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尋跡鐵掌峰

關燈
簡長老心想他只要再笑片刻,必致窒息而死,躬身向黃蓉道:“敬稟幫主:彭長老對幫主無禮,原該重懲,但求幫主大量寬恕。”

魯有腳與梁長老也躬身相求,求懇聲中雜著彭長老聲嘶力竭的笑聲。黃蓉笑著回首向獨孤逸道:“逸兒,你看我使得好麽?”

獨孤逸笑道:“棒極了!”

黃蓉道:“三位長老,你們要我饒他,那也可以,只是你們大家不得在我身上唾吐。”

簡長老見彭長老命在頃刻,忙道:“幫規是幫主所立,也可由幫主所廢,弟子們但憑吩咐。”黃蓉見可免這唾吐之厄,心中大喜,笑道:“好啦,你去點了他的穴道。”

簡長老躍下臺去,伸手點了彭長老兩處穴道,彭長老笑聲止歇,翻白了雙眼,盡自呼呼喘氣,委頓不堪。黃蓉笑道:“這我真要歇歇啦!咦,那楊康呢?”

獨孤逸道:“他跟著那裘老頭兒走啦!”黃蓉跳了起來,叫道:“怎麽讓他走了?哪裏去啦?”

獨孤逸指向湖中,道:“且讓他再過幾天好日子。咱們總要去找他算賬。”黃蓉望著湖中帆影,眼見相距已遠,追之不及,恨恨不已。

原來楊康見黃蓉與簡長老剛動上手,便占上風,知道若不走為上著,立時性命難保,乘著眾人全神觀鬥之際,悄悄溜到鐵掌幫幫眾之中,央求相救。

裘千仞瞧這情勢,黃蓉接任幫主之局已成,無可挽回,郭、黃武功高強,丐幫勢大難敵,當下不動聲色,率領幫眾,帶同了楊康下船離島。

丐幫弟子中雖有人瞧見,但簡、黃激鬥方酣,無人主持大局,只得聽其自去,不與理會。獨孤逸雖看到他離去,但憂心黃蓉大意失手,只管關心黃蓉,便也不搭理。

黃蓉執棒在手,朗聲說道:“現下洪幫主未歸,由我暫且署理幫主事宜。簡、梁兩位長老率領八袋弟子,東下迎接洪幫主。魯長老且在此養傷。”群丐歡聲雷動。

黃蓉又道:“這彭長老心術不正,你們說該當如何處治?”簡長老躬身道:“彭兄弟罪大,原該處以重刑,但求幫主念他昔年曾為我幫立下大功,免他死罪。”

黃蓉笑道:“我早料到你會求情,好罷,剛才他笑也笑得夠了,革了他的長老,叫他做個八袋弟子罷。”簡、魯、彭、梁四老一齊稱謝。

黃蓉道:“眾兄弟難得聚會,定然有許多話說。你們好好葬了黎生、餘兆興兩位。我瞧魯長老為人最好,一應大事全聽他吩咐。簡、梁二位長老盡心相助。我這就要走,咱們在臨安府相見罷。”牽著獨孤逸的手,下山而去。

群丐直送到山腳下,待她坐船在煙霧中沒了蹤影,方始重上君山,商議幫中大計。

獨孤逸與黃蓉二人回到岳陽樓時,天色已經大明,二人再回到樓上,上的樓來,叫些小菜,想到昨夜的種種驚險,不禁相視一笑。

兩人對飲幾杯,黃蓉突然板著臉說道:“逸兒,我問你,昨夜若是你蘇姐姐也在,你是救我還是救她。”

獨孤逸低聲笑道:“哪有這樣比較,蘇姐姐在這裏做什麽。”黃蓉道:“我不管,倘若有一日,你我三人都被逼在那懸崖邊,你救我還是救她。”

獨孤逸伸出右手,握住黃蓉的左手,十指相交,道:“想來是先救蘇姐姐,若明明有選擇,為了我倆獨活犧牲了她,那一生都會於心不安,你我二人心意相通,我總是盡自己能力護著你。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蓉兒,你可願與我同生死?”

黃蓉紅了眼眶,嘴裏卻嗔怪道:“我就說你油嘴滑舌。”

獨孤逸正要說話,忽聽樓梯上腳步聲響,有人探頭張望。

兩人擡起頭來,猛然照面,三個人都吃了一驚。上來的正是鐵掌水上飄裘千仞。哪知裘千仞咧嘴一笑,舉手打個招呼,立即轉身下樓,這一笑中顯得又是油滑,又是驚慌。

黃蓉道:“他怕咱們。這人真是奇怪,我跟下去瞧瞧。”獨孤逸丟下一錠銀子,趕忙跟在後面。

獨孤逸怕裘千仞出手,不敢打草驚蛇,只是悄悄的跟著黃蓉後面。三人一前一後,走在一所大宅之旁。

黃蓉躲在北墻角後面,要待裘千仞走遠後再行跟蹤。裘千仞聽到郭靖叫聲,料知黃蓉跟隨在後,一轉過墻角,也躲了起來。兩人待了半晌,細聽沒有動靜,同時探頭,一個玉顏如湘江上芙蓉,一個老臉似洞庭湖橘皮,兩張臉相距不到半尺,兩張臉同時變色。

兩人各自輕叫一聲,轉身便走。黃蓉雖怕他掌力厲害,卻仍不死心,兜著大宅圍墻轉了大半個圈子,生怕他走遠了,展開輕功,奔得極急,要搶在東墻角後面,再行窺探,豈知她轉了這個念頭,裘千仞也是一般心思,一老一少繞著宅第轉了一圈,驀地裏又撞在一處,這次相遇卻是在朝南的照壁之後。

獨孤逸並不跟著兩人兜圈子,自躲在照壁之上,只覺得這裘千仞有些蹊蹺,腳步虛浮全不像昨夜的模樣。

只看這兩人在照壁下站定,黃蓉清脆的聲音說道:“裘老爺子,天地真小,咱倆又見面啦。”心中卻在暗籌脫身之策:“我且跟他耗著,等逸兒趕到就不怕他啦。”

裘千仞笑道:“那日在臨安一別,不意又在此處相遇,姑娘別來無恙。”

黃蓉心想:“昨晚明明在君山見到你這老賊,今日卻又來信口開河。好,由得你睜著眼睛說夢話。我這打狗棒法厲害,且冷不防打他個措手不及。”

突然提高聲音叫道:“逸兒你打他背心。”獨孤逸一個石子便打了過來,裘千仞吃了一驚,轉身看時,黃蓉竹棒揮出,以“絆”字訣著地掃去。

裘千仞轉身不見有人,微感勁風襲向下盤,急忙湧身躍起,總算躲過了一招,但這打狗棒法的“絆”字訣有如長江大河,綿綿而至,決不容敵人有絲毫喘息時機,一絆不中,二絆續至,連環鉤盤,雖只一個“絆”字,中間卻蘊藏著千變萬化。

裘千仞越躍越快,但見地下一片綠竹化成的碧光盤旋飛舞。“絆”到十七八下,裘千仞縱身稍慢,被竹棒在左脛上一撥,右踝上一鉤,撲地倒了,張口大叫:“且慢動手,我有話說。”

黃蓉笑吟吟的收棒,待他躍起,尚未落地,又是一挑一打。

裘千仞立足不住,仰天一變摔倒。片刻之間,黃蓉連絆了他五交,到第六次跌倒,裘千仞知道再起來只有多摔一交,俯伏在地,竟不動彈。

黃蓉笑道:“你裝死嗎?”裘千仞應聲而起,拍的一聲,雙手拉斷了褲帶,提著褲腰,叫道:“你走不走,我要放手啦!”

黃蓉一呆,萬料不到他以江湖上一個大幫之主竟會出此下流手段,生怕他放手落下褲子,啐了一口,轉身便走。只聽得背後那老兒哈哈大笑,得意非凡,接著腳步聲響,黃蓉回過頭來,只見他雙手提著褲腰,飛步追來。黃蓉又好氣又好笑,饒是她智計多端,一時之間也無善策,只得疾奔逃避。

獨孤逸見狀,從腰間抽出昨日那繩索,在振鎖一卷,卷在那裘千仞的腰間,將他卷了回來,又將那繩索將他手腳與褲腰綁在一起,黃蓉拍手笑道道:“逸兒,打他。讓他再跑!”

獨孤逸正覺得奇怪,怎地昨日君山之巔見到裘千仞的鐵掌功夫,端的鋒銳狠辣,精妙絕倫,今日這鞭繩一卷,就已經打倒地了。

裘千仞雙手被綁在褲腰上,說道:“兩個女娃娃且聽你爺爺說,偏生你爺爺近來鬧肚子,到得緊要關頭上,肚子裏的東西總是出來搗亂。好罷,兩個娃娃聽了,七日之內,你爺爺在鐵掌山下相候,你們有種來麽?”

獨孤逸聽得“鐵掌山下”四個字,立刻想到那曲靈風遺畫中的那四行秘字,接口倒:“好啊,任是龍潭虎穴,我們也必來闖一闖。”黃蓉道:“到那時咱們可得來真的,你可要吃好喝好,到時不許你再胡鬧賴皮了。鐵掌山在哪裏?怎生走法?”

裘千仞道:“從此處向西,經常德、辰州,溯沅江而上,瀘溪與辰溪之間有座形如五指向天的高山,那就是鐵掌山了。那山形勢險惡,你爺爺的手腳又厲害無比,兩個娃娃若是害怕,那乘早向你爺爺賠個不是,也就別來啦。”

黃蓉聽到“形如五指向天”六字,心中更喜,道:“好,一言為定,七日之內,我們必來拜山。”裘千仞點點頭,忽然愁眉苦臉,連叫:“啊喲,啊喲!”提著褲腰向西疾趨。

獨孤逸對黃蓉道:“蓉兒,你看著裘老爺子可有蹊蹺?幾次下來,差別甚大。難道他和周大哥一樣,喜歡玩鬧,所以故意裝瘋賣傻?”

黃蓉輕輕咬著手指,沈思半晌,道:“我也真個不懂。剛才我用打狗棒法接連絆了他幾交,這老兒毫無還手之力,只好撒賴使潑。莫非昨晚他拗曲鋼杖,又是甚麽詐術!”

獨孤逸搖頭道:“他捏碎魯有腳雙手,飛擲丐幫弟子,這都是真實本領的。”

黃蓉俯下身來,拿著頭上珠釵在地下畫來畫去,又過半晌,嘆口氣道:“我可想不出這老兒在鬧甚麽玄虛啦。咱們到了鐵掌山,終究會有個水落石出。”

獨孤逸沈吟了一下,道:“小心總無大錯,再見他必要多提防著些。”

獨孤逸似想到了什麽,突然板著臉說:“蓉兒,你萬不可再以身犯險,軟猥甲雖好,但卻也不是萬能。”

黃蓉笑著說道:“知道啦,你怎地這麽婆婆媽媽。咱們快給你那弟弟找書去吧。”

兩人在岳陽樓給郭靖等人留了訊息,徑自縱馬西行。過常德,經桃源,下沅陵,不一日已到滬溪,詢問鐵掌山的所在,卻是人人搖頭不知。兩人好生失望,只得尋一家小客店宿了。

晚間黃蓉問起當地名勝古跡,店小二滔滔不絕的說了許多,卻始終不提“鐵掌山”三字。黃蓉小嘴一撇,道:“這些去處也平常得緊。滬溪畢竟是小地方,有甚好山好水?”

那店小二受激,甚是不忿,道:“滬溪雖是小地方,可是猴爪山的風景,別處哪裏及得上?”黃蓉心中一動,忙問:“猴爪山在哪裏?”那店小二不再答話,說道:“恕罪則個。”出房去了。

黃蓉追到門口,一把抓住他後心拉了回來,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道:“你說個清清楚楚,這銀子就是你的。”

店小二看著黃蓉似乎有點畏懼,伸手輕輕摸了摸銀子,道:“這麽大的一錠?”黃蓉微笑點頭。

店小二低聲道:“小人說就說了,兩位可千萬去不得。那猴爪山裏住著一群兇神惡煞,任誰走近離山五裏,休想保得性命。”

獨孤逸輕聲問道:“那猴爪山共有五個山峰,就像猴兒的手掌一般,是麽?”店小二笑道:“這位姑娘好脾氣,原來姑娘早就知道了。”

獨孤逸笑了笑,點頭道:“知道一些,那山峰是怎麽樣個光景?”

店小二似有些不好意思,言道:“姑娘自己知道,那可不是小人說的了。那五座山峰排列得就和五根手指一模一樣,中間的最高,兩旁順次矮下來。這還不奇,最奇的是每座山峰又分三截,就如手指的指節一般。”

黃蓉跳了起來,叫到:“第二指節!”獨孤逸笑著點頭。店小二卻是不知所雲,呆呆的望著兩人。黃蓉詳細問了入山途徑,把銀子給了他,店小二歡天喜地的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蓉兒一直很在乎蘇芫。

蘇芫與獨孤逸感情非同一般,是獨孤逸出山後,第一個深交的友人,也一個有魅力的人,更重要的,蘇芫是一個對獨孤逸有想法的人...

黃蓉知道自己與蘇芫完全不同,但也不可否認,蘇芫是值得喜歡的一個人~~~

所以,偶爾有些小醋嘛。

後文中還會重新審視二人的情感,到底是一時的沖動,還是真正的心靈相通。

信任是所有感情最重要的基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