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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北京城起風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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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都北京,是大金國的京城。郭靖長於荒漠,哪裏見過這般氣象?只見紅樓畫閣,繡戶朱門,雕車競駐,駿馬爭馳。高櫃巨鋪,盡陳奇貨異物;茶坊酒肆,但見華服珠履。真是花光滿路,簫鼓喧空;金翠耀日,羅綺飄香。

這二人揀了一間小小的飯鋪吃飯,吃飯間,郭靖說道:“獨孤兄弟,我聽人說這北京是天下第一繁華之地,即便宋朝舊京汴梁、新都臨安,也是有所不及,你打南邊來,南邊確是如此麽?”

獨孤逸說:“南北風物,大有不同。這北京城的繁華,聽說用的可都是都是咱們宋朝皇帝送來的錢。”

郭靖自小聽母親講述舊事,向來對大金國十分憎恨,來南方之前又許諾了成吉思汗要殺了大金國的六王爺完顏洪烈,聽得獨孤逸如此說,更是覺得大金國最是可惡。

兩人吃了飯,信步閑逛,走了半日,乎聽得前面人聲喧嘩,喝彩之聲不絕於耳,遠遠望去,圍著好大一堆人,不知在看甚麽。

獨孤逸好奇心起,挨入人群張望,郭靖緊緊的跟上來,只管擠到中間看熱鬧,只見中間老大一塊空地,地下插了一面錦旗,白底紅花,繡著“比武招親”四個金字,旗下兩人正自拳來腳去的打得熱鬧,一個是紅衣少女,一個是長大漢子。

只見那少女舉手投足皆有法度,顯然武功不弱,那大漢卻武藝平平。拆鬥數招,那紅衣少女賣個破綻,上盤露空。那大漢大喜,一招“雙蛟出洞”,雙拳呼地打出,直取對方胸口。

那少女身形略偏,當即滑開,左臂橫掃,蓬的一聲,大漢背上早著。那大漢收足不住,向前直跌出去,只跌得灰頭土臉,爬起身來,滿臉羞慚,擠入人叢中去了。

旁觀眾人連珠彩喝將起來。那少女掠了掠頭發,退到旗桿之下。錦旗左側地下插著一桿鐵槍,右側插著兩枝鑌鐵短戟。只見那少女和身旁的一個中年漢子低聲說了幾句話。

那漢子點點頭,向眾人團團作了一個四方揖,朗聲說道:“在下姓穆名易,山東人氏。路經貴地,一不求名,二不為利,只為小女年已及笄,尚未許得婆家。她曾許下一願,不望夫婿富貴,但願是個武藝超群的好漢,因此上鬥膽比武招親。凡年在三十歲以下,尚未娶親,能勝得小女一拳一腳的,在下即將小女許配於他。在下父女兩人,自南至北,經歷七路,只因成名的豪傑都已婚配,而少年英雄又少肯於下顧,是以始終未得良緣。”

說到這裏,頓了一頓,抱拳說道:“北京是臥虎藏龍之地,高人俠士必多,在下行事荒唐,請各位多多包涵。”

郭靖見這穆易腰粗膀闊,甚是魁梧,但背脊微駝,兩鬢花白,滿臉皺紋,神色間甚是愁苦,身穿一套粗布棉襖,衣褲上都打了補釘。那少女十七八歲年紀,亭亭玉立,明眸皓齒,容顏姣好。獨孤逸見郭靖看那少女,打趣到:“郭大哥可上去試試,依郭大哥的武藝,管保能抱得美人歸。”

郭靖忽的臉紅,結巴到:“獨孤,獨孤兄弟莫要取笑我,我哪裏有這心思。”

兩人說話間,看那穆易正要拔起旗桿收拾場地,忽然人叢中東西兩邊同時有人喝道:“且慢!”兩個人一齊竄入圈子。眾人一看,不禁轟然大笑起來。

原來東邊進來的是個肥胖的老者,滿臉濃髯,胡子大半斑白,年紀少說也有五十來歲。西邊來的更是好笑,竟是個光頭和尚,那胖子對眾人喝道:“笑甚麽?他比武招親,我尚未娶妻,難道我比不得?”

那和尚嬉皮笑臉的道:“老公公,你就算勝了,這樣花一般的閨女,叫她一過門就做寡婦麽?”那胖子怒道:“那麽你來幹甚麽?”和尚道:“得了這樣美貌的妻子,我和尚馬上還俗。”眾人更是大笑起來。

那少女臉呈怒色,柳眉雙豎,脫下剛剛穿上的披風,就要上前動手。

穆易拉了女兒一把,叫她稍安毋躁,隨手又把旗桿插入地下。這邊和尚和胖子爭著要先和少女比武,你一言,我一語,已自鬧得不可開交,旁觀的閑漢笑著起哄:“你哥兒倆先比一比吧,誰贏了誰上!”和尚道:“好,老公公,咱倆玩玩!”說著呼的就是一拳。那胖子側頭避開,回打一拳。

郭靖對故意說道:“獨孤兄弟,這和尚使的是少林羅漢拳,那胖子是五行拳,都是外門的功夫。”獨孤逸問到:“郭大哥好見識!”郭靖笑道:“是我二師父打給我看過,我怎麽也學不會,二師父見多識廣,什麽都知道。”

那和尚縱高伏低,身手便捷。那胖子卻是拳腳沈雄,莫瞧他年老,竟是招招威猛。鬥到分際,和尚猱身直進,砰砰砰,在胖子腰裏連錘三拳,那胖子連哼三聲,忍痛不避,右拳高舉,有如巨錘般錘將下來,正錘在和尚的光頭之上。

和尚抵受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下,微微一楞,忽地從僧袍中取出戒刀,揮刀向胖子小腿劈去。眾人高聲大叫。那胖子跳起避開,伸手從腰裏一抽,鐵鞭在手,原來兩人身上都暗藏兵刃。轉眼間刀來鞭往,鞭去刀來,殺得好不熱鬧。

眾人嘴裏叫好,腳下不住後退,只怕兵器無眼,誤傷了自己。穆易走到兩人身旁,朗聲說道:“兩位住手。這裏是京師之地,不可掄刀動槍。”

那兩人殺得性起,哪來理他?穆易忽地欺身而進,飛腳把和尚手中戒刀踢得脫手,順手抓住了鐵鞭鞭頭,一扯一奪,那胖子把捏不住,只得松手。穆易將鐵鞭重重擲在地下。和尚與胖子不敢多話,各自拾起兵刃,鉆入人叢而去。

眾人轟笑聲中,忽聽得鸞鈴響動,數十名健仆擁著一個少年公子馳馬而來。那公子見了“比武招親”的錦旗,向那少女打量了幾眼,微微一笑,下馬走進人叢,向少女道:“比武招親的可是這位姑娘嗎?”那少女紅了臉轉過頭去,並不答話。

穆易上前抱拳道:“在下姓穆,公子爺有何見教?”那公子道:“比武招親的規矩怎麽樣?”穆易說了一遍。那公子道:“那我就來試試。”

郭靖見這公子容貌俊美,約莫十八九歲年紀,一身錦袍,服飾極是華貴,對獨孤逸說道:“獨孤兄弟,我看這公子相貌比你還要英俊幾分,跟這姑娘倒是一對兒,幸虧剛才那和尚和胖老頭武功不濟,否則……否則……”

獨孤逸笑道:“否則什麽啊?那和尚和胖老頭若真的贏了,郭大哥上去把他們打下來就是,這樣我也白得了個漂亮嫂子不是?”郭靖臉上一紅說:“那怎麽使得,使不得....”

兩人正在說笑,只看那公子爺幾句話問清了情況,緩步走到中場。那穆易稍作思慮,說道:“小人父女是山野草莽之人,不敢與公子爺過招。咱們就此別過。”

那公子笑道:“切磋武藝,點到為止,你放心,我決不打傷打痛你的姑娘便是。”轉頭對那少女笑道:“姑娘只消打到我一拳,便算是你贏了,好不好?”

那少女道:“比武過招,勝負自須公平。”人圈中登時有人叫將起來:“快動手罷。早打早成親,早抱胖娃娃!”眾人都轟笑起來。那少女皺起眉頭,含嗔不語,脫落披風,向那公子微一萬福。那公子還了一禮,笑道:“姑娘請。”

穆易心道:“這公子爺嬌生慣養,豈能真有甚麽武功了?盡快將他打發了,我們這就出城,免得多生是非。”說道:“那麽公子請寬了長衣。”那公子微笑道:“不用了。”旁觀眾人見過那少女的武藝,心想你如此托大,待會就有苦頭好吃。

那公子衣袖輕抖,人向右轉,左手衣袖突從身後向少女肩頭拂去。那少女見他出手不凡,微微一驚,俯身前竄,已從袖底鉆過。

哪知這公子招數好快,她剛從袖底鉆出,他右手衣袖已勢挾勁風,迎面撲到,這一下教她身前有袖,頭頂有袖,雙袖夾擊,再難避過。那少女左足一點,身子似箭離弦,倏地向後躍出,這一下變招救急,身手敏捷。

那公子叫了聲:“好!”踏步進招,不待她雙足落地,跟著又是揮袖抖去。那少女在空中扭轉身子,左腳飛出,徑踢對方鼻梁,這是以攻為守之法,那公子只得向右躍開,兩人同時落地。

那公子這三招攻得快速異常,而那少女三下閃避也是十分靈動,各自心中佩服,互相望了一眼。那少女臉上一紅,出手進招。

郭靖在一旁越看越奇,心想這兩人年紀和我相若,竟然都練成了如此一身武藝,實在難得;又想他們年貌相當,如能結成夫妻,閑下來時時這般“比武招親”,倒也有趣得緊。

對著獨孤逸說:“獨孤兄弟,這倆人和咱們年紀差不多大,竟然練成如此一身武藝,真是不一般。他們若真結成了夫妻,閑來無事這般比武招親,倒也有趣的很。”

獨孤逸說:“我看也是,這貴公子的功夫著實不一般。”二人正看得興高采烈,忽見公子長袖被那少女一把抓住,兩下一奪,嗤的一聲,扯下了半截。那少女向旁躍開,把半截袖子往空中一揚。郭靖拉了拉獨孤逸的袖子,說:“快看,這姑娘贏了!”

話音剛落,只聽穆易叫道:“公子爺,我們得罪了。”轉頭對女兒道:“這就走罷!”那公子臉色一沈,喝道:“可沒分了勝敗!”雙手抓住袍子衣襟,向外分扯,錦袍上玉扣四下摔落。一名仆從步進場內,幫他寬下長袍。另一名仆從拾起玉扣。

只見那公子內裏穿著湖綠緞子的中衣,腰裏束著一根蔥綠汗巾,更襯得臉如冠玉,唇若塗丹。他左掌向上甩起,虛劈一掌,這一下可顯了真實功夫,一股淩厲勁急的掌風將那少女的衣帶震得飄了起來。

這一來郭靖、穆易和那少女都是一驚,心想:“瞧不出這相貌秀雅之人,功夫竟如此狠辣!”這時那公子再不相讓,掌風呼呼,打得興發,那少女再也欺不到他身旁三尺以內。

郭靖對獨孤逸說:“這公子功夫了得,這姑娘不是敵手,我看這門親事做得成了。”暗自代雙方欣喜。

又說:“這位公子爺掌法奇妙,變化靈巧,若是跟我動手,我多半便打他不過。不過獨孤兄弟你的功夫也是奇妙靈巧,估計你和他會棋逢對手了。”正說著,看獨孤逸踮起腳尖在向人群外的街道看去,郭靖往那邊看看,街道中並無一人,回首間看到那貴公子的隨從群裏站著幾個武林高手,一個紅衣喇嘛,一個白胡子老頭,還有一個矮小身材被擋住了,但看著身形有些眼熟。

郭靖不做他想,扭頭回來繼續看臺上打鬥。

獨孤逸說道:“郭大哥你且在這裏,我去去就來。”郭靖見臺上兩人正鬥到急處,只見那公子滿場游走,綠緞錦衣燦然生光;那少女進退趨避,紅衫絳裙,似乎化作了一團紅雲。隨口應了一聲,目光緊盯臺上。

這邊,獨孤逸從人群中擠出,向街角奔去。拐過一個角,正要再尋方向,忽聽得噠噠噠的聲響,只看到人群中跑出來一個身影,臉上塗滿了煤黑,小小的身板靈活的左右穿梭,這可不就是黃蓉麽。

黃蓉後面追著四個人,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拿著一把單刀,後面跟著一個瘦高個子,手裏拿著一把紅纓槍,嘴裏罵罵咧咧到“小雜種”,這瘦高個旁邊跟著的是個同樣的瘦子,腰間纏著一個鞭子,眼看著最後一個,倒是個想熟悉的,就是那日吃巴豆的錢青建。

這錢青健跟在最後,倒是一眼看到了獨孤逸,喊道:“大哥、二哥,前面還有個小雜種,就是這個小雜種給我吃巴豆!”說完,直奔著獨孤逸而來。

獨孤逸見狀,飛身上前去,攔住了跑在最前面的單刀大漢,說道:“你們四個大男人,欺負一個人可不羞?可敢與我試試?”

這四人停了下來,各抱著武器,錢青建喊道:“你這小子,是和那郭靖一夥的吧?如今遇到我們黃河死鬼,看你怎麽耍花樣!到叫你死個明白,他是大師兄斷魂刀沈青剛,這是二師兄追命槍吳青烈,那是三師兄奪魄鞭馬青雄,你爺爺我是喪門斧錢青健。”

那為首的單刀大漢看了看錢青建,對著獨孤逸說道:“你這小子著實可惡,還沒找你算賬,看來你與那小雜種是一夥的,看爺爺們和你新賬舊賬一起算!”說完拿著單刀便沖了上來。

獨孤逸端起澄心劍,對著黃蓉說道:“你打不過他們,快跑!我先攔住。他們追不上你。”黃蓉站在一旁,楞了一下。

只看獨孤逸端起寶劍迎了上去,只見這人刀法自成一格,眼見他自右劈來,中途不知怎麽一轉,刃鋒卻落在左邊,獨孤逸左躲右閃,拆了數招,刀鋒未曾碰到衣角。這單刀的見十幾招未拿下,便發了狠,刀刀淩厲,只看他右腿前弓,左腿微屈,同時左手向上推離柄,再反手接握柄,向後、向上、向前劃立圓,獨孤逸被刀影籠罩住,似不得而出。

只看那獨孤逸的急退兩步,長劍依舊未出鞘,同樣開始學著那單刀大汗的樣子一並開始畫圓,那單刀大漢的刀似被黏住了一般,十幾招後竟然跟著獨孤逸的節奏開始向那使槍的砍去。吳青烈心裏一驚,趕忙跳開,挑槍就上陣,一邊還罵道:“大哥你怎麽砍到我這裏來了,小雜種不簡單,看我助你。”

只看他一挺銀槍當胸刺來,獨孤逸淩空一躍,腳踏槍頭翻了個身,劍尖向吳青烈右肩刺去,吳青烈腰身一矮,一跟銀槍舞的是虎虎生風,好不氣派,獨孤逸手忙足亂,無從招架,惟有倒退。

黃蓉在旁看的心驚,只看獨孤逸身體猛然後仰,地倒在地上,確從槍下沖將過去,劍柄卡在槍頭上一抖,一個鷂子翻身便飛身了起來,那吳青烈後退兩步,槍頭仍在震動,隱隱發出龍鳴。

獨孤逸退後兩步,握劍的右手微微抖了抖,心想,這一個人還可勉強勝過,若四個人輪番來,可是打不過了,於是看了看那沈青剛,對著吳青烈抱拳道:“多謝二俠手下留情,小可感激不盡,如今所見,黃河追命槍名不虛傳,想來奪魂鞭也非一般,小可下次再領教。”

不等吳青烈說話,獨孤逸轉身抓起黃蓉的手,飛身就上了屋檐。跳過了三四個檐角,看那四人並未追來,獨孤逸松開黃蓉問到:“黃丫頭,你怎麽惹上他們四個了?沒受傷吧!”

黃蓉眨了眨眼睛,說:“他們惹了我,這天底下能傷我的人沒幾個。要不是你多事,他們四個早就被我抓起來了。”說完拉起獨孤逸的右手看了看,又捏了捏右肩,說道:“你肩膀可好了?我不是有意的。”

獨孤逸笑著說:“無事,我知道的。你的駱駝和馬呢?怎麽還是這麽臟兮兮。”黃蓉抽抽鼻子,說:“你嫌棄我臟?”

獨孤逸笑著點點頭,說:“嗯,你隨我一起吧,一會給你買件厚實點的。“說完,拉起黃蓉的手向回走去,邊走邊道:”咱們先去找郭大哥那裏怎麽樣了。”

黃蓉忽的抽出了手,說:“誰要去看你的郭大哥!”說完竟自己飛身跑了。

獨孤逸笑著搖搖頭,心想,這黃蓉古靈精怪,也不知郭靖怎麽惹得她不滿,如今看來能傷他的人可不多,便也不追,只喊道:“黃丫頭,你再不回來,下次我可不救你了!”半晌沒有回覆,想是已經走遠了,獨孤逸回身去找郭靖。

作者有話要說:

調整了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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