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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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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段時日對於洛青陽來說過得相當艱難,他恍如驚弓之鳥,日日擔憂著霍啟口中變數的發生,但對於人口繁多,千姿百態的雍京城來說,這不過是杳杳時光中極為平淡的一段罷了,說是平淡,最近的雍京城也有一件大事,那便是烏桓使團來訪。

烏桓是一個位於匈奴東南,中原東北的小部族,其族雖小但因扼住了陰山山脈的險要關隘,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在中原與匈奴爭雄中,烏桓一直扮演著重要角色,它雖生存於兩大帝國的夾縫中,但因其善於左右逢源,從兩大帝國都撈到過不少好處,它的態度與傾向更是中原匈奴帝國孰能處於優勢的關鍵。經過與匈奴十多年的對抗,中原終於逐漸處於上風,在洛天成的周旋下,烏桓漸漸有了歸順中原的意願,而這次烏桓王派來了外交使團,一來是表明自己歸順的決心,二來是暗訪中原王朝的實力。這次使團來訪距離上次已經過去六十年之久,因此烏桓使團的到來也成了近日雍京街頭巷尾議論的熱門。

老皇帝雖一心沈迷修仙問道,但對於烏桓來訪這樣的大事也格外關註,畢竟修覆與烏桓的關系,以此來對抗匈奴是先皇的重要遺願,為此他還特地舉行了一次早朝,朝後又將洛天成和禮部尚書叫去仔細查問此次接待的準備事宜,可見他對此事的重視,這次的接見從使館的選擇到宴會的安排再到賞賜之物的種類數量全由洛天成親自負責,自是不會出任何紕漏。

依舊例,這次依然會在麟德殿接見外來使團,王朝三品以上大員及皇室宗親皆要參加,而安和王因近日身體有惡化的趨勢,只能由洛青陽的兩個哥哥代為參加,洛青陽則留在王府照顧安和王。

因為使團來臨的緣故,近日的雍京城熱鬧非常,街道橋頭,車水馬龍,萬語洶洶。東西二市,摩肩接踵,商鋪琳瑯,更有天下州縣豪傑為了目睹烏桓使團的風采而千裏行路趕往雍京,是以雍京城八大城門日日人山人海,洛天成為防止又意外,增兵加強人員往來的盤查。

對於這些熱鬧,洛青陽也只是粗略知聞,安和王病情加重,讓他無心這些熱鬧繁華,朝廷又從全國各地搜羅了許多靈丹妙藥,但對於緩和安和王的病都作用甚微,期間霍啟又親自來探望了幾次,他只說了安和王的病十分蹊蹺,但到底如何蹊蹺法,他並未多說,霍啟近日也忙碌得很,洛青陽曾兩次晚上找他皆不見其影,問了張信,張信言辭間也多有閃爍,直覺告訴洛青陽,近日的雍京只怕有大事要發生,這樣的想法叫他更加坐立難安。

時光易過,朝廷上下一片忙碌後,備受矚目的烏桓使團緩緩到來,那日安遠門前人流塞道,人們仰頭踮足希望一睹烏桓使者的風貌,對於雍京百姓的夾道歡迎,烏桓使者自然十分高興,這也讓他們體會到了中原的誠意,老皇帝在紫宸殿接見了使團的正使和副使,按照禮部的禮單賞賜了烏桓人許多物品,烏桓回禮,而後老皇帝便以身體不適為由將款待使團一事交與太子洛天成,自己則去了太液池旁的含仙閣求佛問道去了。

在洛天成與烏桓正使商談後 宮中設宴款待,眾人皆移步麟德殿。

麟德殿與含仙閣,分別位於太液池東西兩側,太液池成條狀,東西寬,南北窄,是以老皇帝的含仙閣自成靜謐,難聞麟德殿的管弦傲曹。

麟德殿建於高臺,構造巧妙,巧奪天工,殿內雕梁畫棟,寶器橫陳,太子領著帝國高級官僚與烏桓使者觥籌交錯,推杯換盞,言笑晏晏間將諸多國之大事定音,殿內鋪有高床,床上妖姬歌妓,長袖翻飛,又有舞馬,銜杯助興,笙歌艷舞,一派和睦景象。二皇子因為剛剛接管禁衛軍,正是得志之時,他眉目硬朗,意氣風發,來往穿梭,最為活躍,倒是洛天成老成持重,只淡淡飲酒,暗中掌控全局,三皇子洛天慎身體抱恙,皇帝不願他辛勞,許其留在王府,剛剛歸朝的四皇子則冷淡疏離,坐於自己的位置,斂目深思,似乎在等待什麽。

所有人都已耳酣酒熱,是以沒有人註意自殿門外弓著身體進來了個小太監,小太監覆於王文德耳邊說了寫什麽,王文德聽完臉色驟變,急急忙忙跑到洛天成耳邊嘀咕了幾句,洛天成聽了嘴角的笑意有一瞬凝固,擡眸,冷冽如寒冰的目光直直射向淡定飲酒的洛天紓,對方似乎收到了他的矚目,洛天紓擡頭,沖著洛天成勾起一絲冷笑,舉杯示意,而後自己將酒滿飲。

洛天成再撐了一刻鐘,而後以老皇帝身體突然不適為由,將烏桓使者紛紛送去了東來館,東來館是外城的使館名,確認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後,洛天成才有些著急地問王文德情況。而此時洛天紓早已乘機離開,不知蹤影。

安和王府。

今夜安和王的病情越加惡化,高熱不斷,其間還三次吐血,急得洛青陽滿頭大汗,只能匆匆忙忙請來了禦醫,寸步不離地守在安和王床前,奈何禦醫從未見過類似安和王病情這樣的病癥,幾番折騰下來依舊無計可施,正在洛青陽瞧頭爛額之時,門外竟有和尚自薦,說是手上有佛祖托夢賜的仙藥,能肉白骨,活死人,洛青陽本不信,只叫家丁趕走這江湖騙子,可那和尚好似對自己的藥有十分信心一般,鐵了心賴在王府門前,都說病急亂投醫,眼見安和王面色越來越蒼白,洛青陽也只能鋌而走險,派人將那和尚接進門。

和尚穿得破破爛爛,披發跣足,狼狽不堪,形容也十分醜陋,倒是一雙眸子叫洛青陽覺得有些熟悉,可現在他也無心回憶,將和尚遞過來的藥匆匆餵了安和王。令洛青陽驚喜萬分的是,幾乎是立刻安和王的病情就得到了控制,洛青陽滿臉歡喜,立即將這和尚奉為府上上賓,並想從和尚那裏多討些丹藥,和尚卻故作神秘,要單獨同洛青陽交談。

洛青陽只以為這人是要借此大撈一筆,跟自己坐地起價,但沒有什麽是比父王性命更為重要的,是以和尚的所有要求,他都全盤答應。和尚聞此,滿足一笑,側身沖門外做了個請的姿勢。

二人在王府的會客堂中見面,那邋遢和尚似乎對王府的構造十分熟悉,在同洛青陽進門後便關上了房門,洛青陽瞬間就有些警惕,可轉念一想,這是在自己府上,難不成還會怕一個江湖和尚,如此安慰自己,多少寬了些心。

那和尚見洛青陽眼神戒備,突然大笑起來。

洛青陽立在門口,與他隔著一段距離,疑惑道,

“和尚在笑什麽?”

和尚自顧自尋了椅子坐下,還為自己斟了茶,淺啄一口,而後放下茶杯,淩厲又帶著點戲謔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洛青陽,這一來洛青陽覺得這眼神更加熟悉了。

“世子果真不記得我了?”

洛青陽仔細想了想,仍是毫無結果,只得搖頭,道,

“你究竟是什麽人?”

那人見洛青陽完全記不起他,眼神瞬間有些暗淡,他自嘲一笑,喃喃道,

“也是,自古都是他人對美人念念不忘,哪有為難美人記住無關緊要之人的說法。”

聽他言語輕薄,洛青陽有些惱怒,但看在丹藥的面子,只好生生忍下,耐著性子又問了一次,

“你是誰?”

“我是誰世子一會便知,只是貧僧有一個要求,如果,”這人收起嬉笑模樣,神色忽然變得十分陰騭,“世子還想要丹藥的話。”

洛青陽沒有見過這樣的人,或者是即使有這樣的人礙於他的身份,也會對他溫聲細語,不敢造次,可是這次偏偏叫他遇見了,還是在他獨身一人的時候,說心裏不慌亂是假的,可明面上他還是要冷靜,

“如果這是你給我丹藥的要求,那麽我都答應。”

“很好,”和尚微微一笑,但笑意太過扭曲,反叫他看起來更加陰森,洛青陽背脊有些發涼,他睜大眼睛看著和尚撕下了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邪肆而俊朗的面貌來。

“是,是你。”

和尚隨意丟掉手上的人皮面具,慢慢逼近洛青陽,嘴角還是那惡意滿滿的笑意,道,

“沒錯,是我,看來小世子記性也不是那麽差嘛。”

“上次雨夜裏我見你便有幾分熟悉,你是,”洛青陽瞇著眼睛想了想,在記憶中搜索這人的信息 “四皇子身邊的伴讀。”

和尚撓了撓頭,乘著洛青陽不註意忽然一把捏住洛青陽的下巴,洛青陽驚駭地瞪大眼睛,伸手拍落和尚不規矩的手。

和尚也不惱,只是笑,“什麽伴讀不伴讀的,我可是有名字的,我叫游衡,小世子,時隔四年,我們又見面了。”

游衡,四皇子洛天紓的伴讀,也是四皇子的心腹,他在洛青陽自江南凈水苑歸來後曾與洛青陽有過幾面之緣。當時青陽與一眾皇子帝姬在宮中讀書識字,沒少被這游衡欺負。游衡這人,看似溫和無害,臉上也總是掛著燦爛笑容,私下卻是個計謀極多牙呲必報之人,卻意外地能與冷面冷心的四皇子和睦相處。

洛青陽懶得跟他廢話,他對游衡一直沒什麽好印象,

“你方才說有條件,是什麽?”

“嘻嘻嘻,”游衡陰陽怪氣地笑了笑,“那就是勞煩小世子跟在下走一趟。”

游衡見他半響未有動靜,耐心有些告罄,冷聲道,“怎麽,小世子不願意?”

“我憑什麽跟你走,你方才的藥,我早命人弄下一小半,只要叫禦醫看了自然能做出一模一樣的丹藥來。”洛青陽也不是完全不留後手之人。

游衡沒想到這看似單純無邪的小世子還有這一手,噗嗤一聲笑了,搖頭道,

“小世子真是冰雪聰明,加上這張花容月貌的臉,怪不得能將主子迷得神魂顛倒。可惜……”

洛青陽又一次聽見主子一詞,但在他的印象中游衡從來不這麽稱呼洛天紓,難道所謂的主子還另有其人?

他疑惑道,“你口中所謂的主子,究竟是什麽人?”

“小世子想知道,”游衡忽然興致勃勃地望著洛青陽,實則手刀早已高高揚起,洛青陽還來不及呼喊,便軟軟倒在了游衡懷中,游衡望著懷裏的人 ,神色恢覆了他一貫的冷漠,“想知道主子是誰,世子親自見見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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