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強制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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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混沌中蘇醒的時候,風拂過臉頰的感覺是那樣輕柔, 帶來遠方青草和雨水的濕潤氣息。

董征緩緩睜開眼睛, 天空中陰雲密布, 太陽的光費力地從中透出些許,不至於讓整片世界漆黑一片。他撐身坐起來, 草葉從指縫中鉆出,薄薄的邊緣能輕易地割開皮膚,留下一道細小的傷口。

就要下雨了。董征記憶的最後停留在他和任鶴鳴沈默不語地走過漆黑通道, 記不清到底多久後盡頭終於亮起的光, 崔左荊驚喜地對他道:“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啊。”

之後呢?

身後似乎傳來細小的聲音, 董征回頭看去,滿目狼藉的廢墟之中, 野草肆意生長爬上石磚, 少年盤腿坐在那裏, 正低頭擺弄著那株隨風飄搖的擬南芥, 垂下的睫毛遮住眼瞳。他黑色外套歪了,松松垮垮地掛在一邊肩膀上, 懶散得像個走累了就隨便坐下休憩的旅人。

董征朝他走過去, 聽到草葉和碎石被踩動的沙沙聲響, 崔左荊擡起頭, 對他笑了下。

董征到了崔左荊身邊坐下, 他一條腿屈著,正好碰到崔左荊的手,少年便幫他把褲子上沾著的草屑揪下來。

雲層深處不斷有雲塊化作數據流飛向天穹, 逐漸消散。更遠的地方,在這一方被董征創造出來的世界邊緣,同樣的事情也在發生,他模擬出的整個世界正在不可逆轉地崩塌。

但這些已經無所謂了,董征創造這裏只不過為了離開那個輪回。

“你怎麽在這裏?”董征問道,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已經因為精神超負荷昏過去了。

崔左荊擡手,用手背碰了下董征的臉,笑道:“通過這小家夥進來的。”

他指的是在董征內核中茁壯生長沒有受過丁點風雨的擬南芥。

“你暈了之後,卡爾斯幫忙安頓了一下,然後我想著大概過不了多久血契就要解除了,以後這樣的機會估計不會再有,就進來了。”

董征抓住他的手放在唇上,就單純的放著,帶著水汽的溫熱呼吸打在手背上。董征調整了坐姿,這下他和崔左荊就面對面了,兩人的腿相互交疊著,崔左荊還故意地輕輕踹了他腰間一腳,細瘦的小草默默地站在旁邊。

崔左荊望著董征的眼睛,他明白對方有話要對他講,就沒有出聲,等待著董征。

“我有點不舍得。”董征沈默片刻,終於低聲道,“我都已經習慣不管你在哪裏,都能時時刻刻感應到的感覺了,等到血契消失,我應該需要好一段時間貼在你身邊才能慢慢適應。”

他說著說著就自己笑了,崔左荊也樂了,他錘了董征胸口一拳,道:“我看你就是舍不得讓我當你的工具人吧。不過我估計也會不太適應……沒事,到時候你安安心心當我的腿部掛件就行了,你負責泉水指揮,我負責帶飛。”

崔左荊頓了頓,道:“……要是你實在舍不得的話,咱就別解除了?”

他這句話純屬於在騷董征,時至今日,他對挑逗和激將對方仍然樂此不疲。

董征一口否決:“那可不行,要是再看到你因為我而平白無故的受傷了,我估計能心疼死。你每次為我分擔傷勢是什麽時候,我都清清楚楚記得。”

因為每當這樣時,這個平時正經又可靠,看起來完全騷不起來的人就會說讓他心跳控制不住加速的情話來。

崔左荊一臉“這還差不多”,他手指擺弄了下擬南芥的葉子,道:“趁著血契還在,你還有什麽想要借此完成的願望嗎?以後可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願望嗎……”董征略一沈吟,“我們剛剛認識的時候,你是不是說過血契主導的那一方有三個強制命令的機會?”

崔左荊立刻警惕而狐疑地瞇起眼:“你不會想讓我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吧?先說好,強制命令可是會有代價反噬的,你的命令越離譜,要付出的代價就越昂貴。”

“我知道,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董征道,“解除血契之後,我就再也不能有其他囚徒了,這種命令的權利如果一次都不用,是不是有點太虧了?”

崔左荊暗自嘆了口氣,一句“真拿你沒辦法”呼之欲出,他想著董征反正也不會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沒有心理負擔,便道:“行吧,你想讓我做什麽?管你叫爸爸還是別的?先說好,如果太羞恥的話我可是會生氣的!”

“你在想什麽啊。”董征失笑,少頃,他收斂了笑意,面色嚴肅起來,凝視著崔左荊蘊含好奇和些微不安的眼眸,低聲道,“我命令你,這輩子都要永遠把我放在愛人的位置上,永遠都不許離開我。”

最後的話音彌散在風中,被帶向很遠很遠的地方,崔左荊微微睜大了眼睛,他情不自禁地放緩了呼吸,那種被擊中的感覺一時間讓人難以思考——事實上,他也根本就不需要什麽思考。

過了許久,崔左荊噗的一聲笑出來,他臉頰泛著不易察覺的紅,眼神向下,挑了下眉:“那你這個命令很霸道啊,就不怕付出特別大的代價嗎?不如說……少了某些關鍵部位?”

“我已經付出代價了。”董征抓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心臟的跳動傳至崔左掌心,“我把它給你了。”

在這一刻,崔左荊承認他一敗塗地。

只要董征想,他就會有一千種一萬種方法讓他毫無還手之力,崔左荊不知道面對這樣的告白,他應該做出怎樣的回應。

少年擡頭看了眼雲層,擬態的崩潰已經可以被他觀察到了,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徹底崩塌、崔左荊按在董征胸膛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少年抓住他衣服前襟,身體直挺挺地前傾腦袋擱在董征肩膀上,鼻梁碰了下他鎖骨,聲音悶悶的:“我想要。”

“這裏?”董征環視周圍的草地和廢墟,挑了下眉。

“反正在你的內核裏,不管做什麽都不會被別人看到。”崔左荊擡起頭,貪食似的舔了下唇角,眼中神色躍躍欲試,“我有點想試試用意識體是什麽感覺。”

崔左荊自上而下、帶著請求意味的眼神實在太有殺傷力了,董征只堅持了一秒鐘,就潰不成軍,他也非常好奇那會是怎樣的感受,當初他和崔左荊通過擬南芥意識交融了一次,那種全部靈魂毫無保留地展示給對方的絕妙感覺,他直到現在還清楚記得。

“想要就來拿。”董征低下頭,吻在他嘴唇上,低聲道,“反正你知道,我不會拒絕你的。”

幕天席地的感覺新奇極了,就算鋪了衣服小石子和草莖還是會硌到皮膚,不過適當的疼痛更能刺激其他感官。這方世界的崩塌早就不受董征控制了,等到崔左荊將外套重新拉上肩頭時,周身一片虛無的純白,就只剩下了他們旁邊的小小植物了。

這裏很方便,想要什麽董征只需要心念一動就會出現在手邊,崔左荊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才扶著董征的手臂穩住。

遠處的信息高速公路在蔓延,董征牽著他的手,問:“要去看看嗎?”

“當然了,等以後想進來,可就沒這麽容易了。”

現在他能夠輕而易舉進入董征的內核,是因為有血契和卡爾斯的幫助,之前那次也是因為擬南芥的存在,兩人靈魂被緊緊鎖住,只要控制住不設防,潛意識並不會拒絕對方。

但如果解除了血契,每個人的潛意識都會牢牢保護好自己,就算是最親密的伴侶,也不可能全部為其敞開。

這無關夠不夠愛,而是每個人刻在靈魂深處對自己最本能的保護。

爬蟲帶著他們離開了中央的純白地區,崔左荊望著物理和時空規則都完全扭曲的內核,防火墻和屏蔽場勾勒出世界的邊沿,他看到遙遠處正不斷交替上升的螺旋,董征解釋道:“那是墨菲留下的,她離開時,說給我留了個禮物。”

“是什麽?”

“還不知道,我沒敢碰,我現在精神還不夠堅固,萬一她玩陰的,那豈不是壞了。”

“也是。”崔左荊收回目光,一晃神的功夫,兩人就已經站在巍峨殿堂的臺階上了。

“這地方我也能進?”崔左荊撫摸著門口兇神惡煞的墮天使雕像,在黃昏島時,他曾見過一模一樣的,誰又能想到那座坍塌的北方神殿,最後到了董征的內核中呢?

“能吧。”董征推開門,他率先進去,擡高了握著崔左荊手的那只胳膊。

崔左荊跟上,他的手指最先穿過十米多高的殿門,金色的光鍍在皮膚上,流水般將他包裹,直到整個人都走進去。

星屑流轉,各種算法寫構建的模型懸浮其中,崔左荊好奇地這裏瞅瞅那裏瞧瞧,董征在旁邊看著省的出什麽意料之外的危險。

“二樓有什麽?”崔左荊站在樓梯下望向一片漆黑的樓上。

“那邊還沒有開啟。”董征說著,就看到崔左荊順著樓梯走了幾步,之前阻擋著他繼續向上的無形屏障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樣,直接被少年穿過了。

董征:…………???

“什麽?”崔左荊站在樓梯最上端,趴在欄桿上低頭看他,“上面好黑啊,你不過來嗎?”

董征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梯,那道每次都會阻擋他的無形屏障,真的不見了!

他伸手在屏障原本的地方摸了一圈,真的沒有發現任何阻隔。

什麽時候突破的?是構造了擬真世界之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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