,那麽這個丫頭確是他的弟子,倒也不便得罪。”

於是收手說道:“兩位雖是九指神丐的弟子,可是此行卻非奉他老人家之命而來,是也不是?”

獨孤逸點點頭,那漁人臉上已不似先前兇狠,說道:“縱然九指神丐自身受傷至此,小可也不能送他老人家上山去見家師。區區下情,兩位見諒。”

黃蓉道:“當真連我師父也不能?”那漁人搖頭道:“不能!打死我也不能!”

獨孤逸心中琢磨:“他明說段皇爺是他師父,可是又說段皇爺已經死了,又說死時洪恩師就在他的身旁,這中間許多古怪之處,卻是叫人難以索解。”

黃蓉心想:“他師父在這山上,那是一定的了,管他是不是段皇爺,我們總得見上一見。”

擡頭仰視,只見那山峰穿雲插天,較之鐵掌山的中指峰尤高數倍,山石滑溜,寸草不生,那片大瀑布恰如從空而降,實無上山之路,心想:“李白說黃河之水天上來,這一片水才真是天上來呢。”

獨孤逸道:“大叔,實不相瞞,我收了西毒歐陽鋒一掌,一股真氣在體內無法排解,有高人道我不能再使功夫,若使了功夫便要即可斃命了,若是你不能帶我們上山見段皇爺,可否替我去問問這傷是否屬實?”

那漁人聽此言,心道:“這丫頭能在歐陽鋒手下過招,倒也不賴,看她這樣子倒不像是受了重傷,我去問問倒也無事。”

於是說道:“丫頭,既然你要送我金娃娃,你可記好了,兩條金娃娃。今日你在我這茅屋裏住下,等你的金娃娃到了,我就去替你們問問。”

黃蓉急道:“不成不成,金娃娃最快也要七八日才能到,逸兒撐不了七八日。”

那漁人雙手背在身後,道:“那也無法了,我是不會送你們上去的。”

黃蓉氣道:“我當你是什麽英雄好漢,原來也是草菅人命的...”

、獨孤逸牽了黃蓉的手道:“蓉兒,算了,生死有命,既然大叔不樂意,那便算了。”

那漁人見兩人手牽手轉身要走,黃蓉忽然扭頭問到:“大叔,你既不肯指點,那也罷了,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你若不說,我可是死不瞑目。”

漁人道:“甚麽?”黃蓉道:“這山峰光滑如鏡,無路可上,你若肯送我們上山,卻又有甚麽法子?”

那漁人心想:“若不是我攜帶,他們終究難以上山,這一節說也無妨。”於是說道:“說難是難,說易卻也容易得緊。從右首轉過山角,已非瀑布,乃是一道急流,我坐在這鐵舟之中,扳動鐵槳,在急湍中逆流而上,一次送一人,兩次就送兩人上去。”

黃蓉道:“啊,原來如此。告辭了!”兩人路過水邊,黃蓉突然指著那水裏喊道:“大叔,快來,金娃娃在石頭下面,你跳下去抓它上來!”

那漁人“啊!”的一聲,挽起袖子就躍入水中。

黃蓉拉著獨孤逸的手說:“逸兒,你可信得過我麽?”獨孤逸差異道:“啊?”,黃蓉輕聲道:“這次換你抱緊我了。”說罷,摟住獨孤逸的腰,踩著淩波微步的步法,兩個呼吸間便轉過了山角。

這邊漁人屏氣凝神,穩穩的站在瀑布底,見他一手一條,已握住了金娃娃的尾巴輕輕向外拉扯,只恐弄傷了怪魚,不敢使力,豈知那金娃娃身上全是粘液,滑膩異常,在手中不斷扭動。

那漁人心下驚慌,生怕那金娃娃逃脫了,正可謂是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待得一步步走上岸來,見那岸上已經沒有了兩個女娃娃的身影,只當兩人已經離去,心中惋惜一聲,那兩只金娃娃在掌中翻騰掙紮,哇哇而叫,宛如兒啼。

黃蓉與獨孤逸兩人轉到善後,這裏的水流雖不如瀑布般猛沖而下,卻也極是急促,黃蓉笑語嫣然道:“逸兒,可還記得咱們比賽爬瀑布?”

獨孤逸笑道:“如今可就要看你的了!”黃蓉道:“你趴在我背上別亂動,我使輕功飛上去。你要是亂動,咱倆可就都掉下去了。”

獨孤逸趴在黃蓉背上,圈住她的脖子,在耳邊輕聲道:“娘子,辛苦了。”

黃蓉耳朵一紅,嘴唇抿住並不答話,讓內息在心中運轉了一圈,便飛身向那急流中躍去,越過一段急流後,一片寂靜的溪水出現在眼前。

那溪水寬約丈許,兩旁垂柳拂水,綠柳之間夾植著無數桃樹,若在春日桃花盛開之時,想見一片錦繡,繁華耀眼。這時雖無桃花,但水邊生滿一叢叢白色小花,芳香馥郁。

若在往常,黃蓉定欣喜極了,可今時今日她無心游覽。要知道裘千仞的鐵掌水上漂是獨門絕技,踏水面如履平地那是極為高深的輕功,剛剛在那急流中尚有著力點,如今在這碧綠如玉,深難見底的溪水中,黃蓉背著獨孤逸,反而不如之前好走。

黃蓉臉上憋得通紅,只求快點見到岸邊。

獨孤逸遠遠看到在那綠柳桃樹之間,隱藏著一個山洞,拍拍黃蓉的右肩,黃蓉向那山洞奔去,洞中香氣更濃,水流雖然又湍急起來,但為黃蓉提供了不少落足之地。

二人眼前鬥亮,那山洞之外豁然開朗,洞外是個極大的噴泉,高達二丈有餘,奔雪濺玉,一條巨大的水柱從石孔中直噴上來,飛入半空,嗤嗤之聲就是從噴泉發出。那溪水至此而止,這噴泉顯是下面溪水與瀑布的源頭了。

黃蓉背著獨孤逸上了岸,坐在岸邊調息,獨孤逸擡頭看到那水柱在太陽照耀下映出一條眩目奇麗的彩虹,再看看面前的黃蓉。

只看她臉頰上仍有些粉紅,睫毛微顫,挺翹的鼻尖上仍有一滴汗珠,映射著那器材的光芒,剎時間只覺得人間至美莫過於此情此景了,輕輕湊到身邊,在她臉上輕輕一吻。

黃蓉睫毛抖動,卻又沒有睜開眼睛,剛剛淡下去的粉紅色又滿溢了上來。

獨孤逸伸手牽住黃蓉,二人並肩坐在石上,心中一片清明,看了半晌,忽聽得彩虹後傳出一陣歌聲。

作者有話要說:

漁樵耕櫝本段還是和原著有些同步

在之後,會有一些大的改動

逸兒還有個身份,那就是趙昀的姐姐,那就註定了她不是一個單純的江湖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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