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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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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戲臺後,洛青陽回到另備的房間更衣,外面霍啟已經由侍女領著到了房門外,一旁守著的仆人攔住他,

“這位看官,這是閣內換裝的地方,您不能進去。”

淩雲閣裏的伶人無論男女皆容貌秀美,一臺戲唱下來,總有一些仰慕的人尋到後臺想要同他們深些接觸,守在門外的仆人已經見怪不怪,但今日這房內的人,總管可是千萬交代著要仔細照看,所以即使霍啟看上去身份非凡,他們依舊要伸手攔下對方。

裏面換好衣裳的洛青陽正好自屏風後出來,他的一頭青絲隨意披散在兩肩,只扯了根淡藍色絲匆匆帶將三千煩惱絲綁好,他對外面的人問道,

“外面可是霍將軍?進來吧。”

既然洛青陽親自吩咐了,守門的仆人自然推開門讓霍啟進去。

男人進來的時候,洛青陽正在穿靴,唱曲時他是光著腳的,這會兒下了臺,自然要將鞋穿好,霍啟只來得及看見一截雪白的腳腕兒。

“將軍怎麽來了,方才的戲將軍聽得還滿意麽?”

穿戴整齊的洛青陽見霍啟進來了,就讓他坐到桌子旁邊,又為他斟了茶水,他對這裏似乎熟悉得很,霍啟淡淡飲了茶,方才開口道,

“世子的戲,唱得很好。”

聽了男人的誇讚,洛青陽有些得意的笑,眉眼舒展開來,無意間瞥見的霍啟只覺這笑恍如花開滿室,晃人眼眸。

“唱戲的事沒能提前告之將軍,青陽以酒代茶向將軍賠罪。”

霍啟淡淡望著與自己相對而坐的洛青陽,少年已經換回了平日裏穿的錦衣華服,臉上抹著點極薄的胭脂,鴉黑的發絲披散兩肩,整個人明艷動人,顏色不輸淩雲閣裏任何一個伶人,他手裏舉著茶杯,盈盈水眸望著自己。

霍啟也舉起茶杯,卻不敢與少年的眸子相對,只淡淡看了一眼後便低垂眉眼,不敢叫他發現自己眼中翻湧的情緒。

“世子何需懷有歉意,能聽到世子的戲,已是霍某之大幸。”

霍啟放了茶杯,環顧四周,發現房內除了洛青陽再無其他伶人,便知這房間當是專配於洛青陽的,看來不僅少年熟悉淩雲閣,淩雲閣對他也十分熟悉。

“世子戲曲功夫很深,如天籟,餘音繞梁,只不知這次特地將霍某叫來淩雲閣聽戲,可是有事要吩咐?”

這才是霍啟專程來找洛青陽的原因,方才見洛青陽一心不想讓李建跟著的模樣,他便猜想洛青陽是不是有什麽事要單獨同他講。

其實洛青陽還真沒有什麽其他的想法,不過單純想要約霍啟出來聽聽戲,更想叫霍啟聽他唱的戲。私心裏,洛青陽想叫霍啟也知道,他不只是金馬玉堂的公子哥,他能作曲,還能唱戲,至於不希望李建跟著,也只是希望有機會能跟霍啟單獨相處罷了。

但既然霍啟這樣問了,洛青陽心裏一直還真有個想法,但他並沒有直接說,而是迂回問到,

“將軍回京已經三旬,開年後想必朝廷就有重任要委於將軍。”

霍啟雖不知他這般說是何意,但還是點點頭,皇帝將他召回京卻將他晾了足足三月,開年後必會對他有所安排,如果荊州戰事平息,他極可能會被調往帝國其他邊境地戍邊,只是李存利在平涼的境況並不好,近日來匈奴屢有進犯,時不時南下叩邊,可李存利領軍不利,叫匈奴多次得手,西北地區失去了霍啟,隱隱又有不穩的趨勢,這一來霍啟被調回平涼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可這一切與洛青陽又有何幹系?

霍啟靜待洛青陽的下文。

“不瞞將軍,其實,青陽有個不情之請。”

“世子請講。”霍啟的手指摩擦著白瓷杯耳。

“青陽一直以來都希望能去河西地區游歷一番,”洛青陽邊說邊觀察霍啟的神色,見他神色平靜,心裏那點本不大的希望又燃起來,

“如果這次將軍調回平涼,青陽想跟著將軍一同前往。”

霍啟摩擦杯耳的手指頓了下來,眉頭皺起,這一系列動作只看得洛青陽心頭一緊,霍啟偏過頭恰好同洛青陽四目相對,兩人眸中皆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河西地區並不太平,世子若想游歷山河風光,可以南下或者取東北道行之。”

河西地蠻族出沒,黃沙漫漫,危險非常,不知洛青陽會喜歡這樣的地方,更何況就是要去如何定要跟著他?

洛青陽還以為霍啟是怕自己拖累他,遂道,“將軍可是怕我拖累將軍,我雖體弱,但自理不成問題,還請將軍放心。”

這件事或者說這個請求,洛青陽早就有想法了,只是一直沒有勇氣同霍啟開口。他自小就像籠中的金絲雀,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父王寵愛,太子偏袒,可他也一直被洛天成禁錮在手掌裏,除了雍京和江南清水苑哪裏也不能去,他想做的不過是能領略一番山河風光,能脫離洛天成過過輕松自在的生活,但京中人對太子無不是巴結奉承,又哪有人敢忤逆洛天成私自帶他離開?

但霍啟卻不一樣,他是極少數不畏懼太子的人,太子對霍啟似乎也有所顧慮,如果天成哥要秋後算賬,洛青陽想,只要他溫言軟語勸說幾句,洛天成就會原諒霍啟。

少年一時燃起的念頭在霍啟稍顯冷淡的註視下最終慢慢熄滅,洛青陽有些失落,又害怕霍啟覺得他任性妄為,

“將軍定是不是覺得我無理取鬧,不可理喻?”

被拒絕的小少年低著頭,長睫微垂,在眼下打下一片陰影,發絲也隨著他的動作下墜,擋住了他白皙的面龐,這樣委屈的模樣,只叫人心生憐惜。

霍啟望著他有些任性的模樣,心裏一直便有的念頭更加放肆的湧上來,他想,洛青陽這樣嬌貴又這樣喜歡撒嬌乞憐,實在不適合娶妻納妾,他只適合被人捧在手心裏,事事順著他,叫他沒有一點煩惱,既然如此,那他為何還要顧及對方男子的身份?

他就該把人從洛天成手中搶過來,將他藏起來好好疼愛。

“世子所求不過人之常情,只是遠游之事關乎世子的安全,還望世子三思後行,從長計議。”

聽得霍啟這般說,洛青陽知道這事兒基本沒了希望,雖本沒抱著多大的期望,但真正被拒絕後,心底還是忍不住一陣失落。

他二人又說了會兒話,洛青陽整好了發後,兩人便一起去了三樓的房間,李建見他二人一同進來,雖有些奇怪但也沒多問,正好到了用膳的時辰,三人索性就在閣裏吃了飯,看了幾出戲後便各自回了府。

淩雲閣。

淩雲閣的總管弓著身子恭敬的立在門外,門邊站著的兩個仆人身材高大魁梧,表情冷冽,如同兩座靜止的雕像,叫人望而生畏,總管在門外等了約有半刻鐘,門終於從裏面被推開,出來一個青衣小廝對著他說道,

“總管請進。”

總管點頭,臉上帶著笑,他身後的侍女也一同跟他進了房間,那侍女手上還捧著些衣物飾品,細細看來正是方才洛青陽登臺時穿的那一身。

進門隔著一扇木質屏風,屏風上鏤刻著江海山崖,屏風後有人在談話,但因為距離較遠,總管只能模模糊糊聽見‘荊州’‘小心’等字眼,他也不敢細聽。

談話似乎已經接近尾聲,片刻後就從屏風裏退出個黑衣人,是個男人,只是帶著頭罩,沒法看清面容,這男人身量頗高,走路虎虎生風,即使看見了立在一旁的總管,也沒有為他做絲毫停留,只徑直走出門外。

房門被合上了,總管隱約聽見門外有人輕輕喚了聲‘大人’。

他猜想這該是與裏面那位有交情的朝中大臣,但他也沒時間多想,因為裏面那人正喚他。

總管進去後磕了個頭,

“參見王爺。”

許是總管進門後還帶著點涼風,引起洛天慎一陣咳嗽,半天才緩過來,他微喘著氣,

“起來吧。”

總管站起身,招呼後面的侍女將東西呈上。

洛天慎看了示意身邊人接過,一個青衣侍衛接過放在了桌上,洛天慎一雙蒼白的手就細細撫摸這一身衣裳,問他,

“你送衣服的時候小世子可有說什麽?”

因為洛天慎坐著,總管不敢居高臨下的看他,因此微微俯著身,

“奴才將衣服送過去時,小世子說這衣裳有些艷,但到底還是穿了,後來又說了衣服很合身,別的就沒說什麽了。”

“恩,”洛天慎點點頭,像是自言自語,“為他量身定做的自然合身,小東西平日裏很少穿這樣花俏的衣裳,但穿上又是極好看的。”

這話總管很是讚同,小世子的容貌本就屬於上上等,薄施粉黛後堪稱國色,他心裏也覺得極好看,但他不敢在臉上帶情緒,只恭敬的聽候接下來的安排。

“每年年後,他總喜歡來閣裏聽戲,房裏的壁爐可都安好了?”

總管點頭答應,洛青陽常用的屋子原本只燃著炭火,但洛天慎知道青陽畏寒,所以特地吩咐在他的房間內重新安了壁爐,他都親自吩咐了,總管自是片刻也不敢耽誤。

要問的話問完了,要的東西也到手了,這裏便沒有總管什麽事,他又由青衣人領著下去了。

洛天慎收回視線,擡手撫摸著洛青陽穿過的衣裳,碰到衣擺處的鈴鐺,忍不住輕輕撥弄一番,響起一陣清脆的鈴聲,

“這衣裳的材質宮裏都不多見,三哥可真是舍得。”

背後突兀的想起了一道男聲,洛天慎並沒有回頭,手上的動作不停,不住的撫弄那細小的鈴鐺,半響才淡淡開口,

“什麽時候到的?”

洛舒朗掀開衣擺坐下,視線在桌上的衣裳上逡巡一圈,

“剛到不久。”

洛天慎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洛舒朗望著一臉癡相的洛天慎,實在不解,遂問出了心裏一直以來的疑問,

“三哥這般喜歡青陽,又何苦要把他往外送呢?”

“往外送?送給誰?霍啟?”洛天慎連著問了三個問題,但語氣慢悠悠的,他停下手上的動作,一雙似淬了寒冰的眼眸望向洛舒朗。

洛舒朗被他看得有些心驚,但還是點了點頭。

洛天慎冷冷一笑,偏轉視線望向前方,只是眼神空無得很,

“我不過暫時把小東西交給霍啟保管罷了,等霍啟與洛天成二虎相鬥兩敗俱傷後,我再把他接回來,”洛天慎頓了頓,虛無空洞的眼神似也有了焦距,這回的語氣卻是斬釘截鐵,“洛青陽,只能是我的人。”

要讓小東西變成自己的人,他就必須手握最高權力,然後將所有的攔路者斬盡殺絕。

洛青陽是洛天慎的逆鱗,洛舒朗淡淡提了句後很自覺的就轉移了話題,

“三哥,荊州的事,”洛舒朗的視線往周圍掃視了一番,但見立著幾個青衣侍者,最終只是含糊道,“荊州的事怎麽樣了?”

“自然是如你想的那樣。”洛天慎又恢覆了方才的漫不經心。

聽了這話,洛舒朗舒了口氣,京中近些日子盛傳老皇帝將要將洛天慎遷往荊州,洛舒朗雖知道這些不過虛言,但傳得多了,他心裏也有些慌亂,萬一要是真的,那這些年在京中籠絡的關系可就白費了。

“我要的東西呢?”

洛舒朗聞言,從自己懷中掏出個錦盒,他將盒子打開,裏面躺著一顆褐色的藥丸兒。

“已經送來了。”

洛天慎將小盒接過托到自己掌中,另一只手夾起這顆細小的藥丸放在眼前細細端詳,口中幽幽道,

“父王這些年越發思念母妃,我用這東西幫幫他,也算是盡孝道了。”

洛舒朗也不由自主的望向那顆小藥丸,雖有些不讚同洛天慎的話,但到底什麽也沒說,劍眉卻緊緊擰著。

只要老皇帝還清醒,他就會想方設法的維護洛天成的太子之位,即使老皇帝心裏最寵愛的兒子從來就是洛天慎。

洛舒朗跟了洛天慎好些年,他想,這洛天慎的心思真如深宮裏的老皇帝一樣,難猜得很。

何止呢?心思難猜的,還有東宮裏的太子,還有那手握西北軍的霍啟。

一個一個都叫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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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青陽(撇嘴):我讓你帶我出去走走玩玩,你都不願意。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霍小攻:那裏不安全,你去了,需得時時放在身邊我才放心,可是軍務繁忙……

青陽(皺眉):都是借口,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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