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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再上岳陽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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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行五人正說著,嘩啦啦下起了大雨,小五子調轉船頭,待回了客店,幾人已經是濕透了。

獨孤逸與黃蓉二人剛剛換好衣服,聽到郭靖在門外連珠價的叫苦,兩人忙過去問道:“怎麽啦?”只見他苦著臉,手中拿著黃藥師給他的那幅畫。

原來適才大雨之中,這幅畫可教雨水毀了,黃蓉連叫:“可惜!”接過畫來看時,見紙張破損,墨跡模糊,已無法裝裱修補,正欲放下,忽見韓世忠所題那首詩旁,依稀多了幾行字跡。

湊近細看,原來這些字寫在裱畫襯底的夾層紙上,若非畫紙淋濕,決計不會顯現,只是雨浸紙碎,字跡已殘缺難辨,但看那字跡排列情狀,認得出一共是四行字。

黃蓉仔細辨認,緩緩念道:“…穆遺書,…鐵掌…,中…峰,第二…節。”其餘殘損之字,卻無論如何辨認不出了。

郭靖叫道:“這說的是武穆遺書!”黃蓉道:“確然無疑。完顏洪烈那賊子推算武穆遺書藏在宮中翠寒堂釁,可見石匣雖得,遺書卻無影蹤,看來這四行字是遺書所在的重大關鍵……鐵掌……中……峰……”

她沈吟片刻,說道:“那日在歸雲莊中,曾聽陸師哥和你六位師父談論那個騙人家夥裘千仞,說他是甚麽鐵掌幫的幫主。又說這鐵掌幫威震川湘,聲勢浩大,著實厲害。難道這武穆遺書,竟會跟裘千仞有關?”

郭靖搖頭道:“只要是裘千仞搞的玩意,我就說甚麽也不相信。”

黃蓉微笑道:“我也不信。”

獨孤逸道:“郭二哥,如今得勞煩你一件事。”

郭靖收起那畫卷,說:“逸兒,怎麽?”黃蓉道:“我的打狗棒被楊康拿走了,如今時間緊張,我和逸兒先趕去岳陽,以免耽誤了丐幫大會,得勞煩郭大哥和華箏姐姐帶著五子隨後趕來。”

郭靖點頭道:“好,我路上慢慢教五子打拳,你二人多加小心,咱們在岳陽見。”

第二日一早,獨孤逸便與黃蓉先行了。

郭靖正要出門,五子在推開門,道:“郭大哥!我們公子來了,本來過來找小姐,沒想到小姐和黃姑娘一早就走了,你看?”

郭靖到不覺怎樣,笑道:“好啊,你家公子就是逸兒的胞弟是麽?和逸兒長得像麽?”

五子拉著郭靖道:“郭大哥見了就知道了,你叫上華小姐一起,公子在飯店等咱們。”

郭靖叫上華箏,三人一起出了客店,華箏問道:“郭靖哥哥,咱們要去見得是逸兒的弟弟麽?他是做什麽的?”

郭靖想了想,道:“逸兒和她弟弟很小便分離了,前不久才相認。他弟弟在宋朝做大官。”

華箏吐吐舌頭,輕聲道:“我見過宋朝的官,說話做事都文縐縐的,不好,逸兒就很好。”兩人說著話,跟著五子便來了一個清雅的小樓,門廊上掛著“三元居”。

五子回頭道:“小姐那會剛剛來臨安的時候,恰好在城外救了我家公子,當時小姐還是男裝打扮,公子為了感謝小姐救命之恩,就請小姐在這裏落腳,小姐在這帶了好些日子才走的。”

華箏聽小五子一句話裏“小姐、公子”的說個不停,笑道:“五子哥,你會說繞口令!”

五子笑了笑,正色道:“是啊,華小姐,我會說繞口令,而且會很多。我給你說一個!”

不等郭靖與華箏反映,五子徑自搖頭晃腦的說起來:“六十六歲的陸老頭,蓋了六十六間樓,買了六十六簍油,養了六十六頭牛,栽了六十六棵垂楊柳。六十六簍油,堆在六十六間樓;六十六頭牛,扣在六十六棵垂楊柳。忽然一陣狂風起,吹倒了六十六間樓,翻倒了六十六簍油,折斷了六十六棵垂楊柳,砸死了六十六頭牛,急煞了六十六歲的陸老頭……”

還沒說完,華箏已經笑彎了腰,一手拉著郭靖,一手捂著肚子,笑道:“五子哥,快別說了…哈哈哈哈哈,什麽六老頭和牛漏油的,哈哈哈哈哈!”

五子嘿嘿一笑,引著這兩人進了店門。

三人跟著店伴到了一個臨湖的包廂內,之見裏面坐著一個衣著華貴,些許微胖的公子,見三人進來,那公子趕忙站起身來道:“可是郭大哥?阿姐跟我提起過的,說郭大哥是少年英豪,今日一見,果真不一般。這個想來就是華箏姑娘了!”

郭靖見對方如此熱情,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華箏率先答到:“咦!你怎麽認識我!哦,是逸兒知道,嘻嘻,逸兒的兄弟,你和逸兒不太像。郭靖哥哥說你是宋朝的大官。”

華箏剛剛學了幾句漢話,說的有些生硬,趙昀看起來性格溫和,說道:“姑娘漢話講的真不錯。”推讓郭靖、華箏坐下後,示意五子也坐下。

趙昀道:“我這些年一直在找阿姐,母親去世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阿姐了。或許是上天眷顧我,居然讓我找到了。郭大哥,這十多年了,我一直在想,阿姐怎麽樣了,阿姐是不是吃的飽,阿姐有沒有人照顧....”說著,竟有些難過,但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對郭靖道:“讓郭大哥見笑了,如郭大哥不嫌棄,也叫我一聲弟弟!”

郭靖趕忙道:“逸兒的兄弟,逸兒功夫好極了,比我要好的多。”又撿著獨孤逸搶奪白駱駝,趙王府夜鬥,海上鬥鯊等等趣事講給趙昀聽。

郭靖口才不好,講的磕磕絆絆,但這個世界是趙昀、小五子和華箏從未接觸過的,這三人聽得極為入迷,趙昀和五子都是極其會說話之人,郭靖不知不覺倒是說了許多,說道那丐幫洪七公,趙昀嘆道:“乞兒尚且在保家衛國,何愁靖康之恥不得血。”

郭靖接口道:“我好些人說,大宋的江山就是被官老爺給壞掉的。”

趙昀突然道:“如果有一天,咱們大宋的皇帝勤政了,整治那些官老爺了,郭大哥你願意幫皇帝麽”

郭靖搖搖頭道:“我又不會寫詩,我沒本事幫皇帝啊。”趙昀笑道:“那如果要去打金狗,郭大哥願意麽?”

郭靖嘿嘿一笑,道:“大汗要我殺了那完顏洪烈,我娘也說了,宋人與金國勢不兩立,我肯定願意。”

趙昀沈吟一下,端起酒杯道:“郭大哥,飲勝!願你殺了那完顏洪烈,為父報仇,為大宋爭氣!”

這四人聊了大半天,趙昀似乎極其喜愛郭靖,郭靖也對這個胖胖的公子哥有了好感,只覺得他雖不通武藝但確性格豪爽坦蕩。

待到傍晚時分,趙昀道:“知道郭大哥和華箏姑娘要去岳陽,我為各位備好了馬匹,還望郭大哥來日再來看小弟!”

郭靖笑嘻嘻的答應了,說道:“逸兒說要找武穆遺書,我去幫忙,到時候我們給你送來。”

趙昀道:“多謝郭大哥了,若真能找到,郭大哥可和五子自可研習一番,他日或有用處。讓五子抄錄一份回來即可,我選些將才忠臣,聘名師教習。”

這幾人告別後,郭靖帶著五子、華箏便出發了。

五子道:“華箏姑娘的馬騎得真好,你教我馬上的功夫,郭大哥教我學功夫,我教你說繞口令,可好?”

華箏笑著說道:“好呀,五子哥哥!學那六十六個老頭的繞口令麽?”三人一路倒是有說有笑,走走停停,按腳程應是比獨孤逸二人慢了三日。

七月十四,獨孤逸與黃蓉兩人來到荊湖南路境內,次日午時不到,已到岳州,問明了路徑,牽馬縱雕,徑往岳陽樓而去。

上得樓來,二人叫了酒菜,觀看洞庭湖風景,放眼浩浩蕩蕩,一碧萬頃,四周群山環列拱屹,真是縹緲嶸崢,巍乎大觀,比之太湖煙波又是另一番光景。

觀賞了一會,酒菜已到,湖南菜肴甚辣,二人都覺口味不合,只是碗極大,筷極長,卻是頗有一番豪氣。二人吃了些少酒菜,環顧四壁題詠。

黃蓉道:“你當年可是在這裏英雄救美惹上了靈智上人?”獨孤逸笑著刮了刮黃蓉的鼻子,指著窗邊的方桌說:“蘇姐姐那時是在哪個桌上,帶著面紗,我怎知的是美人?是個乞兒也得救她一救。”

黃蓉嗔道:“胡說八道,乞兒做這裏幹什麽。”

獨孤逸笑而不語,朝一旁指了指,黃蓉順著望過去,見東首一張方桌旁坐著三個乞兒打扮的老者,身上補綴雖多,但均甚清潔,看模樣是丐幫中的要緊人物,是來參加今晚丐幫大會的。

黃蓉回過頭來,氣呼呼將一顆花生米丟向獨孤逸,說道:“就你壞,就你油嘴滑舌。”

樓邊一棵大柳樹上蟬鳴不絕,黃蓉拋起一顆花生米道:“這蟬兒整天不停的大叫’知了,知了‘,卻不知它知些甚麽,原來蟲兒中也有大言不慚的家夥,倒教我想起了一個人,好生記掛於他。”

獨孤逸忙問:“誰啊!竟能讓蓉兒記掛。”黃蓉笑道:“那位大吹牛皮的鐵掌水上飄裘千仞。”獨孤逸哈哈大笑道:“這老騙子……”

一言未畢,忽聽酒樓角裏有人陰陽怪氣的說道:“連鐵掌水上飄裘老兒也不瞧在眼裏,好大的口氣!”

獨孤逸與黃蓉二人向聲音來處瞧去,只見樓角邊蹲著一個臉色黝黑的老丐,衣衫襤褸,望著二人嘻嘻直笑。

獨孤逸見是丐幫人物,當即放心,又見他神色和善,當下拱手道:“老前輩請來共飲三杯如何?”那老丐道:“好啊!”便即過來。

黃蓉命酒保添了一副杯筷、斟了一杯酒,笑道:“請坐,喝酒。”

那老丐道:“叫化子不配坐凳。”就在樓板上坐倒,從背上麻袋裏取出一只破碗,一雙竹筷,伸出碗去,說道:“你們吃過的殘菜,倒些給我就是。”

獨孤逸道:“前輩愛吃甚麽菜,我們點了叫廚上做,殘菜倒給你,未免不恭敬。”那老丐道:“化子有化子的模樣,若是有名無實,裝腔作勢,幹脆別做化子。你們肯布施就布施,不肯嘛,我到別個地方要飯去。”

黃蓉望了這老丐一眼,笑道:“不錯,你說得是。”

獨孤逸聽言,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那老丐橫眉瞪過來,獨孤逸忙說:“前輩見諒,我笑的是別的事情。”趕忙把桌上吃過的殘菜都倒在他的破碗之中。

那老丐哼了一聲,在麻袋中抓出些冷飯團來,和著殘菜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黃蓉悄悄擰了獨孤逸的腰間,又暗暗數那老丐背上麻袋的數目,三只一疊,共有三疊,總數是九只,再看那邊桌旁的三個乞丐,每人背上也均有九只麻袋,只是那三丐桌上羅列酒菜,甚是豐盛。

那三丐對這老丐視若無睹,始終對他不瞧一眼,但神色之間隱隱有不滿之意。那老丐吃得起勁,忽聽樓梯腳步聲響,上來數人。

獨孤逸轉頭向樓梯觀看,只見當先的二人是在臨安牛家村陪送楊康的胖瘦二丐,第三人一探頭,正是楊康。

他猛見獨孤逸,大為驚怖,一怔之下,立即轉身下樓,在樓梯上不知說了幾句甚麽話,胖丐跟著下去,瘦丐卻走到三丐桌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那三丐當即站起身來,下樓而去。

坐在地下的老丐只顧吃飯,全不理會。黃蓉走到窗口向下觀望,只見十多名乞丐簇擁著楊康向西而去。楊康走出不遠,回首仰視,正好與黃蓉目光相觸,立即回頭,加快腳步去了。

那老丐吃罷飯菜,伸舌頭將碗底舐得幹幹凈凈,把筷子在衣服上抹了幾抹,都放入麻袋之中。

黃蓉仔細看他,見他滿臉皺紋,容色甚是愁苦,雙手奇大,幾有常人手掌的一倍,手背上青筋凸起,顯見是一生勞苦。

獨孤逸站起來拱手說道:“前輩請上坐了,咱們好說話。”老丐笑道:“我不慣在凳上坐。姑娘你是洪幫主的弟子,年紀雖輕,咱們可是平輩。我老著幾歲,你們叫我一聲大哥罷。我姓魯,名叫魯有腳。”

獨孤逸與黃蓉二人對眼一望,均想:“原來他早知道了我們的來歷。”

黃蓉笑道:“魯大哥,你這名兒可有趣得緊。”

魯有腳道:“常言道:窮人無棒被犬欺。我棒是沒有,可是有一雙臭腳。犬兒若來欺我,我對準了狗頭,直娘賊的就是一腳,也要叫它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黃蓉拍手笑道:“好好,狗兒若知道你名字的意思,老遠就逃啦!”

魯有腳道:“我聽黎生黎兄弟說起,知道兩位在寶應所幹的事跡,真是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長百歲。令人甚是欽佩,難怪洪幫主這等看重。”

獨孤逸與黃蓉趕忙起立遜謝。魯有腳道:“適才聽兩位談起裘千仞與鐵掌幫,對他的情狀好似不甚知曉。”

黃蓉道:“是啊,正要請教。”

魯有腳道:“裘千仞是鐵掌幫幫主,這鐵掌幫在兩湖四川一帶聲勢極大,幫眾殺人越貨,無惡不作。起先還只是勾結官府,現下愈來愈狠,竟然拿出錢財賄賂上官,自己做起官府來啦。更可恨的是私通金國,幹那裏應外合的勾當。”

黃蓉道:“裘千仞這老兒就會騙人,怎地弄到恁大聲勢?”

魯有腳道:“裘千仞厲害得緊哪,姑娘可別小覷了他。”

黃蓉笑道:“你見過他沒有?”

魯有腳道:“那倒沒有,聽說他在深山之中隱居,修練鐵掌神功,足足有十多年沒下山了。”

黃蓉笑道:“你上當啦,我見過他幾次,還交過手,說到他的甚麽鐵掌神功,哈哈……”她想到裘千仞假裝腹瀉逃走,只瞧著獨孤逸格格直笑。

魯有腳正色道:“他們鬧甚麽玄虛,我雖並不知曉,可是鐵掌幫近年來好生興旺,實是不可輕侮。”

獨孤逸笑道:“魯大哥有所不知,那裘千仞的確是浪得虛名了,只事他鐵掌幫近年來這麽興旺,倒是奇怪。魯大哥,剛才在這兒吃酒的三位和你相識麽?”

魯有腳嘆了口氣道:“兩位不是外人,可曾聽洪幫主說起過,我們幫裏分為凈衣派、汙衣派兩派麽?”

獨孤逸和黃蓉齊齊搖頭道:“沒聽說過。”

魯有腳道:“幫內分派,原非善事,洪幫主對這事極是不喜,他老人家費過極大的精神力氣,卻始終沒能叫這兩派合而為一。丐幫在洪幫主之下,共有四個長老。”

黃蓉搶著道:“這個我倒聽師父說過。”她因洪七公尚在人間,是以不願將他命自己接任幫主之事說出。

魯有腳點了點頭道:“我是西路長老,剛才在這兒的三位也都是長老。”黃蓉道:“我知道啦,你是汙衣派的首領,他們是凈衣派的首領。”

獨孤逸道:“咦,你怎會知道?”

黃蓉道:“你瞧魯大哥的衣服多臟,他們的衣服多幹凈。魯大哥,我說汙衣派不好,身上穿得又臭又黑,一點也不舒服。你們這一派人多洗洗衣服,兩派可就不是一樣了麽?”

魯有腳怒道:“你是有錢人家的小姐,自然嫌叫化子臭。”一頓足站起身來,頭也不回,怒氣沖沖的下樓去了。

黃蓉伸伸舌頭,道:“逸兒,我得罪了這位魯大哥。”

獨孤逸一笑,刮了刮黃蓉的鼻子道:“以後蓉兒要穿臟衣呢,還是要穿凈衣呢?”說這作勢在黃蓉身邊聞了聞,捏住鼻子退後兩步。

黃蓉抓住獨孤逸的腰間,在她腰上作勢一擰。突然又道:“逸兒,我剛才我真擔心。”獨孤逸道:“擔心甚麽?”

黃蓉正色道:“我只擔心他提起腳來,踢你一腳,你可就糟啦。”

獨孤逸道:“好端端的幹麽踢我?就算你說話得罪了他,那也不用踢人啊,再說,他也踢不到我。”黃蓉抿嘴微笑,卻不言語。

獨孤逸看著黃蓉戲謔的表情,笑道:“好啊,你繞彎兒罵我!”站起身來,伸手作勢要呵她癢,黃蓉笑著連連閃避。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開始,郭靖的人生軌跡要改寫了~~~

逸兒和黃蓉的人生方向也在轉向~~~~

成長的路上,總是有分分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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