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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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月,洛青陽就在陪伴安和王養病中度過,洛天成每日處理完朝中事務後便會抽空來王府看望,雍京有頭有臉的人物在洛青陽和兩個哥哥陸續歸京後又借著由頭登門王府例行探望了一次,有兩個哥哥應付來往的賓客,洛青陽反倒成了最輕松的一個。這期間霍啟來了兩次信,信是霍啟的一貫作風,字數少得可憐,但卻全是安慰洛青陽的話語,兩封來信僅有幾句提及了荊州戰事。

霍啟雖然不說,但處在消息最為靈通的雍京,加上有意了解,洛青陽對西荊戰事也算得上了如指掌。

其實這次的戰事並不如霍啟原來估計的那般輕松,雖說在大大小小的戰役中霍啟都取得了勝利,但卻遲遲無法抓住紅巾匪一幹匪首。

只因紅巾匪不是單純的寇盜,也不是單純的暴民,他們背後還有著若隱若現的紅巾教色彩。紅巾教是自前朝便暗隱於民間的宗教團體,而西荊地區正是紅巾教的老巢,勢力根深蒂固難以拔出,當地的百姓與紅巾匪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他們不僅無意參與官兵對紅巾匪人的搜捕與絞殺,甚至會有意包庇匪首,這無疑拖慢了霍啟剿匪的步伐。

好在霍啟與張信糾結幾天後便想出了對策——什伍連坐制,他們將西荊民戶十戶劃為一個單位,讓這十戶人家相互監督,如發現有人刻意包庇匪人,則十戶皆被連坐,流徙千裏,而檢舉揭發者有功,賞良田十畝,耕牛牲畜。這項制度收效很大,不過耗時較長,所以一直拖到現在霍啟還沒有要回京的消息。

但霍啟既然不想讓他操心戰事,那洛青陽索性就閉口不提,只在信中提及父王的病情,到底皇家的禦醫還是厲害,安和王的病,病因雖然沒有找到,但有人參雪蓮等珍貴的藥材吊著,有醫術精湛的禦醫時刻診脈,安和王性命總是無憂,這也叫洛青陽大大松了一口氣。

某日,府上卻是來了一位稀客。

洛青陽如同往常,在安和王的房裏陪著他用午飯,飯後,二哥洛凜卻叫他出來見客,平日裏見客的事都是哥哥們在處理,但既然洛凜讓他去見,來人必是洛青陽熟識之人,這倒是叫他有些好奇了。直到見到來人,洛青陽才算解了心中疑惑。

江婉看上去頗有些心神不寧,即使是在王府的客堂,她依然焦急的來回踱著細碎的步子,洛青陽從外面趕來,只能看見江婉的背影,但僅僅只是個背影,洛青陽就知道江婉這些時日瘦削了不少,原本亭亭玉立的少女身形竟有些脆弱的單薄。

不知她又是在為著什麽而憂心忡忡,日漸消瘦?

“婉兒妹妹。”

聽見洛青陽的聲音,江婉應聲回頭,見著洛青陽走進了,才臉上帶出笑意,上前迎道,

“青陽哥哥。”

江婉湊到洛青陽面前,仔仔細細將他打量一番後,覆才坐到堂上,下人端上熱茶換下了方才沏好卻也沒能得到江婉垂青的茶水。

幾月不見,洛青陽只覺得婉兒的變化極大,這種變化倒不是相貌上的,卻是氣質上的,但到底有什麽不同,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青陽哥哥瘦了好多。”江婉終於有心思嘗嘗王府的熱茶了,她端起茶水輕呷一口,尖尖的眉梢從始至終卻都掛著一絲淡淡的愁雲,這是離京之前所沒有的。

“父王生病,我終日衣不解帶,瘦些也是應當。”

“恩,王爺的病可好些了?”

洛青陽搖了搖頭,只道,

“沒有加重罷了。”

聽他如此說,江婉的憂愁更重了,重到叫洛青陽終於重視起來,

“自進門起我便發現婉兒妹妹眉間緊蹙愁雲,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江婉聽他這話,不由得緊緊握住了拳,手中那一方錦帕倒被她捏得再無平整模樣,江婉的眸光微動,幾欲開口,但又幾次咽了回去,頓了頓才勉強笑一笑,道,

“青陽哥哥多心了,只是表哥還在西荊戰場,我有些擔心他罷了。那個,”江婉忽然情緒激動起來,急急問道,“青陽哥哥知道表哥什麽時候回來麽?我,我有些事要同他說。”

“歸期未定,只怕還要些時日。”

“這樣麽?”聽完,江婉又深深蹙起了眉頭。

“婉兒若是有什麽擔憂,只管同我說,千萬不要放在心頭,愁壞了自己。”

“恩,”江婉似聽非聽地點了點頭,正要說些什麽,門外卻又傳來了通傳聲。

“靜安王爺到。”

聽到來人名號的江婉嚇了一跳,手中力度不穩,茶杯墜落,叮當的一聲,碎在地上,洛青陽被嚇得趕緊回頭,發現江婉沒有受傷才趕快叫下人前來收拾東西。

堂上一頓忙活後,靜安王洛天慎也已經到了。江婉和洛青陽迅速見禮,

“見過靜安王爺。”

今日的洛天慎一襲淺藍色長袍,銀白絲線的雲紋勾勒其間,襯著他稍顯蒼白的膚色,到有幾分飄逸出塵的味道,只是毫無血色的唇和冷淡危險的眸卻讓他又多了幾分陰鷙。

果然,這人這麽年來,那種讓人不敢靠近的氣質一點未變,洛青陽想。

洛天慎一路進來,眸光均一直盯著洛青陽,但青陽身後的江婉卻不知為何一步一步地後退,直到退不可退陡然坐回椅子上,仿佛這一個動作才引起了洛天慎的註意,他半勾唇,道,

“原來江府的婉兒小姐也在,本王失禮了。”

“不,不曾,我……”江婉似乎有些緊張,話語破碎。

洛青陽察覺出了她的異常,忙問道,

“婉兒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啊?”江婉被他這句話換回神思,理了理情緒,向洛天慎那方望了望,強自鎮定道,

“沒有,只是剛才茶杯墜落,我有些嚇到。”江婉躊躇著站了起來,抿抿唇,她向洛青陽道別,

“本就是過看看王爺青陽哥哥的,既然王爺和哥哥都甚好,那我,我就先告辭了。”

洛青陽見她異常的模樣,只道是小姑娘心裏有事,想著她能趕快回府歇息也好,遂仔細交待下人務必送江婉回府。

在下人領著江婉出門的剎那,她忽然聽到裏面有人輕聲說道,

“舒朗近日身體頗有些不適,所以未能跟本王一同前來。”

這是洛天慎的聲音,聲音不大,卻似乎能剛好叫江婉聽見,果然,江婉聽見這話後,腳下步伐有一瞬間的停頓,她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之後在下人的催促下方才出了府門。

堂內,洛天慎那勾起的唇角笑意加深。

洛青陽已經有太多年沒有與洛天慎單獨相處了,上一次這樣獨處已經是多年前的事情,一時間兩人均未說話,只有換茶的下人來往穿梭,氣氛有些尷尬,或者說尷尬的只是洛青陽一個人罷了,洛天慎的目光似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叫青陽飲茶的動作都有幾絲僵硬與不自在。

真是,奇怪的感覺。

洛天慎看見了青陽佩戴於腰間的半塊東海暖玉,忽然沒由來的問了一句話,打破了方才沈默的氛圍。

“這半塊暖玉,陽兒……世子還戴在身上?”

“恩?什麽?”忽然的發問,讓洛青陽一瞬間沒來得及反應,左右端詳一會兒後才知道他說的是自己腰間這半塊東海暖玉。

東海暖玉冬暖夏涼,是不可多得的珍寶,當年還不容易才買到半塊,聽說這些年東海暖玉的產量愈發的少了,是以這半塊玉一直被洛青陽當成寶貝藏在府中。

雍京的春夜不比荊州的春夜,還有些涼意,回了府,洛青陽便叫簡研又把這玉找出來佩戴上,驅寒的效果極佳。

但,這與洛天慎有何關系?

“靜安王爺如何知道我這塊玉的?”

洛天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倒優哉游哉地飲了茶,才道,

“這麽些年了,你還是不肯叫我一聲三堂哥?”

“欸?”今日的洛天慎著實奇怪,問的問題也叫青陽有些無力招架,實在太過親密了些。

“我與王爺雖是堂兄弟,但王爺是眾皇子中唯一的親王,我……”

“好了,我又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忘記,青陽發現洛天慎同自己說話一直用的都是‘我’,而不是‘本王’。

“皇叔的病可好些了?”

總算有了一個正常的問題,莫名其妙地,洛青陽稍稍松了一口氣,答道,

“雖無好轉,但也不曾嚴重,多謝王爺關心。”

“恩,”又是十分冷淡的一點頭,“我命人送來了一些補品,都是些好東西,你若是有時間就叫下人把東西都拆了,給皇叔多吃一些,總歸沒有壞處。”

洛青陽抿唇,心想,這府上別人送來的東西又何嘗有不好的呢,何必定要把你的東西吃掉?想是這般想,但話他卻不敢這麽說,只應承道,

“好,我記下了。”

見他多的話也不願同自己多說,洛天慎也無意久留,畢竟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遂站起身來告辭,

“本是同你兩個哥哥講話,但我擔心你,所以才特地來看看,見你一切都好,我也放心了。”

什……什麽?他沒有聽錯吧,放心,他好不好與洛天慎有何幹系?但既然洛天慎要告辭離去,青陽立即起身相送,送別的話頗有些暴露他的心思,

“王爺慢走。”

頗急於送走人的模樣卻把已經起身打算離開的洛天慎逗笑了,這一笑竟如同寒冰乍裂,暗洩春光,好看到晃眼。

洛天慎突然逼近青陽,他身上常年帶著的淡淡中藥味幾乎是瞬間便侵入洛青陽的鼻腔,洛天慎卻不知在何時已然湊到了青陽的耳邊,幾乎是咬著少年的耳垂,低聲道,

“這麽著急的趕本王走,可不許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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