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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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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相比較,洛天成這個本該名正言順即儲君位的皇長子,處境就難免顯得有些可憐。

他貴為皇後的母妃早早去世,母家外戚也隨著元燕皇後的離世而土崩瓦解,年幼的洛天成只能被宮中一個出身高貴卻沒有子嗣,早已色衰愛弛的妃嬪撫養。

洛天成忍氣吞聲許多年,等的就是一朝能憑借自己的出身當上帝國的儲君,最後高登金鑾,化身成龍。而現在,這一切想法都在三皇子洛天慎的威脅下變得岌岌可危。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認為洛天慎會成為太子,甚至洛天成都要放棄自己時,無常命運卻似乎又眷顧了這個命運坎坷的皇子。

姚氏被人指責用宮中禁藥毒害未出世的小皇子,導致懷孕已經七月的黃貴嬪一屍兩命,而姚氏的兩個哥哥則被人在家中搜出私造的兵符,隨後又有大量的地方官吏跳出來指認姚家大量收受賄賂,賣官鬻爵。在各方面證據坐實的情況下,姚氏一族一夕之間成為千夫所指的罪人,皇帝念及舊情只將貴妃姚氏打入冷宮禁閉,但姚家在朝堂上的勢力還是頃刻間崩潰消散,甚至連帶著曾經支持過洛天慎的官員也被牽連。

而處在這場鬥爭漩渦中心的洛天慎,自然失去了繼承儲君位的資格。

洛天成十六歲那年,皇帝突然敕令天下,將其立為儲君,參知政事,被幽禁冷宮多年的貴妃姚氏在聽到消息後上吊自殺。

也正是這一年,霍啟被發現與後宮嬪妃顧氏私通,最後雖查明是顧氏淫亂後宮勾引霍啟,但畢竟是皇家醜聞,作為當事者之一的霍啟按律當斬,在霍老將軍的力保下,皇帝格外開恩只將霍啟貶謫到西北,抵禦匈奴。

而知道霍啟與洛天慎交好的太子洛天成為徹底斬斷他三皇弟的羽翼,將這次後宮淫亂事件緊抓不放,借機對霍氏家族進行大肆打壓,霍氏終也如同多年前的姚氏那樣,從此一蹶不振。

戴罪之身的霍啟在被發配平涼三年後,因軍功卓著被破格提拔為將軍,持朝廷符節,鎮禦平涼,抵抗日漸崛起的匈奴部。然而也是這年,霍老將軍重病,霍啟七次上書請求回京,老皇帝不允,朝中大臣多忌憚太子勢力,也無人敢進諫,不久後霍老將軍辭世,皇帝賜侯爵位,不蔭及子孫,謚號忠義,是為忠義侯,而霍啟竟是連老將軍的最後一面也沒見著。

又二年,洛天慎及冠,封王荊州,皇帝賜號靜安。天下人聞此封號皆以為是老皇帝希望洛天慎如這名號一般,安分守己,勿要再攪動風雲,可只有在皇帝身邊服侍多年的人才知道,前皇貴妃姚氏的乳名正是靜安,也不知這是不是老皇帝表達對姚氏思念的一種方式。

然,佳人已歿,追憶惘然。

而本應外遷封王的洛天慎,最後也因為老皇帝一句“荊州煙瘴地,不適宜久居。”的話留在了雍京城。洛天慎自幼受寵,便是成年後,老皇帝也時常將其招進宮裏作陪。

一邊親手掐斷了最寵愛兒子的繼位之路,一邊又將母妃早逝的長子大費周章的弄上儲君位,都說天威難測,這下老皇帝的心思真叫天下人都看不懂了。

霍啟沒想到靜安王的封地竟恰好是現在戰亂不斷的荊州。洛天慎封王時他已經被貶到平涼,是以不知其封地之所在。他心中思忖,怪道近日朝中有風言風語,說是開年後洛天慎就要出京之封地,而朝中的三皇子黨也因為這個謠傳亂了陣腳。

同室操戈,明爭暗奪,這場鬩墻之戰,從現在的局勢看,靜安王幾乎已經一敗塗地,只是從天壇跌落的驕子又怎會甘心?

靜安王頗有些不甘心地望著霍啟,被緊握於手中的金樽幾近變形,不知他一個久病之人哪來的力氣,只聽得洛天慎用了極低的聲音道,

“桓宴,你叫我如何甘心,洛天成優居於東宮,我卻不得不去那戰亂之地,甚至性命都不得顧全,桓宴,你我二人多年好友,這次你幫幫我,好麽?”

幫什麽,怎麽幫,這些洛天慎都沒有說清,可霍啟知道,洛天慎想要的他都給不起。

霍啟望著眼前這個曾經與自己共話天下的男人,現在卻因為妒忌而扭曲了神情,他心中陡然生出些遺憾和悲憫來。

他想,如果不是生在天家,如果沒有地位權力的誘惑,洛天慎這般資質的人,該最灑脫最逍遙的人物,暢情山水,優游時光,以文賦笑傲儒林。

可惜天意弄人。

盡管洛天慎已經如此低聲下氣,霍啟依舊不能給出他滿意的答案,

“王爺,猶記得當年你我泛舟湖上,笑談老莊之道,你我二人都推崇道家學問,道法自然,最講求順勢而為,很多東西若是過分追求,反而只能適得其反,王爺見識遠在霍啟之上,不應當不知此道理。”

或許早就猜到了霍啟的態度,洛天慎聞言雖楞了片刻,卻也無甚惱怒的表現,反到因霍啟話憶當年笑了笑,臉上也一掃剛才的陰霾猙獰,閑適的為自己斟上一杯酒,狀似不經意的撇一眼遠處正與洛舒朗低語的洛青陽,對霍啟說道,

“桓宴要回憶當年,我卻真念起一個故人來,這個故人姓顧。“他又把目光收回,望向身旁的霍啟,果然見他已經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桓宴,當年若是洛天成將你與懷瑩的事瞞下來,懷瑩不會紅顏早逝,霍老將軍也不會那般早死,霍家依舊風光無限,而你,更不會被貶黜平涼,你都忘了洛天成對你做過什麽了麽?桓宴,十年邊關生活,是否已經讓你忘了洛天成欠你的一切?

洛天慎果然很會拿捏人心,只是簡單的幾句話,卻已經讓聽他說話的霍啟渾身僵硬。霍啟低著頭,把臉埋在陰影裏,任由記憶如潮水般湧起,任那些最冷酷無情的記憶在他腦海一遍遍掠過。

握緊的雙拳使得手上青筋浮現,男人此刻顯然是在極力壓制內心情緒,洛天慎好整以暇,緩慢飲著酒等待他的答案,好半響才聽見霍啟回到,

“這一切都是懷瑩自己的選擇,事情已經過去,我不會再糾結,也希望王爺能放下。”

洛天慎握住酒杯的手一頓,沒想到搬出顧懷瑩和霍老將軍都無法再說動霍啟,既是如此,他心裏的收攬之意也淡了不少,輕輕轉了轉手中酒杯,洛天慎貌似無疑的又加了句,

“既然桓宴已經做好決定了,本王也不好強求,只希望桓宴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以後對我也多關照些。”

霍啟聽了這語焉不詳的話,也不知洛天慎究竟是何意,只含糊的應了,

“承蒙王爺厚愛。”

洛天慎也不再說話,只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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