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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王府之夜冤家聚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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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逸和黃蓉見來人是歐陽克,知他武功了得,雖獨孤逸可在他手下過個一招半式,但全憑借著寶劍鋒利,既給他見到了,那可難以脫身,黃蓉當即轉頭對梅超風道:“梅師姊,爹爹最肯聽我的話,待會我替你求情。你先立幾件功勞,爹爹必能饒你。”

梅超風道:“立甚麽功?”黃蓉道:“有壞人要欺侮我,我假裝敵不過,你便給我打發了。爹爹一會就來,見到你幫我,必定喜歡。”梅超風聽小師妹肯為她向爹爹求情,登時精神大振。

說話之間,歐陽克也已帶了四名姬妾來到眼前。黃蓉拉了獨孤逸躲向梅超風身後,只待她與歐陽克動上了手,便即乘機溜走。

歐陽克見梅超風坐在地下,披頭散發,全身黑黝黝的一團,哪把她放在心上,折扇輕揮,徑行上前來拿獨孤逸和黃蓉,突然間勁風襲胸,忽見地下那婆子伸手抓來,這一抓勁勢之淩厲實是生平未遇,大駭之下,忙伸扇往她腕骨擊去,同時急躍閃避,只聽得嗤,喀喇,啊啊啊啊數聲連響。歐陽克衣襟撕下了一大片,扇子折為兩截,四名姬妾倒在地下。

他一眼看去,四女盡數斃命,每人天靈蓋上中了一抓,頭頂鮮血和腦漿從五個指孔中湧出。敵人出手之快速狠毒,真是罕見罕聞。

歐陽克驚怒交集,眼見這婆子坐著不動,似乎半身不遂,怯意登減,當即展開家傳的“神駝雪山掌”,身形飄忽,出掌進攻。梅超風十指尖利,每一抓出,都挾著嗤嗤勁風,歐陽克怎敢欺近身去?黃蓉拉了獨孤逸正待要走,忽聽身後哇哇狂吼,侯通海雙拳打來。

黃蓉身子略偏,侯通海眼見即可打到她肩頭,正自大喜,總算腦筋還不算鈍得到家,猛地想起她身穿軟猬甲利器,大叫一聲,雙拳急縮,拍拍兩響,剛好打在自己額頭的三個肉瘤之上,只痛得哇哇大叫,哪裏還有餘裕變招去拉她頭發?片刻之間,沙通天、梁子翁、彭連虎諸人先後趕到。

梁子翁見歐陽克連遇險招,一件長袍被對手撕得稀爛,已知這女子便是地洞中扮鬼的婆娘,怒叫一聲,上前夾攻。沙通天等見梅超風出手狠辣,都感駭然,守在近旁,俟機而動。均想:“甚麽地方忽然鉆出來這個武功高強的婆娘?”彭連虎看得數招,失聲道:“是黑風雙煞!”

黃蓉仗著身子靈便,東一躲,西一閃,侯通海哪裏抓得到她頭發?黃蓉見他手指不住抓向她頭頂,一轉念間已明白了他用意,矮身往玫瑰叢後一躲,反過手臂,將蛾眉鋼刺從腦後插入了頭髻,探頭出來,叫道:“我在這裏!”

侯通海大喜,一把往她頭頂抓去,叫道:“這可抓住了你這臭小……啊喲,啊喲!師哥,臭小子頭上也生刺……刺猬!”手掌心被蛾眉鋼刺對穿而過,只痛得雙腳大跳。

黃蓉笑道:“你頭上三只角,鬥不過我頭上一只角,咱們再來!”侯通海叫道:“不來了,不再來!”沙通天斥道:“別嚷嚷的!”忙趕過去相助。獨孤逸見狀也挑劍硬上,與那沙通天戰在一處。

這時梅超風在兩名高手夾擊之下漸感支持不住,忽地回臂抓住郭靖背心,叫道:“抱著我腿。”郭靖不明其意,但想現下她和我們共抗強敵,且依她之言便了,當即俯身抱住她兩腿。

梅超風左手擋開歐陽克攻來的一掌,右手向梁子翁發出一抓,向郭靖道:“抱起我追那姓梁的!”郭靖恍然大悟:“原來她身子不能移動,要我幫手。”於是抱起梅超風放在肩頭,依著她口中指示,前趨後避,迎擊敵人。

他輕身功夫本就不弱,梅超風身子又不甚重,放在肩頭,渾不減他趨退閃躍之靈。梅超風淩空下擊,立占上風。

梅超風念念不忘內功秘訣,一面迎敵,一面問道:“修練內功時姿式怎樣?”郭靖道:“盤膝而坐,五心向天。”梅超風道:“甚麽是五心向天?”

郭靖道:“雙手掌心、雙足掌心、頭頂心,是為五心。”梅超風大喜,精神為之大振,刷的一聲,梁子翁肩頭已著,登時鮮血迸現,急忙躍開。

郭靖上前追趕,忽見鬼門龍王沙通天踏步上前和那候通海一起,與獨孤逸和黃蓉戰在一處,獨孤逸和黃蓉身形輕巧、獨孤逸劍法淩厲,但沙通天拿出了十分的精神,二人雖可迎戰,但絕不能力敵,忙掮著梅超風飛步過去,叫道:“先打發了這兩個!”梅超風左臂伸出,往侯通海身後抓去。

侯通海身子急縮,讓開一尺。豈知梅超風的手臂竟能在瞬息之間暴伸暴縮,直如通臂猿猴一般,侯通海縮得雖快,她手臂跟著前伸,已抓住他後心提起,右手手指疾往他天靈蓋插下。侯通海全身麻軟,動彈不得,大叫:“救命,救命,我投降了!”

沙通天見師弟危殆,躍起急格,擋開了梅超風這一抓,兩人手腕相交,都感臂酸心驚。這時左邊嗤嗤連聲,彭連虎的連珠錢鏢也已襲到。

梅超風順手把侯通海身子往錢鏢上擲去,“啊唷”一聲大叫,侯通海身上中鏢。黃蓉百忙中叫道:“三頭蛟,恭喜發財,得了這麽多銅錢!”沙通天見這一擲勢道十分勁急,師弟撞到地下,必受重傷,倏地飛身過去,伸掌在他腰間向上一托。

侯通海猶如紙鷂般飛了起來,待得再行落地,那已是自然之勢,他一身武功,這般摔一交便毫不相幹。只不過左手給這般勢道甩了起來,揮拳打出,手臂長短恰到好處,又是重重的打在三個肉瘤之上。

梅超風擲人、沙通天救師弟,都只是眨眼間之事,侯通海肉瘤上剛剛中拳,彭連虎的錢鏢又已陸續向梅超風打到,同時歐陽克、梁子翁、沙通天從前、後、右三路攻來。梅超風聽音辨形,手指連彈,只聽得錚錚錚錚一陣響過,數十枚錢鏢分向歐陽、梁、沙、彭四人射去。

她同時問道:“甚麽叫做攢簇五行?”郭靖道:“東魂之木、西魄之金、南神之火、北精之水、中意之土。”梅超風道:“啊喲,我先前可都想錯了。甚麽叫做和合四象?”

郭靖道:“藏眼神。凝耳韻、調鼻息、緘舌氣。”梅超風喜道:“原來如此。那甚麽叫五氣朝元?”郭靖道:“眼不視而魂在肝、耳不聞而精在腎、舌不吟而神在心、鼻不香而魄在肺、四肢不動而意在脾,是為五氣朝元。”

“和合四象”、“五氣朝元”這些道家修練的關鍵性行功,在《九陰真經》中一再提及,然而經中卻未闡明行功的法門,梅超風苦思十餘年而不解的秘奧,一旦得郭靖指點而恍然大悟,教她如何不喜?當下又問:“何為三花聚頂?”她練功走火,關鍵正在此處,是以問了這句話後,凝神傾聽。郭靖道:“精化為氣、氣化為神……”

梅超風留神了他的話,出手稍緩。前後敵人都是名家高手,她全神應戰,時候稍長都要落敗,何況心有二用?郭靖剛只說得兩句,

只看那歐陽克和沙通天的各從左右拍掌而來,眼看著就要拍上。獨孤逸只道這梅超風是黃蓉父親的徒弟,又看她雖狠辣但十分回護黃蓉,眼看形勢危急,挑劍刺向沙通天,呵到:“專心應敵!”

長劍隔開了沙通天的一掌,那歐陽克的一掌卻打在了梅超風的左肩,梅超風雖有一身橫練功夫,也感劇痛難當,回道:“哪來的丫頭多管閑事!”。

黃蓉本擬讓梅超風擋住各人,自己三人就可溜走,哪知郭靖卻被她牢牢纏住,變作了她上陣交鋒的一匹戰馬,獨孤逸抽出身來卻又再上陣鬥敵,心裏又著急,又生氣。

梅超風再拆數招,已全然落於下風,情急大叫:“餵,你哪裏惹了這許多厲害對頭來?師父呢?”這時心情甚是矛盾,既盼師父立時趕到,親眼見她救護師妹,隨即出手打發了這四個厲害的對頭,但想到師父的為人處事,又不禁毛骨悚然,但願永遠不再遇到他。

黃蓉道:“他馬上就來。這幾個人怎是你的對手?你就是坐在地下,他們也動不了你一根毫毛。”想著出言相激,梅超風放了郭靖,獨孤逸自然也就出來了。

哪知梅超風左支右絀,早已有苦難言,每一剎那間都能命喪敵手,如何還能自傲托大?何況她心中尚有不少內功的疑難要問,說甚麽也不肯放開郭靖。

再鬥片刻,梁子翁長聲猛喝,躍在半空。梅超風覺到左右同時有人襲到,雙臂橫揮出去,猛覺頭上一緊,一把長發已被梁子翁拉住。

黃蓉眼見勢危,發掌往梁子翁背心打去。梁子翁右手回撩,勾她手腕,左手卻仍拉住長發不放。獨孤逸劍柄微抖想梁子右手肘刺去,梁子翁松開黃蓉,空中翻身避開劍芒,梅超風揮掌猛劈。梁子翁只覺勁風撲面,只得松手放開她頭發,跳出圈外。

彭連虎和她拆招良久,早知她是黑風雙煞中的梅超風,後來見黃蓉出手助她,罵道:“小丫頭,你說不是黑風雙煞門下,撒的瞞天大謊。”

黃蓉笑道:“她是我師父?教她再學一百年,也未必能夠。”彭連虎見她武功家數明明與梅超風相近,可是非但當面不認,而且言語之中對梅超風全無敬意,不知是甚麽緣故,不禁大感詫異。候通海和沙通天與獨孤逸纏鬥在一起,獨孤逸內力不足,只憑著劍法精妙、身形靈巧將兩人牽絆住,不再給梅超風增加壓力而已。

那沙通天倒是越打越急,忽的跳出獨孤逸的劍網,叫到:“射人先射馬!”右腿橫掃往郭靖踢去。梅超風大驚,心想:“這小子武藝低微,不能自保,只要給他們傷了,我行動不得,立時會被他們送終。”

一聲低嘯,伸手往沙通天腳上抓去,這一來身子俯低,歐陽克乘勢直上,一掌打中她背心,彭連虎連發三枚金錢鏢直沖黃蓉而來,獨孤逸回身護住黃蓉,眼看一枚金錢鏢撲面而來,長劍一削一轉,那金錢鏢力度頓減,隨著長劍轉了個圈,似黏在了劍鋒上,劍身向右一揮,金錢鏢直沖候通海頭上的大瘤子而去。

只看梅超風受了歐陽克一掌,悶哼了一聲,右手一抖,驀地裏白光閃動,一條長鞭揮舞開來,登時將五人遠遠逼開。彭連虎心想:“不先斃了這瞎眼婆子,要是她丈夫銅屍趕到,麻煩可大了!”原來陳玄風死在荒山之事,中原武林中多不知聞。

“黑風雙煞”威名遠震,出手毒辣,無所不至,縱是彭連虎這等兇悍之徒,向來也是對之著實忌憚。梅超風的毒龍銀鞭本是厲害之極,四丈之內,當者立斃,但沙通天、彭連虎、梁子翁、歐陽克均非易與,豈肯就此罷手?躍開後各自察看鞭法。

突然之間,彭連虎幾聲唿哨,著地滾進,獨孤逸見狀也俯身滾地進去,銀劍揮舞在鞭網中心又形成了一個劍網,攔在了彭連虎面前。梅超風舞鞭擋住了三人,已顧不到地下,耳聽郭靖失聲驚叫,心想大勢去矣,左臂疾伸,向地下拍擊。

黃蓉見獨孤逸又進了鞭網,只恐梅超風目不能視誤傷了獨孤逸,形勢極為危急,只得高聲大叫:“大家住手,我有話說。”彭連虎等哪裏理睬?

她正待提高嗓子再叫,忽聽得圍墻頂上一人叫道:“大家住手,我有話說。”黃蓉回頭看時,只見圍墻上高高矮矮的站著六個人,黑暗之中卻看不清楚面目。彭連虎等知道來了旁人,但不知是友是敵,此時惡鬥方酣,誰都住不了手。

墻頭兩人躍下地來,一人揮動軟鞭,一人舉起扁擔,齊向歐陽克打去。那使軟鞭的矮胖子叫道:“采花賊,你再往哪裏逃?”郭靖聽得語聲,心中大喜,叫道:“師父,快救弟子!”這六人正是江南六怪。他們在塞北道上與郭靖分手,跟蹤白駝山的八名女子,當夜發覺歐陽克率領姬妾去擄劫良家女子。江南六怪自是不能坐視,當即與他動起手來。

歐陽克武功雖高,但六怪十餘年在大漠苦練,功夫已大非昔比。六個圍攻他一人,歐陽克吃了柯鎮惡一杖,又被朱聰以分筋錯骨手扭斷了左手的小指,只得拋下已擄到手的少女,落荒而逃,助他為惡的姬妾卻被南希仁與全金發分別打死了一人。

六怪送了那少女回家,再來追尋歐陽克。哪知他好生滑溜,繞道而行,竟是找他不著。六怪知道單打獨鬥,功夫都不及他,不敢分散圍捕,好在那些騎白駝的女子裝束奇特,行跡極易打聽,六人一路追蹤,來到了趙王府。

黑夜中歐陽克的白衣甚是搶眼,韓寶駒與南希仁一見之下,立即上前動手,忽聽到郭靖叫聲,六人都是又驚又喜,朱聰等凝神再看,見圈子中舞動長鞭的赫然竟是鐵屍梅超風,她坐在郭靖肩頭,看來郭靖已落入她掌握之中。

這一下自是大驚失色,韓小瑩看那獨孤逸就是那日茶棚裏女扮男裝的少年,倒覺得奇怪,只看她擋在郭靖面前,使得功夫居然是越女劍中的一招“一衣帶水”,要的是那揮劍輕柔但出劍速度快,要的是婀娜多姿,腳下繞敵疾行,留下殘影,劍光人影如水般籠罩在人的周圍,看似柔弱無攻擊性,但一旦撞上這水網,便會被刺中,是個圍而不打、拖延時間的一招。

韓小瑩覺得奇怪,心下想到:“難道是靖兒教給她的?但這一招一式似是而非,似乎比自己使出來的還要精妙一些。”於是抱劍觀戰,那全金發滾進鞭圈,來救郭靖。

彭連虎等忽見來了六人,已感奇怪,而這六人或鬥歐陽、或攻鐵屍,是友是敵,更是分不清楚。彭連虎住手不鬥,仍以地堂拳法滾出鞭圈,喝道:“大家住手,我有話說。”這一下吆喝聲若洪鐘,各人耳中都是震得嗡嗡作響。

梁子翁與沙通天首先退開。柯鎮惡聽了他這喝聲,知道此人了得,當下叫道:“三弟、七妹,別忙動手!”韓寶駒等聽得大哥叫喚,均各退後。

作者有話要說:

逸兒打得過梅超風麽?

笑話,怎麽可能打得過!!!梅超風是江湖成名已久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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