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玩家聽到顧無計的話，臉色都是一變，連忙道：“孫哥，你不要激動，要是下去的話肯定會遇到危險的，這些怪物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即使顧無計在岸上擼人魚擼的那麽起勁，但水裏變數實在是太大了，光是想想要進入到那完全看不清有什麽東西存在的水池裏，就讓男玩家膽戰心驚。

“沒關系，我已經做好準備了，而且情況應該也不會糟糕到那個程度……要實在不行，我身上也有道具可以使用。”顧無計開口說著。

顧無計能感覺到水裏那人魚的抗拒，但他沒從對方的聲音裏感覺到太強的殺意。更何況他還有治愈能力和一些別的手段，實在遇到了危險應該也能夠逃走。

而且因為身體素質的加強，他現在完全不像是個普通人，在水裏也能夠憋氣更久。

這樣的做法很危險，不過副本裏做任何事情都伴隨著危險，相比之下這件事根本不算什麽。

男玩家沒能勸說成功，只能提心吊膽的看著顧無計走到水池邊，也許是良心不忍，他終於道：“實際上我進入副本前，得到的線索是……最好不要靠近水邊，你一定要小心……”

顧無計聽到男玩家的話倒是心中一陣感動，這個事情他已經知道了，但沒想到對方居然會提醒他，果然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不過這麽多線索都指向水，倒是讓人不得不去在意。

他走到水池邊，在周圍數條人魚好奇的註視下，直接就跳入水中。

水池裏十分冰冷，寒意仿佛能滲透骨髓，不僅僅是液體原本的溫度，似乎還摻雜著怨氣……考慮到這裏可能死過不少人，顧無計猜測這裏應該也是有相當的鬼魂存在著的。

如果來的是個普通人估計都當場凍的身體僵硬，不過這對顧無計來說倒不算什麽。他憋著一口氣，目光打量周圍。

這水池裏一片昏暗，而且遠比在岸上感覺到的更加深，一眼望去看不到底，給人一種極為不安的感覺。

周圍的人魚們也都潛了下來，紛紛好奇的湊到了顧無計的身邊，隨後他們似乎是認為顧無計是要和他們玩耍，都開心的在他身旁打轉著。

這個畫面可以說是很浪漫唯美了，前提是這些人魚不是這麽可怕的大殺器的話，在水裏要是被他們的尾巴拍到一下估計都得受到內傷。

如果不是這些人魚有好感的顧無計，而是其他人下來，別說什麽潛到水裏了，估計都直接被咬成碎片了。

顧無計看向自己目的地所在的那條人魚，伸手按住旁邊人魚的肩膀，對方當即點了點頭，帶著顧無計就朝著那條難以相處的人魚的位置潛了過去，不過在差不多接近的時候，這些人魚就紛紛退讓開來了，顯然他們對這個同伴還是很有畏懼之意的。

事情到這裏為止還是十分順利的，顧無計看向不遠處的那條人魚，心中在回想著自己之前的計劃。

只要他能夠接近這條人魚，就能在對方身上使用魔法將其束縛，之後再用繩索扯著回到水面就好了。當然計劃看上去是很簡單，實際上做的時候，才發現在水中並不如他所想的那樣方便，來到這裏就已經耗了他大半的力氣了，接下來要是不能快點解決，他就要回到水面上換氣。

因為顧無計的逼近，那人魚臉上警惕神色越來越深，對著他做出威嚇的動作。但想到自己的同伴一接近這個人類就好像變了個人的模樣，讓他絲毫不敢靠近顧無計，怕這個人類對自己做出什麽來。

人魚都沒察覺到，一縷黑霧從旁邊飄散而來，忽然化作無數血絲死死纏住了他的身體。

顧無計身後的其他人魚當即躁動起來，但他們好像畏懼著什麽而不敢靠近。

“那是什麽？”顧無計心中警鈴大作，定睛看去，在這漆黑的看不見底的水池中，赫然出現數個容貌猙獰的鬼魂，它們半透明的身軀似乎被禁錮在了水底，看向上方的眼神充滿著怨恨，還有著對逃離這個地方的渴望。

那些彌漫來的血絲伴隨著黑霧，人魚即使猛烈的掙紮也無法掙脫，反而還離那些鬼魂越來越近，鬼魂眼看著就要啃噬上他的身軀。

而那些黑霧還在不斷彌漫開來，其他人魚已經都畏懼的後退了，顯然他們深知眼前東西的危險。

顧無計在這時候，對著人魚的方向猛然伸出了手。

後者顯然並不想和顧無計有什麽接觸，但此時遇到這樣的危險，不管怎麽想顧無計都比水裏那些鬼魂好多了，人魚還是猶豫對著顧無計的方向掙紮過去。

顧無計猛然拉住對方的手腕，借著力道將自己扯到了水中更深處的地方，自己已經離那些鬼魂極近，幾乎可以看到近在咫尺的鬼魂的恐怖面容。

而這些鬼魂在看到距離更近的顧無計後，更是紛紛都激動起來，就好像是終於找到了從水中逃離出去的方法一般，那些血絲全部都朝著顧無計的方向襲來。

反而是人魚因為顧無計的關系，身上的黑霧和血絲都消散大半，他有些愕然的看著水中的顧無計，腦海裏隱隱意識到是剛剛這個人類救了自己。

其他人魚見顧無計陷入危險之中，也不在那邊袖手旁觀了，紛紛朝這邊游了過來。

顧無計此時已經要憋不出氣了，缺氧的感覺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都越發難以控制，下意識的就想要回到水面上呼吸新鮮空氣，但周圍的鬼魂卻不會讓他輕易離開，層層血絲已經束縛住了他的雙腿，還隱隱有一種燒灼感從那些被束縛的地方傳來。

他皺了皺眉，對周圍所有鬼魂都用上了凈化術，伴隨著一陣陣光芒，這些被束縛在水中的惡鬼們紛紛都被凈化成光點，往水面之上漂浮而去。

光點將水中映亮，人魚們都愕然的看著眼前這從未見過的美景。

而顧無計身旁已經全是白光，讓他的視線都完全看不見周圍都是什麽。

顧無計猛然感覺到了異樣，這裏的鬼魂數量也太多了，按理來說就算每個飼養員都會死在這裏，也不可能有這麽多的鬼魂……難道說這水中的鬼魂是誰有意為之的結果？

下一瞬更為窒息的感覺讓顧無計難以思考，要是再不回到水面上，他的性命可能就會在這裏交代了。

可水中的其他鬼魂見到自己的同伴已經擺脫了這裏的束縛，更是不願意放顧無計離開，紛紛湊到他的身旁……這些鬼魂並不是有意為之，基本上只是本能在行事，但他們的行為讓顧無計連換氣的時間都沒有。

幾乎是靠著執念凈化完最後一個鬼魂後，顧無計的意識都消失大半，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難不成他居然要因為這樣的原因而死在這個副本裏？

這個想法在顧無計腦海裏浮現出來，忽然間，他的耳中那些人魚們焦急的聲音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輕柔的歌聲，仿佛是從極為遙遠的地方響起的，宛如天籟一般，讓人不禁沈迷。

隨後，他就隱約看到一個影子陡然出現在自己身前，隨後就是什麽冰冷而柔軟的東西印上了自己的雙唇，隨之而來的是新鮮的空氣。

顧無計有些愕然的睜大雙眼，但卻仍然什麽都看不清楚，只感覺到自己身上貼身放著的鱗片似乎隱隱發熱。

這到底是……

他都沒能思考更多，意識就已經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

與此同時，研究所之中也發生了異動，研究人員們紛紛捂住自己的額頭，他們能清晰的聽到那個聲音。

但和顧無計所感覺到的天籟之音不同，對這些人來說，這歌聲更像是折磨一般，讓他們的精神極為痛苦，意識就像是被淩遲一般，恨不得就此昏厥過去。

有些人甚至會因為這歌聲而產生幻覺，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們以為這只是某種心理問題而引發的病癥……但到了最後，研究所的人覺得將之稱為詛咒更為貼切。

“怎麽回事？‘他’是被什麽驚動了……”

“快把屏幕切回去。”菲奧納主任當即咬牙開口，“‘他’會變成這樣肯定是和某個人有關，那個人我們必須找到！”

其他人即使痛苦不堪，也硬是撐著將這監控的畫面調了回去。

此時畫面中的大部分人看上去情況都不太好，臉色蒼白，冷汗直流，能勉強坐著繼續工作的都已經很少了。

那幾個晚上的時候聽到了歌聲的玩家當然是被他們所重點關註的對象，一舉一動都被研究人員們盯著。

至於被打發去幹苦力的那幾個玩家就完全沒人關心，他們早就被視為沒用的炮灰了。

就算是稍稍掃過一眼，其他研究人員在看到顧無計房間裏的那個男玩家還在普通的打掃衛生，心中也不會有什麽別的想法，只是無所謂的略過去罷了。

就算他們隱隱感覺到了哪裏不對，因為此時腦海中歌聲的折磨，也沒有那麽多的心思去把自己的精力用在這樣的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

顧無計在昏昏沈沈之中，看到是一望無際的海底，周圍不斷的有小魚游過，而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順著洋流前進著。

他腦海裏一片空白，望著周圍的小魚，下意識的伸出了手想要觸碰，其他小魚卻忽然間好像感覺到什麽似的，紛紛游走了。

下一瞬，陰影在他頭上掠過，顧無計轉過了頭，當即看到了在水面投下來的陽光下，一條人魚從他上方游過，但因為角度和光線問題，他並看不太清楚，只能長長的銀發，還有那尾巴上金色的漂亮鱗片，在光芒之中宛如半透明的一般。

在美麗的同時，人魚的身體又處處彰顯著這身體所擁有的危險力量，讓人望而生畏。

顧無計一時間被眼前這非人的美給震懾住了。

這麽相比之下，之前在房間裏看到的那幾條人魚，真的可以說是還未長大的小魚了。

對方的身體猛然紮了下來，從顧無計身側游了過去。他下意識的跟在身後，感覺到周圍越來越漆黑，地形也變得十分兇險，四處都是巨大的礁石，水中更是多出無數骸骨，還有破敗的船只沈在這裏，而不遠處，赫然是一座一半都處於水中的建築物。

人魚的影子已經在礁石之中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只剩下顧無計一個人處於這漆黑的水中，他此時都還沒能看到對方的面容。

詭異的是他明明身處外界，卻好像在玩游戲一樣，能將裏面的情況看的一清二楚。甚至還能清楚的看清裏面的每個人，以及他們此時正在做些什麽。

只是片刻功夫，顧無計就已經意識到了。

他所看到的，正是那座研究所。

他甚至還看到了陸元洲等人的情況，對方此時看上去倒是沒什麽危險的。

但最深處卻是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清楚。

一只手在此時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顧無計陡然轉頭，但還未徹底看清身後的存在，他的意識好像忽然間就從一種奇妙的狀態中抽離出來，忽然產生了一種窒息感。

…………

……

顧無計猛然睜開雙眼，當即坐起身來，不斷的呼吸著空氣，半天才緩了過來。

男玩家站在離他數米外的地方，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樣子，臉上還帶著擔憂之色，見到這景象當即激動開口，“孫哥，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你怎麽在那麽遠的地方……”顧無計這才註意到自己是躺在水池邊，旁邊還有五條人魚的頭冒出水面，在旁邊緊張的盯著他。

看到顧無計清醒，這幾條人魚當即開心的湊了過來，讓顧無計摸摸他們的頭。

就連之前最為兇殘的那只人魚，此時臉上即使帶著些許不情願，也還是老老實實的過來了，還用爪子小心的扯了扯顧無計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表達自己的關心。

“畢竟那些人魚實在太可怕了。”男玩家臉上也露出尷尬之色，他也想靠近點看顧無計的情況，可是他一靠近，這幾條人魚就露出警惕之色，還恨不得直接撲過來咬他，他哪裏還有勇氣過去啊！

雖然，在顧無計醒來後，這些人魚一個個就乖巧的不行，讓他感覺自己的話充滿了不真實。

“原來如此。”顧無計倒是很理解男玩家，一邊將桶裏最後的肉都餵給眼前這條人魚，一邊詢問他，“我剛剛是怎麽來到水面上的。”

“是那幾條人魚把孫哥你拖上來的。”男玩家道：“然後你就咳出了不少水，人又直接昏了過去。我在那邊擔心了好久，不過幸好你沒多久就醒了。”

“原來如此。”顧無計點了點頭，又微笑著看向眼前幾條人魚，“真是謝謝你們了。”

人魚們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緋色，有些還直接潛到水裏，好像因此害羞了一樣。

顧無計想起在自己即將昏迷的時候出現在眼前的那個身影，顯然和這些人魚都沒關系……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在他之後昏迷時看到的景象裏出現的那條人魚。

但對方為什麽要救他？是因為那片金色的鱗片嗎？

而且他在昏迷的時候看到的景象也很是奇怪，到底想傳達給他的是什麽？

至於水底的那些鬼魂，顧無計也只能嘆息，都是因為時間不夠，不然他可以看看這些鬼魂的記憶，也許就對這個副本了解更多了。

顧無計有些疑惑，不過此時任務也完成了，他當即提起了桶，轉頭和水中的人魚們告別，就和男玩家一同走到了門邊。

男玩家敲了半天的門，外面都一點動靜也沒有。

男玩家當即沈默了，如果說顧無計不是這麽會擼魚的話，他們要是被那些人魚追殺，跑來求救估計也就是這個待遇吧。

顧無計朗聲道：“我們已經完成任務了，讓我們出去吧。”

這次稍稍過了下，門才發出響聲，外面的工作人員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他們，簡直都不相信這兩個人還能活著出來。

“你們居然做到了。”工作人員喃喃自語著。

要知道這房間裏那幾個試驗品不但實力不容小覷，更是性格暴躁，曾經的人進去餵食哪個不是重傷出來的，他們平時都是靠房間裏的裝置直接投餵的……

但這兩人不但出來了，居然還是這樣完好無損的出來的。除了一個人手上受了點小傷，除此之外看上去一點事情都沒有！

顧無計道：“這是很難的工作嗎？之前難道沒一個人完成？”

工作人員連連搖頭，讓兩人趕緊出來，又把門直接合上。

他又看了看顧無計手裏提著的兩個大桶，心中隱隱有了想法，估計是這個人帶進去的食物夠多，再加上力氣比較大，這才運氣好的順利出來了吧。

“你們工作做的不錯，我會和上來說的。”工作人員開口，這樣的異常情況他當然是會和上面匯報的，這兩個人說不定運氣不錯的真的能留下來。

“我倒是沒想到，這些試驗品居然是人魚。”顧無計道：“的確是在外面都只是在傳說裏才存在的生物，能在這裏工作真是太榮幸了。”

工作人員聞言，臉上當即帶著苦澀，“你們能這樣想也是挺好的……”他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好像透露了什麽，又是一變，連忙道：“你們現在可以走了，剩下的時間也不要胡亂打轉，去休息的地方就好了。”

從工作人員的反應來看，兩人當即猜測出這個研究所的情況不是很好，而且都已經到了讓隨便一個工作人員都知道的程度了。

顧無計和男玩家離開這裏，男玩家心中是松了口氣，在要和顧無計分開的時候，又小聲對他道：“這次進入那個組織的機會，我們老大是勢在必得的……孫哥你最好還是放棄，老老實實離開這個副本就好了。”

“到時候再說吧。”顧無計倒不是特別想加入這個組織，不過他也不可能不幫自己的朋友陸元洲。

男玩家也知道顧無計這樣厲害的人怎麽可能放棄，當即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到萬一不會將顧無計身上發生的事情說出去，就轉身離去了。

而顧無計來到了休息區，這裏除了昨天遇到的那個棕發女人外，一個人都沒有。

對方此時正坐在吧臺前喝著酒，看到顧無計時詫異的睜大眼睛，“你居然還活著。”

顧無計坐到了棕發女人身旁，看著對方道：“感謝你昨天的提醒。”

不管怎麽看這個棕發女人都是重要的NPC，昨天還好心提醒過他，而且對方態度好像也有些松動，顧無計當即開始想要詢問詢問都發生了什麽。

棕發女人搖了搖頭，“我的提醒並沒有用。留在這裏的人已經都出不去了，不過你竟然還活著，也許他對你還挺感興趣的……”

“其實我也註意到了，這個研究所裏的異樣。”顧無計道：“我可以知道到底是為什麽嗎？”

棕發女人深深的看了顧無計一眼，好像察覺到什麽東西，她改變了想法，神情覆雜起來，低聲道：“反正你們遲早都會清楚……我現在說了也無所謂。”

顧無計也取了杯飲料，認真的聽了起來。

“你應該聽說過海的女兒的故事吧。”棕發女人道：“故事裏的人魚，可以說是善良又美麗。但真實存在的人魚，卻不是如此……他們十分兇殘，並擁有可怕的實力，輕易就能將人撕成碎片。”

“在一開始的時候，人魚還只是傳說中的存在，沒有人認為他們真實存在。”棕發女人道：“但研究所的人發現了人魚的蹤跡，他們欣喜若狂，在背後的金主耗費了無數金錢和人力物力後，他們才終於將那人魚抓獲，並試圖研究他，從他身上得到利益。”

顧無計點了點頭，這發生的事情倒是和他想的差不多。但之後發生的事情估計不會那麽簡單，不然他們這些玩家也不用來到這裏了。

“而研究所的人更是以為自己能夠因此名聲大噪，甚至從人魚身上取出鮮血，根據這些制造出了不少試驗品……原本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但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卻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棕發女人臉上有冷汗淌下，似乎想起了讓她極為懼怕的事情，雙手都不禁顫抖起來。

“那條人魚，他……是故意被抓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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