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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舊約新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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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藥師這時已了然於胸,知道曲靈風無辜被逐出師門,苦心焦慮的要重歸桃花島門下,想起自己喜愛珍寶古玩、名畫法帖,於是冒險到大內偷盜,得手數次,終於被皇宮的護衛發覺,劇鬥之後身受重傷,回家寫了這通遺稟,必是受傷太重,難以卒辭,不久大內高手追上門來,雙雙畢命於此。

他上次見到陸乘風時已然後悔,此時梅超風新死,見曲靈風又用心如此,心下更是內疚,轉頭見到傻姑笑嘻嘻的站在身後,想起一事,厲聲問道:“你爹爹教了你打拳麽?”

傻姑搖搖頭,奔到門邊,掩上大門,偷偷在門縫中張了張,打幾路拳法,可是打來打去,也只是那六七招不成章法的“碧波掌法”,別的再也沒有了。

黃蓉道:“爹,她是在曲師哥練功夫時自己偷看了學的。”黃藥師點頭道:“嗯,我想靈風也沒這般大膽,出我門後,還敢將本門功夫傳人。”說道:“蓉兒,你去攻她下盤,鉤倒她。”

黃蓉笑嘻嘻的上前,說道:“傻姑,我跟你練練功夫,小心啦!”左掌虛晃,隨即連踢兩腿,鴛鴦連環,快速無倫。

傻姑一呆,右胯已被黃蓉左足踢中,急忙後退,哪知黃蓉右腿早已候在她身後,待她一步退出尚未站穩,乘勢一鉤,傻姑仰天摔倒。

她立即躍起,大叫:“你使奸,小妹子,咱們再來過。”黃藥師臉一沈道:“甚麽小妹子,叫姑姑!”

傻姑也不懂妹子和姑姑的分別,順口道:“姑姑,哈哈,姑姑!”黃蓉已然明白:“原來爹爹是要試她下盤功夫。曲師哥雙腿折斷,自己練武自然練不到腿上,若是親口授地,那麽上盤、中盤、下盤的功夫都會教到了。”

這句“姑姑”一叫,黃藥師算是將傻姑收歸了門下。他又問:“你幹麽發傻啦?”傻姑笑道:“我是傻姑。”

黃藥師皺眉道:“你媽呢?”傻姑裝個哭臉,道:“回姥姥家啦!”黃藥師連問七八句,都是不得要領,嘆了一口氣,只得罷了,心想這女孩不知是生來癡呆,還是受了重大刺激驚傻,除非曲靈風覆生,否則世上是無人知曉的了。

黃藥師皺著眉頭,對梅超風說:“傻姑交給你了,你帶了她回桃花島去。”

黃藥師伸手牽起黃蓉:“蓉兒,咱們瞧瞧你曲師哥的寶貝去!”父女倆又走進密室。

黃藥師望著曲靈風的骸骨,呆了半天,垂下淚來,說道:“我門下諸弟子中,以靈風武功最強,若不是他雙腿斷了,便一百名大內護衛也傷他不得。”

黃蓉道:“這個自然,爹,你要親自教傻姑武藝麽?”黃藥師道:“嗯,我要教她武藝,還要教她做詩彈琴,教她奇門五行,你曲師哥當年想學而沒學到的功夫,我要一股腦兒的教她。”

黃蓉伸了伸舌頭,心想:“爹爹這番苦頭可要吃得大了。”

黃藥師打開鐵箱,一層層的看下去,寶物愈是珍奇,心中愈是傷痛,待看到一軸軸的書畫時,嘆道:“這些物事用以怡情遣性固然極好,玩物喪志卻是不可。徽宗道君皇帝的花鳥人物畫得何等精妙,他卻把一座錦繡江山拱手送給了金人。”

一面說,一面舒卷卷軸,忽然“咦”的一聲,黃蓉道:“爹,甚麽?”黃藥師指著一幅潑墨山水,道:“你瞧!”

只見畫中是一座陡峭突兀的高山,共有五座山峰,中間一峰尤高,筆立指天,聳入雲表,下臨深壑,山側生著一排松樹,松梢積雪,樹身盡皆向南彎曲,想見北風極烈。峰西獨有一棵老松,卻是挺然直起,巍巍秀拔,松樹下朱筆畫著一個迎風舞劍的將軍。這人面目難見,但衣袂飄舉,姿形脫俗。

全幅畫都是水墨山水,獨有此人殷紅如火,更加顯得卓犖不群。那畫並無書款,只題著一首詩雲:“經年塵土滿征衣,特特尋芳上翠微,好水好山看不足,馬蹄催趁月明歸。”

黃蓉前數日在臨安翠微亭中見過韓世忠所書的這首詩,認得筆跡,叫道:“爹,這是韓世忠寫的,詩是岳武穆的。”

黃藥師道:“不錯。只是岳武穆這首詩寫的是池州翠微山,畫中這座山卻形勢險惡,並非翠微。這畫風骨雖佳,但少了含蘊韻致,不是名家手筆。”

黃蓉那日見郭靖在翠微亭中用手指順著石刻撫寫韓世忠書跡,留戀不去,知他喜愛,今日自己心憂獨孤逸,差點害的郭靖功虧一簣,心裏不禁有些歉意,於是說道:“爹,這幅畫給了郭師哥罷。”

黃藥師笑道:“哦,你不給你的逸兒要,反而給那臭小子要了一幅畫。”順手交了給她,又在鐵箱上順手拿起一串珍珠,道:“這串珠兒顆顆一般兒大,當真難得。”給女兒掛在頸中。

父女相視一笑,心中均感溫馨無限。黃蓉將畫卷好了,忽聽空中數聲雕鳴,叫得甚是峻急。

黃蓉極愛那對白雕,想起已被華箏收回,心中甚是不快,忙奔出密室,欲再調弄一番,只見郭靖站在門外大柳樹下,一頭雕兒啄住了他肩頭衣服向外拉扯,另一頭繞著他不住鳴叫,獨孤逸站在一旁問話,傻姑看得有趣,也繞著郭靖團團而轉,拍手嘻笑。

郭靖說道:“逸兒,他們有難,咱們快去相救。”黃蓉走上前來道:“誰啊?”郭靖道:“我的義兄義妹。”

黃蓉道:“是那個姑娘麽?”郭靖點頭答:“是啊,你和逸兒都見過的。”黃蓉眼睛提溜一轉,拉著獨孤逸說:“走,咱們快去救人。”

牽過紅馬,翻身上鞍,又伸手將獨孤逸拉上馬背。叫到:“爹爹,我們去救人,你和師哥的六位師父也來罷。”郭靖聽聞,跟在小紅馬後拔足飛奔。雙雕齊聲長鳴,在前領路。

小紅馬抖擻精神,奔跑得直如風馳電掣一般,只是郭靖跟在後頭,紅馬時不時相候。過不多時,那對白雕向前面黑壓壓的一座樹林中落了下去。小紅馬也直向樹林奔去。

來到林外,忽聽一個破鈸般的聲音從林中傳出:“千仞兄,久聞你鐵掌老英雄的威名,兄弟甚盼瞻仰瞻仰你的絕藝神功,可惜當年華山論劍,老兄未克參與。現下拋磚引玉,兄弟先用微末功夫結果一個,再請老兄施展鐵掌雄風如何?”

接著聽得一人高聲慘叫,林頂樹梢晃動,一棵大樹倒了下來,黃蓉和獨孤逸二人大吃一驚,下馬搶進林去,一瞧之下,兩人不由得呆了。

只見拖雷、華箏、哲別、博爾術四人分別被綁在四棵大樹之上,歐陽鋒與裘千仞站在樹前。

另一棵倒下的樹上也縛著一人,身上衣甲鮮明,卻是護送拖雷北歸的那個大宋將軍,被歐陽鋒這裂石斷樹的掌力一推,吐血滿腹,垂頭閉目,早已斃命。眾兵丁影蹤不見,想來已被兩人趕散。

裘千仞如何敢與歐陽鋒比賽掌力,正待想說幾句話來混朦過去,聽得身後腳步聲響,轉身見是獨孤逸和黃蓉二人並肩而來,不覺又驚又喜,心想正好借西毒之手除他,只須引得他二人鬥上了,自己便不用出手。

歐陽鋒見獨孤逸竟是毫無損傷的過來,心下大驚:“她定是將那九陰真經鉆研透了!”華箏歡聲大叫:“郭靖哥哥的妹子!你快救救我們!”

獨孤逸見眼前形勢,心想:“且當遷延時刻。”扭頭看黃蓉,只看黃蓉點點頭。

獨孤逸對那裘千仞喝到:“你這老賊,在這裏在做什麽?”

歐陽鋒倒不說話,只看那裘千仞的反映。裘千仞喝道:“小子,見了歐陽先生還不下拜,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麽?”

獨孤逸笑笑說:“歐陽伯伯,此人我層見過的,他曾說上次華山論劍,若不是因故未到,那歐陽鋒是什麽西毒,當時西鐵才對!歐陽伯伯,裘老前輩說,他的鐵砂掌,只比您的**功高出那麽一節。”

歐陽鋒哈哈大笑道:“你這丫頭,你這嘴上的功夫倒是不賴。既然如此,你替我去試試他的功夫。”

獨孤逸見狀,低頭扶胸道:“歐陽伯伯,你打我一掌,我僥幸能活著,如今你讓我去裘老先生手下送死,我可不樂意。”

裘千仞哈哈大笑,道:“還是小姑娘知道厲害,我跟你們小娃娃無冤無仇,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做長輩的豈能以大欺小,隨便傷你。”

此時,小紅馬又駝了郭靖前來,郭靖跳下來站在獨孤逸身邊,對那裘千仞說道:“你怎麽在這!”

黃蓉笑道:“老先生的功夫我倒是仰慕的緊,今日要領教幾路高招,你可不許傷我。”說著立個門戶,左手向上一揚,右掌虛卷,放在口邊吹了幾吹,笑道:“接招,我這招叫做’大吹法螺!‘”

裘千仞道:“小姑娘好大膽子,歐陽先生名滿天下,豈能容你譏笑?”黃蓉右手反撒出去,噠的一聲,清清脆脆打了他一個耳光,笑道:“這招叫做’反打厚臉皮‘!”

只聽得林子外一人笑道:“好,順手再來一記!”黃蓉聞聲知道父親已到,膽氣頓壯,答應了一聲,右掌果然順拍。

裘千仞急忙低頭避讓,哪知她這招卻是虛招,掌出即收,左掌隨到。他以六合通臂拳法橫伸欲格,料不到對方仍是虛打,但見她兩只小小手掌猶如兩只玉蝶,在眼前上下翻飛,一個疏忽,右頰又吃了個耳括子。

裘千仞知道再打下去勢必不可收拾,呼呼沖出兩拳,將黃蓉逼得退後兩步,隨即向旁躍開,叫道:“且慢!”黃蓉笑道:“怎麽?夠了嗎?”

裘千仞正色道:“姑娘,你身上已受內傷,快回去密室中休養七七四十九日,不可見風,否則小命不保。”黃蓉見他說得鄭重,不免一呆,隨即格格而笑,身似花枝亂顫。

此時黃藥師和江南六怪都已趕到,見拖雷等被綁在樹上,都感奇怪。歐陽鋒素聞裘千仞武功極為了得,當年曾以一雙鐵掌,打得威震天南的衡山派眾武師死傷枕藉,衡山派就此一蹶不振,不能再在武林中占一席地,怎麽他今日連黃蓉這樣一個小女孩兒也打不過,難道他真的臉上也有內功,以反激之力傷了對方?不但此事聞所未聞,看來情勢也是不像。

正自遲疑,一擡頭,猛見黃藥師肩頭斜掛蜀錦文囊,囊上用白絲線繡著一只駱駝,正是自己侄兒之物,不由得心中一凜。

他殺了譚處端與梅超風後去而覆回,正是來接侄兒,心想:“難道黃藥師竟殺了這孩子給他徒兒報仇?”顫聲問道:“我侄兒怎樣啦?”

黃藥師冷冷的道:“你想把逸兒怎樣,你的侄兒就怎樣了。”歐陽鋒身子冷了半截。

歐陽克是他與嫂子私通而生,名是侄兒,其實卻是他親子。他對這私生兒子愛若性命,心知黃藥師及全真諸道雖與自己結了深仇,但這些人都是江湖上成名的豪傑,歐陽克雙腿動彈不得,他們決不致和他為難,只待這些人一散,就去接他赴清靜之地養傷,哪知竟已遭了毒手。

黃藥師見他站在當地,雙目直視,立時就要暴起動手,知道這一發難,直是排山倒海,勢不可當,心中暗暗戒備。

歐陽鋒嘶聲道:“是誰殺的?是你門下還是全真門下?”他知黃藥師身分甚高,決不會親手去殺一個雙足斷折之人,必是命旁人下手。他聲音本極難聽,這時更是鏗鏗刺耳。

黃藥師冷冷的道:“這小子學過全真派武功,也學過桃花島的一些功夫,跟你是老相識。你去找他罷。”

黃藥師說的本是楊康,但歐陽鋒念頭一轉,卻立時想到郭靖。他心中悲憤之極,向郭靖惡狠狠的瞪視片刻,隨即轉頭問黃藥師道:“你拿著我侄兒的文囊幹什麽?”

黃藥師道:“桃花島的總圖在他身邊,我總得取回啊。累得他入土之後再見天日,那倒有些兒抱憾。”

歐陽鋒道:“好說,好說。”自知與黃藥師非拆到一二千招後難分勝負,而且也未必自己能占上風,好在《九陰真經》已然得手,報仇之事倒也不是急在一朝,但若裘千仞能打倒江南六怪與獨孤逸、郭靖、黃蓉,然後來相助自己,那麽二人聯手,當場就可要了黃藥師的性命。

在這驚聞親子被殺噩耗之際,他仍能冷靜審察敵我情勢,算來贏面甚高,便不肯錯過了良機,回頭向裘千仞道:“千仞兄,你宰這幾人,我來對付黃老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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