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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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啟剛回府,管家就遞上一個帖子。

臘月二三,兵部侍郎趙崢長子趙紫乘的私請。

如若是其他府上的宴請,霍啟還能拒絕,只這趙崢是霍老將軍的部下,雖然出身貧寒,但孔武有力,又有謀略,以往跟著老將軍作戰總是沖鋒在前,很快就得到老將軍的賞識,不顧舊例,將他連升幾級,最後成了老將軍手下最勇猛得力的副將。

也正因如此,趙家在多年前曾被視為霍家的勢力,殊不知自老將軍去世後,霍趙兩家就鮮有往來,許是為了不授人以柄,許是趙家為了自保聰明的疏遠了霍家,朝廷正是看出了兩家關系日漸生疏,才能放任趙崢一路青雲直上,今已官至兵部侍郎。或許在老皇帝或者洛天成眼裏這樣的寒門,即使官居高位在朝堂裏掀不起多大的波瀾。

霍啟將手裏的請柬收好,心裏卻想起了另一個人,回京已經二月餘,卻因為那人南下江南游玩而沒前去探望,昨日得到消息她已經回京,霍啟看了看管家,管家也似還有話要講,他見霍啟這般猶豫模樣,心裏已經明了八分,只依舊用試探的語氣問道,

“少主子可是在想大小姐?”

管家口中的大小姐,名叫霍長硯,是霍啟的姑姑,霍老將軍唯一的女兒,早已經出嫁,老管家年輕的時候‘小姐’‘小姐’的叫習慣了,這麽多年也未改口。

被點中了心思的霍啟也不惱,只問道,

“我讓你備的禮可都安排好了?”

“都備好了,老奴這就將禮單拿來讓主子過目。”

霍啟擺擺手,

“不必,你做這些向來很周到,我很放心,還有一事,歸京時我在鎮原茶馬邊市尋到一把胡琴,放在府庫裏,你把胡琴收拾出來一並帶給姑姑。”

“欸,”管家臉上瞬時多了些笑意,眼角皺紋畢現,他這是憶起自家小姐少年時喜歡彈奏胡琴,只是琴藝不好,府裏的人都不堪其擾,偏生小姐還喜到處矜誇自己的技藝。

“老奴還記得,當年大小姐用糖葫蘆做誘餌,騙主子去奉承小姐的琴技,結果小姐剛彈了一小會兒,主子您就頹喪著臉回來說,寧可不吃糖也再不敢聽小姐彈琴了,還說琴音繞梁,讓您三月不想食肉糜。”

霍啟聽他回憶當年趣事兒,不由得也笑了笑,臉上難得有了絲溫情氣息,自姑姑嫁人後,他二人來往便少了許多,可姑姑對自己的喜愛一點不減。後來自己犯下大錯,被調離京城後,來往就更少了,一年中最多不過一兩回書信往來。

“是啊"霍啟嘆道,“想想也有十年沒有見到姑姑了,你將禮物備好,三日後同我去江府。”

“老奴領命。”老管家笑著應下。

三日轉瞬即過。

霍啟剛下馬車,就見霍長硯一臉焦急的等在府門口,一見他便忙不停的走上前來,拉著霍啟的手,左右仔細端詳。

霍啟細細打量霍長硯,發現當年被稱“芙蓉如面柳做眉”的美人容貌已不再年輕,但氣度卻愈加雍華,霍長硯眼裏閃著淚光,幾次張嘴偏生竟哽咽得沒能說出話。

霍啟見了親姑姑,方才生出點久離雍京的滄桑感來,所謂思鄉,不過是家鄉有所念之人罷了。

“啟兒不孝,回京多日,今天才來看您。姑姑這些年,可都還好?”

霍長硯擡手理理霍啟鬢邊散發,心裏悲喜交加,摟著霍啟道,

“我的好啟兒,這怎能怪你,我在會稽聽聞你回京,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姑姑真是想你了,十年,姑姑已經十年沒見你了,你這些年在那平涼真如信裏所說的那般好?我瞧著你怎麽如此,如此……”

霍長硯只顧拉著自己的侄兒訴說思念,一邊的管家適時上前提醒道,

“夫人,天氣寒冷,還是請將軍先進府吧。”

“你瞧我,真是高興糊塗了,啟兒快同我進府。”

霍長硯領著霍啟穿過江府的穿花游廊,但見江府仍是十年前的模樣,唯有庭院幾處增加些奇花異草,霍長硯喜清凈,這也是霍家人共有的習慣。

她領著霍啟進了房,吩咐管家下去沏茶,覆又轉過頭來對霍啟解釋,

“最近戶部事多,江郎常不得空,不巧今日也正在部裏處理稅務,不在府中。”

“年關將近,這時段是戶部最忙的日子,只請姑父多註意自己的身體。”

江郎是霍長硯對丈夫的愛稱,江郎名江澤,現為戶部侍郎。

霍長硯提了江澤,便仔細留意起霍啟的神色,見他面色如常,心裏松了一口氣,只覺得又驚又喜,畢竟這兩人……

“你姑父近些年來身體雖不如從前,也不算太壞。”她頓了頓又說,“姑姑很高興你能將以往的事看開,聽到你剛才話裏的語氣,我心裏也舒了好大一口氣。”

“早年是啟兒不懂事,姑父也是一片好心,這些年我想了很多,姑父當年的作為無可非議,終究是我對不起霍家,也對不起姑父。”

霍長硯趕忙拉住了霍啟的手,拍了拍,似是撫慰,又似是責備他對自己的貶低,只是眼睛卻飄到了窗外,虛散的眼神好似在回憶當年,

“誰還沒有個年輕氣盛的時候,你姑父當年沒能為你求情,我可生了他好久的氣,但他說你的脾性總要外出歷練一番才好,今天看來,這話倒還有幾分真。欸,看我,你好容易來看我一次,還凈說些有的沒的。”

霍長硯望著霍啟比之前少了些鋒芒淩厲的眉目,心裏當真放了不少心,她心裏霍啟什麽都好,就只一樣讓她憂心,那便是早年霍啟鋒芒太盛,都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既然換了話題,霍長硯就忍不住問起他的終生大事來,

“其他姑姑也不多說,免得你說我啰嗦,但你成家的事我可得好好問問,你今年虛歲都二七了,可有心儀的女子了?你母親去世得早,沒人為你操心這些事,我做姑姑的,自然得問問,以往書信裏你對我盡是塞責敷衍之詞,現在你跟姑姑說個實話。”

霍啟無奈的搖頭,心想果真逃不出這一問,只好又將書信裏的說辭搬出來,

“不曾有,我常年在外,邊關事多,那有時間想這些事情,縱使有女孩願意跟我,平涼苦寒,只能是委屈人家姑娘?倒是婉兒妹妹,今年及笄了吧,可有什麽好人家?”

霍啟巧妙的轉移姑姑的註意,果然說到這唯一的女兒,霍長硯心思便被帶走了,她表情難得有些無奈,

“這孩子一天到晚不落家的,剛從會稽回來,今兒又去無量寺還願去了,她這般貪玩童稚,哪裏適合嫁人,按你的話說,只能苦了人家小夥兒。知道你要來,本想推了還願的事,只是不好丟下她的女伴兒,這本是約好了的事。”

霍啟表示理解,敲好管家端了茶上來,霍啟親自接過,幫霍長硯滿了茶,將自己的也滿了,又聽見姑姑接著說,

“這孩子端的沒個大家閨秀的樣子,哪像書香門裏出來的?”

霍長硯雖嘴裏抱怨,臉上卻是滿滿的寵溺神情,霍啟不由想,婉兒今日的脾性多半是姑姑慣出來的。

“說起這人家的事,我和江郎真真拿她沒辦法。”

霍長硯口有些幹,端起茶輕呷了一口,霍啟聽這話知江婉定是有了中意的人,他順著姑姑的話接到,

“婉兒妹妹聰明伶俐,想來這看夫婿的眼光也不會差。”

自己女兒的霍長硯怎麽會不了解,她無奈的嘆口氣,

“錯是不錯,只是心悅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她這心思實在難猜,最近說是喜歡那安和王府的小世子。”

“哦,是他?”

霍啟沒想到江婉心悅的竟是洛青陽。

“怎的,啟兒也知道這人?”

“有過一兩面的交情。”

霍長硯見天色將晚,吩咐管家備好晚飯,才又接著對霍啟說,

“那小世子是個好孩子,我也見過,只是我見著覺得太過孱弱,仔細比來竟不如一些女子,從小錦衣玉食,是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公子,哪能照顧得了婉兒,我心裏著實不放心,況且……”

霍長硯拖長了尾音,似在猶豫接下來這話該不該說,霍啟問道,

“況且如何?”

“況且這世上夫妻,哪有丈夫比妻子還美的,端的叫我心裏別扭。你這個妹妹,涉世未深,總是喜歡些長得好看的人,我和你姑父三番五次勸她也不聽。下次你見著她幫姑姑說說,她從小就聽你的話。”

霍啟笑了,想不到這隨口一問還攬了個媒人的活,

“這兒女之事,我怎好插手,還得看婉兒自己的意思,也得看那小世子的意思,畢竟兩情相悅方得始終。”

霍長硯讚同的點點頭。

二人又話了些家常,聽著霍啟講述這些年在平涼的生活,霍長硯幾次忍不住垂淚,又開始埋怨江澤當年的坐視不理。

其實霍啟盡挑了些有趣的經歷講,只是在霍長硯看來,平涼蠻荒之地什麽也是不好的。

望著目露憂切,幾次垂淚的姑姑,霍啟心裏為這些年不曾多多關心她升起了許多愧疚,也因為姑姑噓寒問暖倍感窩心。

晚飯備了半個多時辰,非常豐富,二人正用晚飯時,江婉卻提前回了府。她沒讓下人通報自己回了府,直接提著擺裙就跑到了膳廳,見霍長硯端坐著正要用膳,想著自己一天未歸就要撒撒嬌,甫的卻見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母親旁邊,頓時禁了口,將那些乖巧的話又咽回了肚子。

管家早說霍啟要來姜府,江婉自然知道這是她的啟兒哥哥,只是十年不見,小姑娘眨巴眼睛盯著他望了許久,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十年前的痕跡,這般盯著竟最後自己臉紅了,囁嚅道,

“娘,這是啟兒哥哥啊?”

霍長硯有些好笑的朝著江婉招招手,笑罵,

“怎的,你還不認識了?還不快進來。”

“呀!”小姑娘一聲驚嘆,跑進門坐在霍啟旁邊仔細端詳,嘴裏感嘆道,

“啟兒哥哥容貌變了好多,跟我記憶裏的差了好多,不過啟兒哥哥以前便勝過京中公子無數,現在就更好看了。”

參軍入伍前的霍啟也是千尊萬貴的人物,出有香車寶馬,入有宮室琳瑯,腹有詩書,意氣飛揚,這般生活養出了多少人羨慕不來的儀態風流。正因為這諸多富貴,使得霍啟在平涼度過的頭幾年只能用狼狽不堪來形容。

敵人狡猾詭詐,大戰失敗後,每每乘著夜色派出小支騎兵南下燒殺搶掠,寇飽即揚,讓人無從下手,霍啟開始時可謂一日數驚,只能被動的跟在蠻子屁股後面打,蠻子來的毫無規律,使得霍啟的生活也毫無規律,心驚膽戰,氣候難捱,飲食不調,加之雍京失意,種種遭遇讓他痛苦不堪,人也迅速憔悴下去,幸有爺爺時時來信支撐著他,雖說難過,到底那段日子已經過去,往年富貴風流羈傲不遜的霍啟也徹底成了過去。

他聽著小丫頭恭維的話,也不拆穿,本朝男子以身形瘦削模樣俊秀為風尚,真正的美男子是太子洛天成那樣的,自己幾斤幾兩霍啟心裏清楚得很,他摸摸江婉的頭,逗她,

“這般誇你啟兒哥哥,我可沒準備什麽禮物給你,是不是婉兒也想叫我這般誇誇你,我看啊,小包子的確是變好看了,小時候的小包子現在成了大美女,不知哪家公子能得妹妹青眼相加。”

小時候的江婉圓乎乎的,霍啟的一幫兄弟們最愛逗弄她,看著小姑娘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圓乎乎的身材就戲謔著取了個小名,‘小包子’。

聽見霍啟說起自己都快忘了的小名,江婉心裏不高興了,皺著眉頭道,

“啟兒哥哥就喜歡逗我,我都長大了,不是小包子了。”

是啊,霍啟望著面前的芙蓉臉龐,曾經的小圓臉已經被鵝蛋般漂亮的弧度取代,下巴處還是好看的美人尖,這樣的容貌也配得上洛青陽吧,既然小婉兒喜歡……

江婉被霍啟說得臉色通紅,轉身向自己的母親求救,

“娘,你看,啟兒哥哥他欺負我。”

一番小女兒情態直逗得霍啟和霍長硯哈哈大笑。

“好啦好啦,飯菜都涼了,你二人飯後好好聊,現在一家人好好吃個飯。”

霍長硯發話了,二人便不再嬉鬧,安安靜靜用完了晚飯,飯後江婉又拉著霍啟讓他給自己講了許多平涼故事,聽得江婉直要跟著霍啟去西北,無奈下霍啟又講述了一番荒涼蕭瑟的大漠戈壁景象,江婉又打了退堂鼓。

再晚些,霍啟就以府中事多為由,謝絕了霍長硯留夜的要求,徑直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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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青陽:我總活在別人的傳說裏。╮(╯▽╰)╭

霍啟:我總在別人的傳說裏聽見你。(*^▽^*)

作者:我總把你們兩個寫在傳說裏。(#^.^#)

讀者:emmmmmmmmm [○?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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