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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再上賊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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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鋒見狀,腳尖向郭靖身上一踢,解開了穴道,郭靖趕忙跳起來,站在洪七公身旁,洪七公卻依然趴著不動。

歐陽鋒正要說話,只見一人身穿繡花錦袍,從中艙迎了出來,與郭靖一照面,兩人都是一驚,只看那人頷下微須,面目清秀,正是大金國的六王爺趙王完顏洪烈。

原來完顏洪烈在寶應劉氏宗祠中逃脫之後,生怕郭靖追他尋仇,不敢北歸,徑行會合了彭連虎、沙通天等人,南下盜取岳武穆的遺書。

其時蒙古大舉伐金,中都燕京被圍近月,燕雲十六州已盡屬蒙古。大金國勢日蹙。完顏洪烈心甚憂急,眼見蒙古兵剽悍殊甚,金兵雖以十倍之眾,每次接戰,盡皆潰敗,他苦思無策,不由得將中興覆國大志,全都寄托在那部武穆遺書之上,心想只要得了這部兵書,自能用兵如神,戰無不勝,就如當年的岳飛一般,蒙古兵縱然精銳,也要望風披靡了。

這次他率眾南來,行蹤甚是詭秘,只怕被南朝知覺有了提防,是以改走海道,一心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在浙江沿海登陸,悄悄進入臨安將書盜來。

當日他遍尋歐陽克不得,雖知他是一把極得力的高手,但久無消息,也不能單等他一人,只得徑自啟程,這時海上相遇,不由得暗自著急,只怕他已將這大秘密洩漏了出去。

郭靖見了殺父仇人,自是心頭火起,雖在強敵環伺之際,仍是對他怒目而視。這時一人從船艙中匆匆上來,只露了半面,立即縮身回入,郭靖看那面目,似是楊康模樣,正要開口說話,身旁的那彭連虎說道:“這位可是西毒歐陽鋒先生?”

歐陽鋒冷哼了一聲,彭連虎、沙通天等人聽得此言,一齊躬身唱喏:“久仰歐陽先生是武林中的泰山北鬥,今日有幸拜見。”歐陽鋒微微躬身,還了半禮。

彭連虎又介紹道:“這位就是愛賢若渴的大金國六王爺。”歐陽鋒拱了拱手。完顏洪烈不知歐陽鋒在武林中有多大威名,但知道沙通天等個個極為自負,向不服人,但見了歐陽鋒卻如此恭敬,顯得既敬且畏,覆大有諂媚之意,這等神色從來沒在他們臉上見過,立知這個周身水腫、蓬頭赤足的老兒來頭不小,當下著實接納,說了一番敬仰的話。

大手印靈智上人素在藏邊,並不知西毒的名頭,故而只是雙手合十,不作一聲。

這些人中梁子翁的心情最是特異,郭靖喝了他珍貴之極的蝮蛇寶血,這時相見,如何不惱?但自己生平最怕的洪七公卻又在其旁,只有心中惱怒,臉上陪笑,上前躬身拜倒,說道:“小的梁子翁參見洪幫主,您老人家好。”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驚,西毒北丐的威名大家都是久聞的,但均未見過,想不到這當世兩大高人竟然同時現身,正要上前拜見,洪七公哈哈一笑,說道:“老叫化倒了黴啦,給惡狗咬得半死不活的,還拜見甚麽?乘早拿東西來吃是正經。”

眾人一怔,均想:“這洪七公躺著動彈不得,原來是身受重傷,那就不足為懼。”望著歐陽鋒,要瞧他眼色行事。

那歐陽鋒卻是擔心侄兒,對著獨孤逸喊道:“兩個丫頭快點上船來!”獨孤逸知道這小筏不能持久,洪郭二人仍在大船之上,早晚也得上去,於是和黃蓉托著歐陽克的肩膀,三人腳點帆板飛身便上了大船。

眾人卻心中一驚,短短幾個月,這兩個姑娘的武功竟精進如許。歐陽鋒伸手奪過歐陽克,扭頭對完顏洪烈說道:“這四人狡猾的很,武功也還過得去,請王爺派人好好看守。”

梁子翁聞言大喜,當即斜身向左竄出,繞過沙通天身側,反手來拉郭靖的手腕。郭靖順腕翻過,拍的一聲,梁子翁已然肩頭中掌,這一招“見龍在田”又快又重,梁子翁武功雖高,竟也被他打得踉踉蹌蹌的倒退兩步。

那邊的靈智上人也突然發難,一掌便劈向獨孤逸,獨孤逸一招妙手空空,讓過靈智上人那一掌,卻輕輕捏住了靈智上人的手腕,手指一轉、一鉤、一帶,靈智上人掌力居然被化解,一招打空,向前趔趄跨出幾步來。

這二人一招之下居然無功,在完顏洪烈面前不免丟了面子,當下怒急,定要掙回顏面來。

只看那梁子翁雙拳連發,使出他生平絕學的“遼東野狐拳法”來。這邊的靈智上人運氣與掌,兩只大掌拍出了無數個手印,將獨孤逸圍攏其中。

那靈智上人是極其剛硬的外家功夫,見獨孤逸如今沒了寶劍,想來不足為懼。哪知獨孤逸短短這段時間,學了空明拳,那空明拳是天下至柔的拳術,正所謂以柔克剛,只看那靈智上人兩個巨掌打的虎虎生風,似乎是那怒目的金剛,獨孤逸則如那似水綢帶般,輕飄飄的在那巨掌中穿梭,倒也顯得游刃有餘。

靈智上人越打越急,招招急逼,獨孤逸步步後退,眾高手瞧的暗暗搖頭,心想:“那靈智上人也是一方高手,對陣小姑娘卻招招落空,那小丫頭看似一直在躲閃,卻虛中帶實,柔中帶韌,似是引帶著靈智上人出招。”

那靈智上人只看那獨孤逸越退越後,眼看就要退到船邊,只需再退一步,非要栽下去不可,心裏一喜,一掌向前劈去。眾高手心裏惋惜一聲,紛紛想:“這丫頭剛剛上了船,這下可又要回到海裏了。”

卻只看獨孤逸一招“空空妙手”,左手搭在靈智上人肩上輕輕一拉,那靈智上人身不由主的往船舷外跌出。

眾人一驚,只聽得下面噗通一聲,竟是落水了。那船下的水手趕忙去救。眾人再看獨孤逸那雲淡風輕的站在船舷邊,似乎輕輕一推就下去,但誰也不敢再小覷。

忽的又聽那邊哎呦一聲,那邊的郭靖的一招“戰龍在野”,左臂橫掃。梁子翁大聲驚呼,身不由主的往船舷外跌出。

眾人一驚之下,正大驚這二人如今怎如此進益,只聽得海中有人哈哈長笑,梁子翁忽爾飛起,噠的一聲,直挺挺的跌在甲板之上,再也爬不起來。

這一來眾人驚訝更甚,難道海水竟能將他身子反彈上來?爭著俯首船邊向海中觀看。

只見一個白須白發的老兒在海面上東奔西突,迅捷異常,再凝神看時,原來他騎在一頭大鯊魚背上,就如陸地馳馬一般縱橫自如。

郭靖又驚又喜,大聲叫道:“周大哥,周大哥,我們在這裏啊!”那騎鯊的老兒正是老頑童周伯通。

周伯通聽得郭靖呼叫,大喜歡呼,在鯊魚右眼旁打了一拳,鯊魚即向左轉,游近船邊。

周伯通叫道:“是郭兄弟麽?你好啊。前面有一條大鯨魚,我已追了一日一夜,現下就得再追,再見吧!”郭靖急叫:“大哥快上來,這裏有好多壞人要欺侮我和三妹啊。”

周伯通怒道:“有這等事?”右手拉住鯊魚口中一根不知甚麽東西,左手在大船邊上垂下的防撞木上一掀,連人帶鯊,忽地從眾人頭頂飛過,落上甲板,喝道:“甚麽人這般大膽,膽敢欺侮我的把弟和三妹?”

船上諸人哪一個不是見多識廣,但這個白須老兒如此奇詭萬狀的出現,卻令人人都驚得目瞪口呆,連洪七公與歐陽鋒也是差愕異常。周伯通見到黃蓉,也感奇怪,問道:“怎麽你也在這裏?”

黃蓉笑道:“是啊,我算到你今天會來,因此先在這裏等你。你快教我騎鯊魚的法兒。”周伯通笑道:“好,我來教你。”黃蓉道:“你先打發了這批壞人再教。”

周伯通目光向甲板上眾人一掃,對歐陽鋒道:“我道別人也不敢這麽猖狂,果然又是你這老兒,”

歐陽鋒冷冷的道:“一個人言而無信,縱在世上偷生,也教天下好漢笑話。”

周伯通道:“半點也不錯。做人甚麽事都可胡來,但說話放屁,總須分得清清楚楚,可別讓人聽在耳裏,不知道聲音是上面出來的呢,還是來自下盤功夫。我正要找你算帳,你在這兒真是再好也沒有。老叫化,你是公證,站起來說句公道話罷。”洪七公被郭靖扶起身來,坐在甲板上,笑了一笑。

黃蓉道:“老毒物遇難,我師父接連九次救了他性命,哪知他狼心狗肺,反過來傷我師父。”

洪七公救歐陽鋒之命,前後只是三次,黃蓉將次數一變三倍,歐陽鋒自也不能對此分辯,只是怒目不語。

周伯通俯身在洪七公手腕上一把,臉色微沈,又有些微妙。洪七公道:“老頑童,老叫花沒用啦。”

周伯通說道:“不對,不對,你這好像有點奇怪。”正要說話,獨孤逸插嘴道:“周大哥,那老毒物恩將仇報,暗中偷襲傷了七公,還說即便你沒輸也不是他的對手。”

周伯通本察覺到洪七公似內力盡失,又似乎有新的一股內力在生長,正要說話,聽獨孤逸如此一說,立刻松開洪七公的手,叫到:“好妹子,你看好我去教訓他!”歐陽鋒聞言呵道:“你輸了東道,怎麽說話如同放屁?”

周伯通掩鼻叫道:“放屁麽?好臭好臭!我倒要問你,咱們賭了甚麽東道?”

歐陽鋒道:“這裏除了姓郭的小子與這小丫頭,都是成名的英雄豪傑,我說出來請大家評評道理。”

彭連虎道:“好極,好極。歐陽先生請說。”歐陽鋒道:“這位是全真派的周伯通周老爺子,江湖上人稱老頑童,輩份不小,是丘處機、王處一他們全真七子的師叔。”

周伯通十餘年來一直耽在桃花島,前此武藝未有大成,除了頑皮胡鬧,也沒做過甚麽了不起的大事,江湖上名頭並不響亮,但眾人見他海上騎鯊,神通廣大,實是非同小可,原來是全真七子的師叔,無怪如此了得,互相低聲交談了幾句。

彭連虎念到八月中秋嘉興煙雨樓之約,心想全真七子若有這怪人相助,可就更加不易對付了,不禁暗暗擔憂。

歐陽鋒道:“這位周兄在海中為鯊群所困,兄弟將他救了起來。我說鯊群何足道哉,只消舉手之勞,就能將群鯊盡數殺滅。周兄不信,我們兩人就打了一賭。周兄,這話對麽?”

周伯通連連點頭,道:“這幾句話全對。賭點甚麽,也得給大夥兒說說。”歐陽鋒道:“正是!我說若是我輸了,你叫我幹甚麽,我就得幹甚麽。若是不肯幹,就得跳到海中餵魚。你輸了也是一樣。這話對麽?”

周伯通又是連連點頭,道:“對,對,半點不錯。後來怎樣了?”歐陽鋒道:“怎樣?後來是你輸了。”

這一次周伯通卻連連搖頭,說道:“錯了,錯了,輸的是你,不是我。”歐陽鋒怒道:“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豈能顛倒是非,胡混奸賴?若是我輸,你怎肯跳入海中自盡?”

周伯通嘆道:“是啊,原本我也道老頑童運氣不好,輸在你手,哪知到了海中,老天爺教我遇上一件巧事,才知是你老毒物輸了,我老頑童贏了。”歐陽鋒、洪七公、黃蓉齊聲問道:“甚麽巧事?”

周伯通一彎腰,左手抓住撐在鯊魚口中的一根木棒,將鯊魚提了起來,道:“就是遇見了我這頭坐騎啊,老毒物你瞧明白了,這是你寶貝侄兒將木棍撐在它口中的,是不是?”

當日歐陽克行使毒計,用木棍撐在鯊魚口中,要叫這海中第一貪吃的家夥活生生餓死,那是歐陽鋒親眼所見。

這時見了巨鯊和木棍的形狀,以及魚口邊被釣鉤鉤破的傷痕,記得果然便是那天放還海中的鯊魚,便道:“是又怎地?”周伯通拍手笑道:“那便是你輸了啊。咱們賭的是將鯊群盡數殺滅,可是這頭好家夥托了你侄兒的福,吃不得死鯊,中不了毒,既留下了一條,豈不是我老頑童贏了?”說罷哈哈大笑。

歐陽鋒臉上變色,做聲不得。

獨孤逸哈哈笑道:“周大哥,可真有你的!”周伯通笑道:“我才玩得有趣呢。我跳到海裏,不久就見到這家夥在海面上喘氣,好似大為煩惱。我道:‘老鯊啊老鯊,你我今日可算同病相憐了!’我一下子跳上了魚背。它猛地就鉆進了海底,我只好閉住氣,雙手牢牢抱住了它的頭頸,舉足亂踢它的肚皮,好容易它才鉆到水面上來,沒等我透得兩口氣,這家夥又鉆到了水下。咱哥兒倆鬥了這麽半天,它才算乖乖的聽了話,我要它往東,它就往東,要它朝北,它可不敢向南。”說著輕輕拍著鯊魚的腦袋,甚是得意。

這些人中最感艷羨的自是黃蓉,只聽得兩眼發光,說道:“我在海中玩了這麽些年,怎麽沒想到這玩意兒,真傻!”

周伯通道:“你瞧它滿口牙齒,便如是一把把的利刀,若不是口中撐了這根木棍,你敢騎它嗎?”黃蓉道:“這些日子你一直都騎在魚背上?”

周伯通道:“可不是麽?咱哥兒倆捉魚的本事可大啦。咱們一見到魚,它就追,我就來這麽一拳一掌,將魚打死,一條魚十份中我吃不上一份,這家夥可得吃九份半。”

黃蓉摸了摸鯊魚的肚皮,又問:“你把死魚塞到它肚子裏麽?它不用牙齒會吃麽?”周伯通道:“會吃得緊呢。有一次咱哥兒倆窮追一條大烏賊……”

這一老一小談得興高采烈,傍若無人,歐陽鋒卻暗暗叫苦,籌思應付之策。周伯通忽道:“餵,老毒物,你認不認輸?”歐陽鋒先前把話說得滿了,在眾人之前怎能食言?只得道:“輸了又怎地?難道我還賴不成?”

周伯通道:“嗯,我得想想叫你做件甚麽難事。好,你適才罵我放屁,我就叫你馬上放一個屁!讓大夥兒聞聞。”

黃蓉聽周伯通叫歐陽鋒放屁,平白無端的放一個屁,在常人自然極難,但內功精湛之輩,一生習練的就是將氣息在周身運轉,這件事卻是殊不足道,只怕歐陽鋒老奸巨猾,打蛇隨棍上,抓住這個機會,輕輕易易的放一個屁,就將這件事蒙混過去,忙搶著道:“不好,不好,你要他把我師父的穴解了。”

周伯通道:“你瞧,人家小姑娘怕你的臭屁,那就免了罷,我也不要你做甚麽為難之事,快把老叫化的傷治了。老叫化的本事決不在你之下,你若非行奸弄鬼,決計傷他不了。待他傷好之後,你倆公公平平的再打一架,那時候讓老頑童來做個公證。”

歐陽鋒知道洪七公的傷已無法治愈,不怕他將來報覆,倒怕周伯通忽然異想天開,出了個古怪的難題,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可教人下不了臺,當下也不打話,俯身運勁於掌,將洪七公的穴道解了。

黃蓉與郭靖上前搶著扶起。周伯通向甲板上眾人橫掃了一眼,說道:“老頑童最怕聞的,就是韃子的羊臊味。快放下小艇,送我們四人上岸。”

歐陽鋒見周伯通與黃藥師動過手,知道這人武功極怪,若是跟他說翻了臉動武,自己縱不落敗,取勝之機卻也頗為渺茫,目下只得暫且忍耐,待練成《九陰真經》上的武功後,再來跟他算帳,好在今日盡可借口輸了打賭,一切依從,早早將這瘟神送走為是,算計已定,便道:“好罷,誰教你運道好呢!這場打賭既是你贏了,你說怎麽就怎麽著。”

轉頭向完顏洪烈道:“王爺,就放下舢舨,送這四人上岸罷。”完顏洪烈不答,心想:“這四人上了岸,只怕洩漏了我此番南來的機密。”

靈智上人之前在獨孤逸身上失了手,大感沒有面子,如今看那歐陽鋒大剌剌的神情早就心中更是不忿,暗想瞧你這副落湯雞般的狼狽模樣,也被那小兒折騰的夠慘,如今聽周伯通那憊賴老兒說甚麽便依從甚麽,不敢駁回半句,多半是個浪得虛名之徒,就算真的武功高強,未必就敵得過我們這裏的許多高手,眼見完顏洪烈有躊躇之色,當即走上兩步,說道:“若是在木筏之上,歐陽先生愛怎麽就怎麽,旁人豈敢多口?既是上了大船,就得聽王爺吩咐。”

此言一出,眾人聳然動容,都望著歐陽鋒的臉色。歐陽鋒冷冷的上下打量靈智上人,隨即擡頭望天,淡淡的道:“這位大和尚是存心要跟老朽為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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