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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探王府三人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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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康道:“令愛如此品貌,世上罕有,我又不是不生眼珠子,哪有不喜愛的?”穆念慈一陣紅暈罩上雙頰,把頭俯得更低了。

只聽完顏康又道:“只不過我是王爵的世子,家教又嚴,要是給人知道,說我和一位江湖英雄、草莽豪傑結了親家,不但父王怪罪,多半聖上還要嚴旨切責父王呢。”

穆易道:“依你說怎樣?”完顏康道:“我是想請兩位在舍下休息幾日,養好了傷,然後回到家鄉去。過得一年半載,待這事冷了一冷之後,或者是我到府上來迎親,或者是請老前輩送令愛來完姻,那豈不是兩全其美?”穆易沈吟不語,心中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完顏康道:“父王為了我頑皮闖禍,三個月前已受過聖上的幾次責備,如再知道我有這等事,婚事決不能諧。是以務懇老前輩要嚴守秘密。”

穆易怒道:“依你說來,我女孩兒將來就算跟了你,也是一輩子的偷偷摸摸,不是正大光明的夫妻了?”

完顏康道:“這個我自然另有安排,將來邀出朝裏幾位大臣來做媒,總要風風光光的娶了令愛才是。”穆易臉色忽變,道:“你去請你母親來,咱們當面說個清楚。”

完顏康微微一笑,道:“我母親怎能見你?”穆易斬釘截鐵的道:“不跟你母親見面,任你如何花言巧語,我決不理睬。”說著抓起酒壺,從鐵柵中擲了出來。

穆念慈自和完顏康比武之後,一顆芳心早已傾註在他身上,耳聽他說得合情合理,正自竊喜,忽見父親突然無故動怒,不禁又是驚訝又是傷心。完顏康袍袖一翻,卷住了酒壺,伸手放回桌上,笑道:“不陪啦!”轉身而出。

郭靖聽著完顏康的話,覺得他確有苦衷,所說的法子也很周到,哪料穆易卻忽然翻臉,心想:“我這就勸勸他去。”正想長身出來,獨孤逸扯扯他衣袖,示意先不要輕舉妄動,三人從門裏竄了出去。

只聽完顏康問一個仆人道:“拿來了嗎?”那仆人道:“是。”舉起手來,手裏提著一只兔子。完顏康接過,喀喀兩聲,把兔子的兩條後腿折斷了,放在懷中,快步而去。三人甚是奇怪,不知他玩甚麽花樣,一路遠遠跟著。

繞過一道竹籬,眼前出現三間烏瓦白墻的小屋。這是尋常鄉下百姓的居屋,不意在這豪奢富麗的王府之中見到,三人都是大為詫異。只見完顏康推開小屋板門,走了進去。

兩人悄步繞到屋後,俯眼窗縫,向裏張望,心想完顏康來到這詭秘的所在,必有特異行動,哪知卻聽他叫了一聲:“媽!”裏面一個女人聲音“嗯”的應了一聲。

完顏康走進內室,三人跟著轉到另外一扇窗子外窺視,只見一個中年女子坐在桌邊,一手支頤,呆呆出神。這女子四十歲不到,姿容秀美,不施脂粉,身上穿的也是粗衣布衫。

黃蓉心道:“這位王妃果然比那個穆姑娘又美了幾分,可是她怎麽扮作個鄉下女子,又住在這般破破爛爛的屋子裏?難道是給趙王打入了冷宮?”

郭靖有了黃蓉的例子在先,倒是不以為奇,只不過另有一番念頭:“她定是跟黃家妹子一般,故意穿些粗布衣衫,假裝窮人,鬧著玩兒。”

獨孤逸卻又不同,見過蘇大家的身不由己,心裏猜測:“難道這王妃不愛這榮華富貴,只想做個隱士?但又出不得這王府,所以在這後院裏聊以安慰?”三人思量不同,但都想要一探究竟。

完顏康走到她身旁,拉住她手道:“媽,你又不舒服了嗎?”那女子嘆了口氣道:“還不是為你耽心?”

完顏康靠在她身邊,笑道:“兒子不是好好地在這裏嗎?又沒少了半個腳趾頭。”說話神情,全是在撒嬌。那女子道:“眼也腫了,鼻子也破了,還說好好地?你這樣胡鬧,你爹知道了倒也沒甚麽,要是給你師父聽到風聲,可不得了。”

完顏康笑道:“媽,你道今兒來打岔的那個道士是誰?”那女人道:“是誰啊?”完顏康道:“是我師父的師弟。說來該是我的師叔,可是我偏偏不認他的,道長前、道長後的叫他。他向著我吹胡子,瞪眼珠,可拿我沒法子。”說著笑了起來。

那女子卻吃了一驚,道:“糟啦,糟啦。我見過你師父發怒的樣兒,他殺起人來,可真教人害怕。”

完顏康奇道:“你見過師父殺人?在哪裏?他幹麽殺人?”那女子擡頭望著燭光,似乎神馳遠處,緩緩的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唉,我差不多都忘啦!”

完顏康不再追問,得意洋洋的道:“那王道士逼上門來,問我比武招親的事怎樣了結。我一口應承,只要那姓穆的到來,他怎麽說就怎麽辦。”那女子道:“你問過爹爹嗎?他肯答允嗎?”

完顏康笑道:“媽你就這麽老實。我早差人去把那姓穆的父女騙了來,鎖在後面鐵牢裏。那王道士又到哪裏找他去?”

完顏康說得高興,郭靖在外面愈聽愈怒,心想:“我還道他真是好意,哪知竟是如此奸惡。”又想:“幸虧穆老英雄不上他的當。”那女子也頗不以為然,慍道:“你戲弄了人家閨女,還把人家關了起來,那成甚麽話?快去放了,再多送些銀子,好好賠罪,請他們別要見怪。”郭靖暗暗點頭,心想:“這還說得過去。”

完顏康道:“媽你不懂的,這種江湖上的人才不希罕銀子呢。要是放了出去,他們在外宣揚,怎不傳進師父的耳裏?”那女子急道:“難道你要關他們一世?”完顏康笑道:“我說些好話,把他們騙回家鄉,叫他們死心塌地的等我一輩子。”說著哈哈大笑。

郭靖怒極,剛要張口怒喝,獨孤逸伸手按在郭靖肩膀上,搖了搖頭,輕聲說:“別急。”郭靖登時醒悟,看到旁邊的黃蓉皺著眉頭似沒看到,心裏覺得不好意思,於是也再向裏張望。只聽完顏康道:“那姓穆的老兒奸猾得緊,一時還不肯上鉤,再關他幾天,瞧他聽不聽話?”

他母親道:“我見那個姑娘品貌很好,我倒很喜歡。我跟你爹說說,不如就娶了她,可不是甚麽事都沒了。”完顏康笑道:“媽你又來啦,咱們這般的家世,怎麽能娶這種江湖上低三下四的女子?爹常說要給我擇一門顯貴的親事。就只可惜我們是宗室,也姓完顏。”

那女子道:“為甚麽?”完顏康道:“否則的話,我準能娶公主,做駙馬爺。”那女子嘆了口氣,低聲道:“你瞧不起貧賤人家的女兒……你自己難道當真……”完顏康笑道:“媽,還有一樁笑話兒呢。那姓穆的說要見你,和你當面說明了,他才相信。”

那女子道:“我才不幫你騙人呢,做這種缺德事。”完顏康笑嘻嘻的在室中走了幾個圈子,笑道:“你就是肯去,我也不給。你不會撒謊,說不了三句便露出馬腳。”

三人打量室中陳設,只見桌凳之物都是粗木所制,床帳用具無一不是如同民間農家之物,甚是粗糙簡陋,壁上掛著一根生了銹的鐵槍、一張殘破了的犁頭,屋子一角放著一架紡紗用的舊紡車。三人都是暗暗稱奇:“這女子貴為王妃,怎地屋子裏卻這般擺設?”

只見完顏康在胸前按了兩下,衣內那只兔子吱吱的叫了兩聲。那女子問道:“甚麽呀?”完顏康道:“啊,險些兒忘了。剛才見到一只兔子受了傷,撿了回來,媽,你給它治治。”

說著從懷裏掏出那只小白兔來,放在桌上。那兔兒後腿跛了,行走不得。那女子道:“好孩子!”忙拿出刀圭傷藥,給兔子治傷。

郭靖怒火上沖,心想這人知道母親心慈,便把好好一只兔子折斷腿骨,要她醫治,好教她無心理會自己幹的壞事,對親生母親尚且如此玩弄權謀,心地之壞,真是無以覆加了。

獨孤逸在黃蓉郭靖兩人中間,忽覺郭靖全身顫抖,知他怒極,怕他發作出來給完顏康驚覺,忙低聲說道:“耽誤了許久,咱們得找藥去了。”郭靖問道:“你可知藥在哪裏?”黃蓉道:“誰能知道。這就去找。”

郭靖心想,偌大王府,到哪裏找去?要是驚動了沙通天他們,那可大禍臨頭,止要開言再說,突然前面燈光一閃,一人手提燈籠,嘴裏低哼小曲:“我的小親親喲,你不疼我疼誰個?還是疼著我……”一陣急一陣緩的走近。

郭靖和獨孤逸待要閃入樹後,黃蓉卻迎了上去。那人一怔,還未開口,黃蓉手腕一翻,一柄明晃晃的分水蛾眉刺已抵在他喉頭,喝道:“你是誰?”

那人嚇得魂不附體,隔了好一陣,才結結巴巴的道:“我……是府裏的簡管家。你……你幹甚麽?”黃蓉道:“幹甚麽?我要殺了你!你是管家,那好極啦。今日小王爺差你們去買來的那些藥,放在哪裏?”簡管家道:“都是小王爺自己收著,我……我不知道啊!”

黃蓉左手在他手腕上一捏,右手微微向前一送,蛾眉鋼刺嵌入了他咽喉幾分。那簡管家只覺手腕上奇痛徹骨,可是又不敢叫出聲來。黃蓉低聲喝道:“你說是不說?”簡管家道:“我真的不知道。”

黃蓉右手扯下他帽子,按在他口上,跟著左手一拉一扭,喀喇一聲,登時將他右臂臂骨扭斷了。那簡管家大叫一聲,立時昏暈,但嘴巴被帽子按住了,這一聲叫喊慘厲之中夾著窒悶,傳不出去。

獨孤逸和郭靖萬料不到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下手竟會如是毒辣,郭靖正要出手阻止,卻被獨孤逸攔下,只看到獨孤逸皺著眉頭輕聲道:“郭大哥,先別急。”

黃蓉在簡管家脅下戳了兩下,那人醒了過來。她把帽子順手在他頭頂一放,喝道:“要不要將左臂也扭斷了?”簡管家痛得眼淚直流,屈膝跪倒,道:“小的真是不知道,姑娘殺了小的也沒用。”

黃蓉這才信他不是裝假,低聲道:“你到小王爺那裏,說你從高處摔下來摔斷了手臂,又受了不輕的內傷,大夫說要用血竭、田七、熊膽、沒藥等等醫治,北京城裏買不到,你求小王爺賞賜一點。”

黃蓉說一句,那管家應一句,不敢有絲毫遲疑。黃蓉又道:“小王爺在王妃那裏,快去,快去!我跟著你,要是你裝得不像,露出半點痕跡,我扭斷你的脖子,挖出你的眼珠子。”說著伸出手指,將尖尖的指甲在他眼皮上一抓。

簡管家打個寒噤,爬起身來,咬緊牙齒,忍痛奔往王妃居室。

完顏康還在和母親東拉西扯的談論,忽見簡管家滿頭滿臉的汗水、眼淚、鼻涕,奔進來把黃蓉教的話說了一遍。王妃見他痛得臉如白紙,不待完顏康答覆,已一疊連聲的催他給藥。

完顏康皺眉道:“那些藥梁老先生要去啦,你自己拿去。”簡管家哭喪著臉道:“求小王爺賞張字條!”王妃忙拿出筆墨紙硯,完顏康寫了幾個字。

簡管家磕頭謝賞,王妃溫言道:“快去,拿到藥好治傷。”簡管家退了出來,剛走得幾步,一柄冰寒徹骨的利刃已架在後頸,只聽黃蓉道:“到梁老先生那裏去。”簡管家走了幾步,實在支持不住了,一個踉蹌,就要跌倒。

黃蓉道:“不拿到藥,你的脖子就是喀喇一聲,斷成兩截。”說著按住他的腦袋重重一扭。獨孤逸右手扶住簡管家,暗暗用了內勁,簡管家察覺到,看了獨孤逸一眼,冷汗直冒,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擡步便走。

路上接連遇見七八個仆役侍從。眾仆見是簡管家帶著三個人,只當是新來的武林高手,並也無人查問。

來到梁子翁所住館舍,簡管家過去一瞧,館門反鎖,出來再問,一個仆役說王爺在香雪廳宴客。郭靖見簡管家腳步蹣跚,伸手托在另一邊的他脅下,四人並肩往香雪廳而去。

離廳門尚有數十步遠,兩個提著燈籠的衛士迎了上來,右手都拿著鋼刀,喝道:“停步,是誰?”簡管家取出小王爺的字條,一人看了字條,放他過去,又來詢問獨孤與郭黃三人,簡管家道:“是自己人!”

一名衛士道:“王爺在廳裏宴客,吩咐了誰也不許去打擾。有事明天再回……”話未說完,兩人只覺脅下一陣酸麻,動彈不得,已被黃蓉點中了穴道。黃蓉把兩名衛士提在花木叢後,三人隨著簡管家走到香雪廳前。

獨孤逸在簡管家身後輕輕一推,與黃郭二人縱身躍起,攀住檐頭,從窗縫中向裏觀看。

只見廳裏燈燭輝煌,擺著一桌筵席,獨孤逸與郭靖一看桌邊所坐諸人,心中不禁突突亂跳,只見日間同席過的白駝山少主歐陽克、鬼門龍王沙通天、三頭蛟侯通海、參仙老怪梁子翁、千手人屠彭連虎都圍坐在桌邊,在下首相陪的正是大金國六皇子完顏洪烈。

桌旁放著一張太師椅,墊了一張厚厚的氈毯,靈智上人坐在椅上,雙目微張,臉如金紙,受傷顯是不輕。

只見簡管家推門而進,向梁子翁行了個禮,將完顏康所寫的字條遞給他。梁子翁一看,望了簡管家一眼,把字條遞給完顏洪烈道:“王爺,這是小王爺的親筆吧?”

完顏洪烈接過來看了,道:“是的,梁公瞧著辦吧。”梁子翁對身後一名青衣童子道:“今兒小王爺送來的四味藥材,各拿五錢給這位管家。”那童子應了,隨著簡管家出來。

郭靖在獨孤逸耳邊道:“快走吧,那些人個個厲害得緊。”獨孤逸笑了笑,點點頭。郭靖正要往下跳,獨孤逸趕忙抓住他的手腕,足尖勾住屋檐,往起一提,緩緩將他先放下。自己正要下去,看黃蓉一臉不高興,搖搖頭示意他們自去。獨孤逸捏了捏黃蓉的手,也跳了下去。

簡管家和那小童出來,獨孤逸與郭靖跟在後面,走出十餘丈,回過頭來,只見黃蓉使個“倒卷珠簾勢”,正在向裏張望,清風中白衫微動,猶如一朵百合花在黑夜中盛開。

黃蓉向廳裏看了一眼,見各人並未發覺,回頭目送獨孤逸的身形正在黑暗之中消失,這才再向內窺探,突然間彭連虎一轉頭,兩道閃電般的目光在窗上掃了一圈。黃蓉不敢再看,側頭附耳傾聽。

只聽一個嗓子沙啞的人道:“那王處一今日橫加插手,各位瞧他是無意中碰著呢,還是有所為而來?”

一個聲音極響的人道:“不管他是有意無意,總之受了靈智上人這一掌,不死也落個殘廢。”黃蓉向內張望,見說話之人是那身材矮小、目光如電的彭連虎。

又聽得一個聲音清朗的人笑道:“兄弟在西域之時,也曾聽過全真七子的名頭,確也不是浪得虛名之輩,要不是靈智上人送了他個大手印,咱們今日全算折在他手裏啦。”

一個粗厚低沈的聲音道:“歐陽公子別在老衲臉上貼金啦,我跟這道士大家吃了虧,誰也沒贏。”

歐陽克道:“總之他不喪命就落個殘廢,上人卻只要靜養些時日。”

作者有話要說:

黃蓉對逸兒有好感,但此時的好感,更多的是占有欲

逸兒和郭大哥說話,不開心

逸兒與郭大哥親近,更不開心

黃蓉,以為獨孤逸喜歡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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