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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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鶴書一起用餐, 實在是一件令人感到輕松又愉快的事情。

拿捏不定要點什麽的時候,他總能適時地幫你做出決定, 對於有選擇困難癥的人的來說,是位十分友好的陪同者。

虞魚咬了口炒筍尖,清甜的筍香很爽口,讓人心情愉悅。

他正打算舀一碗玉米排骨湯喝來暖暖胃, 眼神剛落到大湯碗上, 沈鶴書就起身拿過他的小湯碗, 幫著他舀滿了一整碗,順帶還放了幾塊排骨和切片的甜玉米進去。

“喝點湯?”沈鶴書將湯碗放到虞魚面前。

虞魚拿著支湯勺, 望著湯碗眨眨眼:“唔……謝謝。”

沈鶴書微笑:“不用謝, 這是我應當做的。”

虞魚朝他抿唇笑笑, 小口小口地喝起湯來。

他有點兒貓舌頭, 比一般人要更怕燙, 每舀一口湯喝, 都要對著湯勺呼呼吹氣, 把湯吹涼了才喝。

沈鶴書托著下巴, 看著虞魚垂下軟乎的眼眸,微微鼓起兩頰, 對著湯吹氣, 像只可愛的小倉鼠。

沈鶴書藍眸微彎, 眼底的笑意卻沒什麽溫度,一片涼薄。

可偏偏那雙桃花眼足夠好看,反而蓋住了這樣不正常的情緒。

這樣異常的, 仿佛都只是流於表面的情緒。

他會讓所有人都喜歡上他的。

不會有任何意外,他也不允許有任何意外。

沈鶴書彎了彎唇角,笑容更深。

吃完飯後,也差不多到了美術展進場的時間。

美術展舉辦地在錦城市中心的美術館裏,虞魚兩人過去後發現入口檢票處早已排成長龍。

虞魚眨巴眨巴眼睛,漂亮的黑瞳瞪圓了:“好多人啊,大家都這麽喜歡看美術展嗎?”

沈鶴書笑而不語地看著虞魚在隊末探頭探腦地朝前望,悄無聲息地轉身去問工作人員。

虞魚感嘆完,前方聽見他說話的人轉過身來。

“你不……知道嗎?”是個年輕女孩。

她的語氣本帶著不悅,但在看見虞魚的臉後,又陡然轉為柔和。

虞魚歪了歪頭:“知道什麽?”

他的表情無辜茫然得如同迷路的小鹿,對面的女孩被萌得差點兒沒能把剩下的話給說出來。

她紅著臉,眼睛明亮:“這次美術展非常非常難得呀!裏面展出的畫可是有一大部分都是斯帕克的畫作!”

“斯帕克?”虞魚記下這個名字,他掏出門票看了一眼,上面的那串介紹裏的英文名字就是“spark”,還有個挺長的後綴,估計是他的中間名還有姓氏什麽的。

女孩神色激動:“對,斯帕克!他是國際上最知名的大畫家!凡是有點兒藝術細胞的人都會被他的畫迷住的!”

“傳說他十分熱愛旅行,最近好像到中國來了,沒人會想到他會把畫展辦在錦城這裏,這裏的很多人都是臨時趕過來的。這次畫展的門票也都被炒出高價,我可花了不少錢呢!”

女孩說這,臉上並沒有露出多少肉痛的神情,看起來是真的很想要來這次畫展。

好像很厲害的樣子。虞魚下意識低頭去看手裏的門票。

女孩見狀,也湊頭過來看:“咦?你這個門票——”

“魚魚。”沈鶴書忽然出聲,“我們可以進館了。”

虞魚懵懵地轉頭:“可以進館了?”可是隊伍不是還很長嗎?

沈鶴書拿過虞魚手裏的門票,順勢拉住他的手:“我們從另一個入口進館。”

察覺到虞魚的手溫度冰涼,沈鶴書關心地問:“手怎麽這麽涼?是很冷嗎?”

虞魚搖搖頭,把手從沈鶴書手裏抽出來,揣進兜裏。

“只是風吹的,不冷。”虞魚溫吞地說。

沈鶴書面色不改,笑容優雅,仿佛並沒有把虞魚稍顯排斥的動作放在心上:“是嗎?那不要吹風了,我們進館吧。”

“嗯。”虞魚舔舔唇。

等兩人走遠了,呆住的女孩才慢慢反應過來。

“那張門票不是VIP的嗎……”

能拿到這種票的人,不應該不知道這個畫展有多難得才對啊?

“而且,總覺得剛剛那個男人有點眼熟……”女孩嘟囔著,打開手機,手機壁紙在她的眼前跳出來。

那是斯帕克在一次頒獎典禮上出席時的照片,也是目前為止透露出的唯一照片。

照片只是一個側臉,便已足夠俊美。

女孩盯著壁紙看了三秒,心裏浮現了一個大膽又不可能的猜測。

“真的挺像的……”她喃喃道。

剛剛的那個男人和斯帕克好像。

從另一個入口進去,便有館內的工作人員幫忙領路。

“沈先生,沒想到您本人會來,實在是不好意思。”工作人員低頭道歉,背後冷汗都被嚇出來了。

他們只是照例給沈鶴書送了幾張美術展的門票,並沒有料到對方這一次真的會來,差點兒就讓畫展正主晾在外頭跟著排長隊了。

要是對方不高興了,把本該展出的畫收回去,他們這一次的美術展可就沒法進行了。

沈鶴書笑了下:“沒關系,是我來得唐突,沒有提前告知你們。”

“我還沒感謝你們願意跟我合作舉辦美術展呢。”沈鶴書的目光落在工作人員身上,柔和且緩慢。

他的態度如和風細雨,溫柔又紳士,這樣不具半分攻擊性的風度,讓本還緊張著的工作人員一下就被拉滿了好感度條。

聽說沈先生為人溫和,看來是真的。

“哪裏哪裏!能和您合作是我們的榮幸。”工作人員說著,把兩人帶進了展館。

“兩位請自由地在展館內參觀吧。”

虞魚看了一圈周圍,可能是因為他們進來得早,展館內人還不多。

一幅幅畫作掛在墻上展示,同時被玻璃畫框細致地保護起來,以免受到參觀者的破壞。

“沈老板是美術展的舉辦者嗎?”虞魚小小聲地問。

他略微傾身,靠近了沈鶴書,是要講悄悄話的距離。

沈鶴書只覺得一股清淡的香氣飄在鼻間,很淡的氣息,但卻誘人無比,像是帶著淡淡甜味兒的白桃汽水。

沈鶴書捏緊了指尖,力度緊了又緊,仿佛是在克制。

虞魚一無所覺,他微微提起腳跟,踮起腳,仰著臉湊到沈鶴書的耳邊,聲音因為放輕了,變得輕飄飄又軟綿綿,如同咬一口就能化在口裏的棉花糖。

“沈老板?”

沈鶴書閉了下眼,再睜眼時又是那位風度翩翩的紳士:“嗯,我是。準確來說,應該是半個舉辦者吧。這個美術展是我和錦城美術館合作舉辦的。”

他低頭看著虞魚。

少年的面容還是柔軟的,他半仰著臉,沈鶴書能從他飽滿光潔的額頭一路望到唇形漂亮的唇瓣。

虞魚被盯得有點不自在,不由得舔舔唇。

沈鶴書看著粉嫩的舌尖潤過嘴唇,把被風吹得略微幹燥的唇瓣變得濕潤。

“口渴嗎?”沈鶴書突然問。

虞魚遲疑地點了下頭。

“我去給你買水。”沈鶴書說完,行色匆匆地離開了,像是有什麽洪水猛獸在後頭追他。

虞魚微微皺起眉心,覺得有點怪怪的。

不過沈鶴書一直讓他覺得怪怪的,現在只是比之前更奇怪了一點點。

沈鶴書去展館的飲食區買了一瓶水,原則上展館內並不允許將食品飲料帶出飲食區,但礙於沈鶴書的身份,工作人員也並未阻止。

反正館內的防護措施做的非常完善。

沈鶴書買完水,整個人還處於沒有緩和過來的階段裏。

他沒有想到虞魚的香氣能造成這樣大的影響,方才他差一點兒控制不住撲上去。

是因為感知微弱,所以一旦感知到了,反撲也就更厲害嗎?

沈鶴書太久沒有回來,虞魚幹脆先在附近逛一圈。因為怕沈鶴書回來後找不到人,所以他沒有走得很遠。

展出的畫作風格多變,但落款卻皆是斯帕克。

畫作看得越多,越是難以想象,一個人居然能擁有這樣多變的畫風。

如果是稍微有點兒藝術細胞的人,恐怕真的會被這樣多變又迷人的作畫著給迷住眼。

但虞魚不是。

在1800年的漫長歲月裏,他學了很多東西,醫學、文學、音樂……

但唯獨繪畫,他真的一點兒也不擅長,普通的肖像畫或者風景畫,他還能欣賞欣賞。一旦涉及到什麽抽象派、表現主義、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之類的東西,他就半點兒也摸不明白了。

在別人為面前的驚人畫作而驚嘆驚艷的時候,虞魚困惑地盯著面前色彩斑斕的畫作,內心充滿了疑問。

這是什麽?這好看嗎?表達了什麽?

虞魚走過一幅幅的畫,基本上就是掃一眼畫,再掃一眼畫的名字,然後就什麽也看不懂地往下一幅走。

他停在一幅黑不溜秋的畫前,雖然依舊看不懂畫的是什麽,但是畫的名字卻吸引了他。

“《塔納托斯》?”虞魚把標牌上的名字念了一遍。

希臘神話裏的死神?

·

賀故淵在聽到聲音的那一刻,便猛地擡起了頭。

譚曼拎著包,姿態從容地走近了。

“你怎麽在這裏。”賀故淵盯著譚曼,眼中陡然漫開的寒意,讓譚曼一瞬間頓住腳步。

但很快她便若無其事地坐到了賀故淵對面的沙發上。

“媽媽想來看看你的病怎麽樣了。”譚曼擔憂地蹙著眉,她的聲音溫柔可親,做足了關心的姿態。

“我給你找了個新的家庭醫生,之前那個不靠譜,治不好你的病。”

“這次的醫生在這方面有很多經驗,他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賀故淵似笑非笑地望著譚曼,她的關心虛假得仿佛紙糊的面具,只要輕輕一戳,就會破開。

“我的病?”賀故淵嗓音極冷。

譚曼微微挪開視線,沒有與賀故淵對視:“治你的偏頭痛啊?小淵,你不是因為這個一直都很難受嗎?”

她緊了緊抓包的手,低下頭把包拉開,掏出了一疊資料,放在桌上,語氣稍顯急促:“你看,這是那個新醫生的資料,是醫界很有權威的醫生,治好了很多的人,你的病一定也可以——”

賀故淵沒有動,他依舊坐著,墨黑色的眼眸盯著譚曼,眼神沈如霧霭。

“是治我的病,還是治我的眼睛?”

譚曼倏地擡起頭,與賀故淵對上了視線。

那雙深黑色的眼眸裏仿佛繚繞著最深刻的惡意,如同不見底的深淵,下一刻便能爬出無數的惡魔。

譚曼像是被戳到了痛處,她胸脯起伏數次,溫柔嫻靜的聲音幾乎變了一個調:“你在懷疑媽媽嗎?是誰又和你說了什麽?”

譚曼想到了之前和虞魚的談話,害怕是對方將那天的對話告訴了賀故淵,她呼吸急促地接著說:“是不是現在的那個虞醫生?是不是他跟你說了什麽?”

“你不要相信他的話,媽媽是愛你的啊!”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刺得人耳膜疼痛。賀故淵只覺得那種難忍的疼意從耳朵爬進來,慢慢浸透了他的大腦,神經在抽動著疼痛。

他的後背沁出冷汗,眼周肌膚微微發起熱來。

大概是眼睛又要變了。

他低斂著眉眼,掃過桌上的那一疊散開的紙,一眼就看見那行刺目的字——

“在眼科方面頗有建樹”

賀故淵閉上眼睛,聲音低啞:“閉嘴。”

他的聲音太過低沈,譚曼並沒有聽到,只是一味地往下說著:

“媽媽都是為了你好!我為你找了那麽多醫生,你為什麽就不能稍微體諒一點媽媽?”

“我只是想讓你恢覆正常!是我照顧著你,讓你能像其他人一樣健康長大!我對你難道還不夠好嗎?”

她的話語像是一把小刀,賀故淵以為他已經不會再因為她而動搖,但是那把小刀卻能輕易地捅進他好不容易築起來的城墻,輕輕一轉便是土崩瓦解。

他心中繃緊的一根弦也被一同切斷。

發出了“啪”的一聲輕響。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還在寫!先發一更~

祝大家元旦快樂!新的一年也要開開心心健健康康呀!

譚曼之前和虞魚的對話在第九章 ,忘了的話可以回去看看2333,不是什麽好話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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