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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歸雲莊黃家父女相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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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康見到師父,心中大喜,上前拜見。眾人見他二人竟以師徒相稱,均感詫異。陸莊主雙手一拱,說道:“梅師姊,二十年前一別,今日終又重會,陳師哥可好?”六怪與郭靖聽他叫梅超風為師姊,登時面面相覷,無不凜然。柯鎮惡心道:“今日我們落入了圈套,梅超風一人已不易敵,何況更有她的師弟。”黃蓉卻是暗暗點頭:“這莊主的武功文學、談吐行事,無一不是學我爹爹,我早就疑心他與我家必有甚麽淵源,果然是我爹爹的弟子。”獨孤逸這邊卻也了然,原來都是桃花島的淵源。

梅超風冷然道:“說話的可是陸乘風陸師弟?”陸莊主道:“正是兄弟,師姊別來無恙?”梅超風道:“說甚麽別來無恙?我雙目已盲,你瞧不出來嗎?你玄風師哥也早給人害死了,這可稱了你的心意麽?”陸乘風又驚又喜,驚的是黑風雙煞橫行天下,怎會栽在敵人手裏?喜的是強敵少了一人,而剩下的也是雙目已盲,但想到昔日桃花島同門學藝的情形,不禁嘆了口氣,說道:“害死陳師哥的對頭是誰?師姊可報了仇麽?”

梅超風道:“我正在到處找尋他們。”陸乘風道:“小弟當得相助一臂之力,待報了本門怨仇之後,咱們再來清算你我的舊帳。”梅超風哼了一聲。韓寶駒拍桌而起,大嚷:“梅超風,你的仇家就在這裏。”便要向梅超風撲去,全金發急忙伸手拉住。梅超風聞聲一呆,說道:“你……你……”裘千仞被郭靖一掌打得痛徹心肺,這時才疼痛漸止,朗然說道:“說甚麽報仇算帳,連自己師父給人害死了都不知道,還逞哪一門子的英雄好漢?”梅超風一翻手,抓住他手腕,喝道:“你說甚麽?”裘千仞被她握得痛入骨髓,急叫:“決放手!”梅超風毫不理會,只是喝道:“你說甚麽?”裘千仞道:“桃花島主黃藥師給人害死了!”

陸乘風驚叫,“你這話可真?”裘千仞道:“為甚麽不真?黃藥師是被王重陽門下全真七子圍攻而死的。”他此言一出,梅超風與陸乘風放聲大哭。黃蓉咕咯一聲,連椅帶人仰天跌倒,暈了過去。獨孤逸趕忙接住黃蓉,抱在懷裏,疾呼:“蓉兒蓉兒!醒來!”眾人本來不信黃藥師絕世武功,竟會被人害死,但聽得是被全真七子圍攻,這才不由得不信。以馬鈺、丘處機、王處一眾人之能,合力對付,黃藥師多半難以抵擋。韓小瑩跑過來,探一探黃蓉的鼻息,對獨孤逸說:“沒事,一時悲痛過渡,昏厥過去了。”運力在她掌心“勞宮穴”揉了幾下。黃蓉悠悠醒來,抱著獨孤逸的脖子大哭叫道:“爹爹呢?爹爹,我要爹爹!”

陸乘風差愕異常,隨即省悟:“她如不是師父的女兒,怎會知道九花玉露丸?”他淚痕滿面,大聲叫道:“小師妹,咱們去跟全真教的賊道們拼了。梅超風,你……你去也不去?你不去我就先跟你拚了!都……都是你不好,害死了恩師。”陸冠英見爹爹悲痛之下,語無倫次,忙扶住了他,勸道:”爹爹,你且莫悲傷,咱們從長計議。”陸乘風大聲哭道:“梅超風,你這賊婆娘害得我好苦。你不要臉偷漢,那也罷了,幹嗎要偷師父的《九陰真經》?師父一怒之下,將我們師兄弟四人一齊震斷腳筋,逐出桃花島,我只盼師父終肯回心轉意,憐我受你們兩個牽累,重行收歸師門。現今他老人家逝世,我是終身遺恨,再無指望的了。”

梅超風罵道:“我從前罵你沒有志氣,此時仍然要罵你沒有志氣。你三番四次邀人來和我夫婦為難,逼得我夫婦無地容身,這才會在蒙古大漠遭難。眼下你不計議如何報覆害師大仇,卻哭哭啼啼的跟我算舊帳。咱們找那七個賊道去啊,你走不動我背你去。”黃蓉卻只揪著獨孤逸的衣襟,埋首是哭叫:“爹爹,我要爹爹!”獨孤逸抱著黃蓉,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

朱聰說道:“咱們先問問清楚。”走到裘千仞面前,在他身上拍了幾下灰土,說道:“小徒無知,多有冒犯,請老前輩恕罪。”裘千仞怒道:“我年老眼花,一個失手,這不算數,再來比過。”朱聰輕拍他的肩膀,在他左手上握了一握,笑道:“老前輩功夫高明得緊,不必再比啦。”一笑歸座,左手拿了一只酒杯,右手兩指捏住杯口,不住團團旋轉,突然右手平掌向外揮出,掌緣擊在杯口,托的一聲響,一個高約半寸的磁圈飛將出去,落在桌面。他左手將酒杯放在桌上,只見杯口平平整整的矮了一截,所使手法竟和裘千仞適才一模一樣,眾人無不驚訝。朱聰笑道:“老前輩功夫果然了得,給晚輩偷了招來,得罪得罪,多謝多謝。”裘千仞立時變色。眾人已知必有蹊蹺,但一時卻看不透這中間的機關。

朱聰叫道:“靖兒,過來,師父教你這個本事,以後你可去嚇人騙人。”郭靖走近身去。朱聰從左手中指上除下一枚戒指,說道:“這是裘老前輩的,剛才我借了過來,你戴上。”裘千仞又驚又氣,卻不懂明明戴在自己手上的戒指,怎會變到了他手指上。郭靖依言戴了戒指。朱聰道:“這戒指上有一粒金剛石,最是堅硬不過。你用力握緊酒杯,將金剛石抵在杯上,然後以右手轉動酒杯。”郭靖照他吩咐做了。各人這時均已了然,陸冠英等不禁笑出聲來。郭靖伸右掌在杯口輕輕一擊,一圈杯口果然應手而落,原來戒指上的金剛石已在杯口劃了一道極深的印痕,哪裏是甚麽深湛的內功了?黃蓉從獨孤逸懷中擡起頭來,看得有趣,不覺破涕為笑,但想到父親,又哀哀的哭了起來。

朱聰道:“姑娘且莫就哭,這位裘老前輩很愛騙人,他的話呀,未必很香。”黃蓉愕然不解。朱聰笑道:“令尊黃老先生武功蓋世,怎會被人害死?再說全真七子都是規規矩矩的人物,又與令尊沒仇,怎會打將起來?”黃蓉急道:“定是為了丘處機這些牛鼻子道士的師叔周伯通。”朱聰道:“怎樣?”黃蓉哭道:“你不知道的。”以她聰明機警,本不致輕信人言,但一來父女骨肉關心,二來黃藥師和周伯通之間確有重大過節。全真七子要圍攻她父親,實不由她不信。

朱聰道:“不管怎樣,我總說這個糟老頭子的話有點兒臭。”黃蓉道:“你說他是放……放……”朱聰一本正經的道:“不錯,是放屁!他衣袖裏還有這許多鬼鬼祟祟的東西,你來猜猜是幹甚麽用的。”當下一件件的摸了出來,放在桌上,見是兩塊磚頭,一紮縛得緊緊的幹茅,一塊火絨、一把火刀和一塊火石。黃蓉突然發覺自己仍被獨孤逸抱在懷裏,趕忙掙脫了跳在地上,走到桌子前,拿起磚頭一捏,那磚應手而碎,只用力搓了幾搓,磚頭成為碎粉。她聽了朱聰剛才開導,悲痛之情大減,這時笑生雙靨,扭頭對獨孤逸說道:“這磚頭是面粉做的,剛才他還露一手捏磚成粉的上乘內功呢!”

裘千仞一張老臉一忽兒青,一忽兒白,無地自容,他本想捏造黃藥師的死訊,乘亂溜走,哪知自己炫人耳目的手法盡被朱聰拆穿,當即袍袖一拂,轉身走出,梅超風反手抓住,將他往地下摔落,喝道:“你說我恩師逝世,到底是真是假?”這一摔勁力好大,裘千仞痛得哼哼唧唧,半晌說不出話來。

黃蓉見那束幹茅頭上有燒焦了的痕跡,登時省悟,說道:“朱師父,你把這束幹茅點燃了藏在袖裏,然後吸一口,噴一口。”江南六怪對黃蓉本來頗有芥蒂,但此刻齊心對付裘千仞,變成了敵愾同仇。朱聰頗喜黃蓉刁鉆古怪,很合自己脾氣,聽得她一句“朱師父”叫出了口,更是喜歡,當即依言而行,還閉了眼搖頭晃腦,神色儼然。

黃蓉拍手笑道:“逸兒,郭大哥,咱們剛才見這糟老頭子練內功,不就是這樣麽?”走到裘千仞身邊,笑吟吟的道:“起來罷。”伸手攙他站起,突然左手輕揮,已用“蘭花拂穴手”拂中了他背後第五椎節下的“神道穴”,喝道:“到底我爹爹有沒有死?你說他死,我就要你的命。”一翻手,明晃晃的蛾眉鋼刺已抵在他胸口。

眾人聽了她的問話,都覺好笑,雖是問他訊息,卻又不許他說黃藥師真的死了。裘千仞只覺身上一陣酸一陣癢,難過之極,顫聲道:“只怕沒死也未可知。”黃蓉笑逐顏開,說道:“這還像話,就饒了你。”在他“缺盆穴”上捏了幾把,解開他的穴道。

陸乘風心想:“小師妹問話一廂情願,不得要領。”當下問道:“你說我師父被全真七子害死,是你親眼見到呢,還是傳聞?”裘千仞道:“是聽人說的。”陸乘鳳道:“誰說的?”裘千仞沈吟了一下,道:“是洪七公。”黃蓉急問:“哪一天說的?”裘千仞道:“一個月之前。”黃蓉問道:“七公在甚麽地方對你說的?”裘千仞道:“在泰山頂上,我跟他比武,他輸了給我,無意間說起這回事。”

黃蓉大喜,縱上前去,左手抓住他胸口,右手拔下了他一小把胡子,咭咭而笑,說道:“七公會輸給你這糟老頭子?梅師姊、陸師兄,別聽他放……放……”她女孩兒家粗話竟說不出口。獨孤逸接口道:“放他奶奶的臭狗屁!”黃蓉點頭道:“對!一個月之前,洪七公明明跟我和逸兒,還有郭大哥在一起,郭大哥,你再給他一掌!”郭靖道:“好!”縱身就要上前。

裘千仞大驚,轉身就逃,他見梅超風守在門口,當下反向裏走。陸冠英上前攔阻,被他出手一推,一個踉蹌,跌了開去。須知裘千仞雖然欺世盜名,但究竟也有些真實武功,要不然哪敢貿然與六怪、郭靖動手?陸冠英卻不是他的敵手。黃蓉縱身過去,雙臂張開,問道:“你頭頂鐵缸,在水面上走過,那是甚麽功夫?”裘千仞道:“這是我的獨門輕功。我外號‘鐵掌水上飄’,這便是‘水上飄’了。”黃蓉笑道:“啊,還在信口胡吹,你到底說不說?”

裘千仞道:“我年紀老了,武功已大不如前,輕身功夫卻還沒丟荒。”黃蓉道:“好啊,外面天井裏有一口大金魚缸,你露露‘水上飄’的功夫給大夥開開眼界,你瞧見沒有?一出廳門,左手那株桂花樹下面就是。”裘千仞道:“一缸水怎能演功夫……”他一句話未說完,突然眼前亮光閃動,腳上一緊。身子已倒吊了起來。梅超風喝道:“死到臨頭,還要嘴硬。”毒龍銀鞭將他卷在半空,依照黃蓉所說方位,銀鞭輕抖,撲通一聲,將他倒摔入魚缸之中。黃蓉奔到缸邊,蛾眉鋼刺一晃,說道:“你不說,我不讓你出來,水上飄變成了水底鉆。”

裘千仞雙足在缸底急蹬,想要躍出,被她鋼刺在肩頭輕輕一戳,又跌了下去,濕淋淋的探頭出來,苦著臉道:“那口缸是薄鐵皮做的,缸口封住,上面放了三寸深的水。那條小河麽,我先在水底下打了樁子,樁頂離水面五六寸,因此……因此你們看不出來。”黃蓉哈哈大笑,進廳歸座,再不理他。裘千仞躍出魚缸,低頭疾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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