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第二籠小籠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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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載顧長生他們過來的出租車還在不遠處, 沒開走。三人沒再另外叫車,直接坐上去, 中年男人報了那個茶餐廳的地址。

這家茶餐廳在本地確實很出名, 出租車師傅不用看導航就知道地點,他一邊打著方向盤調轉車頭往餐廳開去,一邊在心裏納悶:還真不是抓奸?

車裏的氣氛太和諧, 怎麽看都和自己想的不一樣。而且總感覺後面上來的那個中年男人,對這倆帥小夥的態度,都太好了。甚至還有些不著痕跡的討好,說話都捧著對方。出租車師傅一邊開車,一邊暗暗搖頭。只覺得自己落伍了, 看不清這幾個人之間的關系。

把人送到目的地,顧長生才要付錢, 中年男人就爭著先給了:“我來就好, 我來就好。您大老遠的來一趟,千萬要讓我略盡地主之誼。”

百來塊錢,顧長生也不和他爭。順利地付完錢,中年男人暗暗松了一口氣, 覺得顧大師肯讓自己幫忙付車費,顯然對剛剛他的突兀邀請沒感到冒犯。

顧長生當然沒感到冒犯,否則哪怕要尋找黑氣的源頭,他也不一定非要從中年男人嘴裏問。完全可以找特殊部門調道路監控, 看中年男人今天都去過哪兒,一一排除出來就行了。畢竟看中年男人的狀態, 那黑氣明顯才沾染上沒多久。

做生意的人,往往都容易多思多想。顧長生和不少生意人打過交道,因此很能理解對方的心思,也不介意安一安他的心。

看出了這一點,中年男人心中更是感激涕零。只覺得,顧長生果然像姐姐姐夫他們說的那樣,有本事又不拿架子,是個地地道道的好人。於是進入茶餐廳,點完茶點和茶水以後,聽到顧長生問他問題,中年男人那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說之前還要想半天,就生怕遺漏些什麽。

“今天開車去過哪兒?我想想。”早上還好,就開車去公司了,後面又開車去了農家樂,但再後面,因為喝了酒,狀態不對,中年男人就有些記不清。好一會,他這才說道:“去過公司,農家樂,然後又從金灣大橋那邊開下來,一直到剛剛我們遇見的地方。”

中年男人說完,看到顧長生臉上有些迷糊,這才意識到了顧長生是外地人,並不熟悉本地道路。尤其是那個農家樂,本來就是新開的,許多本地人都還不知道。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中年男人連忙找服務員要了紙筆,給顧長生畫了簡易的地圖,遞過去後,又拿自己手機,打開地圖導航給顧長生參考。

“大師,是不是有什麽不對?”中年男人見顧長生看著地圖不說話,一副沈思的模樣,沒敢打擾,好不容易等顧長生收起地圖了,他這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像顧長生這樣的高人,肯定不會隨便問問題。大師一定是看出了什麽。

想到這,中年男人既焦急,又有些了然,覺得自己果然是被什麽東西纏上了,難怪今天這麽倒黴。好在天不絕人,讓他遇到了顧大師。

顧長生其實就只是在記地圖,他打算等吃完下午茶,就和祖師爺一起按著地圖上的路線,到處去看看,找一下是哪裏出了問題。聽到中年男人憂心忡忡的話,顧長生把手機還給對方,說道:“沒什麽。”

怎麽可能沒什麽?

肯定是大師怕嚇到他,在安撫他,大師真是個好人。不過他別的沒有,膽子倒是還有一點,只要能解決問題,他就不怕被嚇。中年男人繼續問道:“我今天一直不對勁,平常別說酒駕、超速了,就是臨時在路邊停車這種違反規定的事我都沒幹過。”哪怕真要停車,他也會去找臨時停車位,而不是隨便覷個空地就停,妨礙公共交通。

“就算趕著去簽合同,也不至於這樣。”畢竟訂單和命擺在一起,哪個更重要完全不用想,肯定是後者。

顧長生完全不知道就這麽一小會,他就已經收到了對方兩張好人卡。聽到中年男人的問題,雖然事情已經解決了,不過看他實在擔心,又特別想知道的樣子,顧長生最終還是說道:“你開車的時候,是沾上了一點不好的東西,不過已經都幫你祛除了,用不著擔心。”

“那我現在啥事都沒有了?安全了?”聽到顧長生的前半句話,中年男人的心就忍不住提了起來,等聽到了後半段,心又放了回去。明明坐在環境優雅的茶餐廳裏,他楞是感覺像是在游樂園裏坐過山車,一顆心七上八下,跟著顧大師的話跳個不停。

好在結果是好的。聽到大師已經幫忙祛除了那玩意,雖然沒看見大師有什麽大動作,不過或許高人就是這樣,殺敵於悄無聲息。更何況,那玩意對他來說是危害,能讓他倒黴,甚至差點要了他性命。但對大師這樣的高人來說,或許根本不堪一擊。

因為有實例在前面,中年男人並沒有懷疑顧長生是騙子,反而對他的話深信不疑。中年男人在安心之餘,又想起一件事:“剛剛在車上,兩輛車差點撞上的時候,車子突然往旁邊動了一下,那是大師救了我們吧?”

司機可能以為是他的努力有了結果,但是當時他在後座卻看得分明,那車明顯是突然就往旁邊移了。只不過當時才死裏逃生,滿腦子都是慶幸,他根本沒顧得上多想。直到這會徹底安全了,聽到顧長生說的話,中年男人這才意識到不對。

救命之恩啊!

“顧大師您是我們全家的恩人。上次救了我姐夫,這次又救了我。”中年男人當場就想給顧長生轉賬,這麽好的大師,默默無聞幫忙驅鬼怪。對方不邀功,他不能不感恩。該給的報酬必須給,還得多給!

顧長生不肯給賬號,中年男人也有辦法:“我姐他們肯定知道你賬號,你要是不肯給,我就找我姐要去。實在不行我還能把卡寄到您店裏。”真心想要給錢,辦法多得是。於是顧長生又發了回小財,他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悄悄地碰了碰祖師爺的手,低聲問道:“你和財神是不是關系很好?”

要不然祖師爺下來之後,他怎麽老發財?

動不動就幾百萬上千萬,肯定是財神爺在暗中關照。

當初顧長生缺錢的時候,姜時年確實有過這個想法,不過最終因為各種原因並沒有實行。為了能早點追求到對象,這個時候,姜時年本來應該抓住博取好感的機會,順著顧長生的話往下說,默認或者誤導都行。但姜時年不願意騙顧長生,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老老實實地說道:“認識,但是不熟,上千年也難碰上一回。”兩人畢竟不是一個等級的神仙。

即使姜時年明確說了他和財神不熟,但自帶祖師爺濾鏡,濾鏡足足有十尺厚的顧長生選擇性地忽略了這一點,直接把功勞安到了祖師爺身上。反正祖師爺最厲害!

顧長生問完問題後,碰祖師爺的手就收回去了。姜時年目不斜視,伸手把小徒孫收回去的手反握住。

顧長生……顧長生臉上升溫,直接秒變蝦餃。顏色甚至比桌子上擺著的真正蒸蝦餃還要紅艷。

祖師爺這是什麽意思?

不敢往兩情相悅的那個方向想,但是又忍不住往那邊想。

祖師爺的體溫比自己的高一點。感受著覆蓋在手上的熱度,顧長生偷偷地瞄了祖師爺一眼,又一眼。嘴巴張張合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缺氧的魚成精了。他猶豫來猶豫去,楞是沒敢直接問出來,生怕得到否認的答案。與其這樣,還不如趁著現在,暗戳戳地多享受會。

中年男人完全沒註意到顧長生他們的小動作,看到顧長生臉紅,還以為是包間裏的空調開太高了,於是連忙找到遙控器,把溫度調低。

H市沒暖氣,很多中高檔的店都會選擇開空調甚至鋪地暖。把溫度調低以後,顧長生的臉色反而有越來越紅的架勢,以為他還熱,中年男人連忙又把溫度往下調了調。如此來回幾次,直到中年男人都有些冷了,顧長生的臉還是紅的。

哪怕自己回去之後會感冒,也不能讓顧大師覺得不舒服。

就在中年男人咬牙要繼續往下調的時候,顧長生伸出空著的那只手,接過遙控器,把溫度調回之前的室溫。真把人熱出毛病來就不好了。看中年男人要開口,顧長生連忙轉移話題:“你家應該有竈君神像。”

“其實之前就算是沒我,你回家後,也就沒事了。”顧長生記得當初婁厚德請神像的時候,並不止請了一尊。以這一家人的關系,中年男人應該也能分到一尊才對。有祖師爺的神像在,那點兒黑氣根本成不了氣候,一進屋估計就會被清除。

不過中年男人能不能撐到回家,就是個問題了。顧長生沒把這個說出來,但是中年男人又哪裏想不到這點。他對顧長生的感激依舊絲毫沒減,甚至還主動提出等吃完了,要給顧長生帶路:“我沒學過畫畫,地圖畫得有些抽象,看起來可能有點困難。反正接下來我也沒什麽事要做,不如就讓我跟著一起走?”

至於還有電子地圖什麽的,為了能繼續和大師相處,最大限度地給大師留下好感,方便以後有事能再求對方出手。中年男人早就把電子導航拋到了腦後,提都沒提起來。理由還十分理直氣壯:電子地圖冷冰冰的,哪有他親自帶路來得有誠意?

顧長生還沒開口,但正想好好培養感情,十分想二人世界的姜時年,就先說話了:“我們看地圖就好。”

祖師爺說什麽就是什麽,何況中年男人不在的話,他就能假裝兩個人是在約會了。顧長生毫不猶豫地點頭,跟著說道:“你地圖畫得挺好的,沒必要這麽謙虛。”

得,沒指望了。

一心想要當導航的中年男人出師未捷。

能把生意做那麽大的,都是人精。顧大師他們的言下之意,中年男人哪有聽不出來的。心裏雖然失望,但他也沒表現出來,反而熱情地招呼顧長生吃東西——既然不能給自己爭取到繼續表現的時間,那就要在接下來這有限的時間裏,爭取表現到最好。

話雖然有些繞口,但理就是這個理。中年男人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十分努力。發現姜時年多吃了兩個蝦餃,以為他喜歡吃蝦餃的中年男人,連忙又再點了兩籠。畢竟這一籠蝦餃就只有六個,每個都還小的可憐,實在是不夠大小夥吃的。

很多人,可能對自己的喜好有沒有被照顧到並不在意,卻會十分重視家人、朋友的感受。就好比自己,中年男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商場上如果有人競爭失利,口不擇言罵了他,中年男人自己是沒什麽感覺的。但要是那些人的汙言穢語牽扯到了家人,中年男人的態度,立馬就會發生變化。雖然不至於動手打人,但接下來卻絕對會針對對方公司進行報覆。

哪怕因為這樣,被那些公司老總暗地裏叫做瘋狗,中年男人也不覺得有什麽。瘋就瘋唄,反正罵我可以,罵我家人不行。只要能護住家人,狗就狗。

看兩人的關系,這人顯然是顧大師的好朋友好兄弟。以己度人,中年男人覺得討好他,肯定比直接討好顧大師,更能讓顧大師覺得開心。

果不其然,上了蒸餃,看到姜時年的筷子又夾了上去,顯然很喜歡吃的樣子。雖然不知道祖師爺為什麽突然會喜歡吃蒸餃,不過這家的蒸餃確實做的不錯。

註意到中年男子的舉動,顧長生臉上的笑意明顯了許多,投桃報李地說道:“我們是不是還沒交換手機號碼?留一個,下次有事也方便聯絡。”

下次!

這說明將來要是真那麽倒黴再遇到臟東西,就可以直接找顧大師求助了。

聽到顧長生的話,中年男人驚喜不已,連忙把自己的手機號碼報了出來,又記住了顧長生的手機號碼。他之前主動表示想要帶路,不就是為了這個麽。中年男人一邊收起手機,一邊把姜時年的重要性又往上提了提。

顧大師對他,好像不一般啊。

就是親兄弟也不過如此了。

姜時年給顧長生挾了一筷子冷吃兔,顧長生最喜歡吃兔肉了,更何況這還是祖師爺給夾的,當即美滋滋地埋頭苦吃了起來。

中年男人把兩人的動作看在眼裏,暗暗松了一口氣。好在這人對顧大師也是真心的。一邊再點了盤冷吃兔,中年男人一邊在心裏覺得自己瞎操心。以顧大師的本事,當然不存在交友不慎,遇人不淑這種可能性。

吃完下午茶,臨走的時候,顧長生又特意打包了一份小籠包。吃茶點的時候一直在觀察顧長生他們的中年男人頓時心裏有些疑惑,顧大師喜歡冷吃兔,他朋友喜歡蝦餃,怎麽要走了,不打包這兩樣食物,反而去打包兩人基本都沒怎麽碰的小籠包?中年男人忍不住問道:“要不要再打包一份蝦餃和冷吃兔?”

“不用,放久了就不好吃。”他怎麽舍得祖師爺吃涼掉的蒸餃!至於小籠包,當然是有別的用場才打包的。

可小籠包涼了也不好吃啊。還不如冷吃兔呢,這個本來就是涼了才吃的,打包回去也不會多影響口感。猜不透顧長生的心思,中年男人沒再說什麽,說不定是顧大師想拿小籠包做法。他可都聽侄子說了,當初姐夫中招住院的時候,顧大師就是拿食物破解的邪術。

一碗面能保平安,一個椰青能當監控器用,可以回溯往事。也許小籠包也有它的妙用。

中年男人猜的沒錯,顧長生還真的是想拿小籠包做法。小籠包被放在精致的打包盒裏,顧長生提著離開,正打算再叫個出租車的時候,突然想起來這樣有些不妥,到時候做法有可能會嚇到出租車師傅。就在顧長生想著,要不要自己去租輛車子的時候,電話又響了。

“你是不是在H市旅游?”秦翼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顧長生旅游的事他倒是知道,畢竟去店裏吃飯沒看到人。不過在哪裏旅游,他就不知道了。剛剛上面領導突然打電話問他,姜翼懵了半天,楞是回答不出來。他壓根就不知道顧長生到底在不在H市。

“H市這兩天發生了不少車禍,有路怒癥狀的人也越來越多。駐紮在H市的特殊部門分部懷疑有邪祟作怪,本來想抽人手去排查一下原因,然後解決掉這個問題。結果他們部裏實力最高的那兩個,前幾天抓一個厲鬼受傷了,這會還躺在醫院裏起不來。剩下的那幾個又都不頂事。本來想從其他市借調的,但是正好有人看到你在當地,於是就想著能不能請你出手幫忙。”

像顧長生這樣有本事的術士,特殊部門裏,每個成員都看過他們的照片。並且強制要求記住長相,務必要做到,一遇到,看見了就能認出來的地步。這是為了不得罪術士,能給便利就給。也是為了,在遇到緊急情況的時候,能及時找到人求助。

旅游肯定是要到處走,顧長生這麽晃來晃去的,H市的特殊部門前幾天就註意到他了。有個兼職做交警的部員發現的顧長生,當時就上報了。

只不過顧長生看起來並沒有什麽需要人幫忙的,所以特殊部門也就沒露面。直到這會,事情越變越嚴重,特殊部門反過來需要其他人幫忙了,有人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顧長生。

與其從其他市借調,還要扯半天的皮,還要再等人坐車趕過來,還不如直接找顧長生。方便迅捷,能力還強。唯一要擔心的就是,顧長生會不會願意幫忙這一點。

知道顧長生是A市人,他們特意打電話去那邊的分部取經,想知道能用什麽說動顧長生。電話打到A市,A市分部裏,和顧長生關系最好的就是秦翼了,這事也就交到了秦翼手裏。

“H市有錢,你要是有空去解決這事,報酬我盡量給你多爭取。”秦翼了解顧長生,這事他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肯定就會去幫忙。不過決不能義務幫忙。

要是讓顧長生吃了虧,回家他爸媽還能饒得了他?他還想安安生生地過日子,並不想被叨叨。秦翼想起父母的那個嘮叨勁,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聽到車禍的事,理清楚這一切以後,顧長生懷疑其他車禍的車主,可能和中年男人一個遭遇。如果真的是同一件事,那他本來就要去解決,答應下來還能白拿一筆錢,為什麽不答應。就算現在不缺錢了,也不代表他不想賺錢。

畢竟錢這東西,往往都是越多越好!

萬一到時候查出來發現不是同一件事,那也不要緊,反正就是再多幹點活而已。他有的是時間,就當是旅游途中順便賺個外快。

顧長生果斷答應了下來。

“H市排查出來,說有可能是郊區新開的那家農家樂有問題。因為出事的車輛有一個共同點,車主都開車去過農家樂,或者經過農家樂。建議你先去農家樂看看,地址發你手機裏了。”聽到顧長生答應,秦翼把H市特殊部門調查到的情況說了說,就掛斷電話。

顧長生拿起手機,點開短信一看,秦翼發來的地址,果然和中年男人給的一樣。

因為有了具體的地址,特殊部門已經先排查過了,顧長生就用不著再去其他地方看情況,直接出發去農家樂就可以。

“對了,”秦翼突然又打電話說道:“剛剛差點忘記說,考慮到你是外地人,在本地沒車子可能不方便,H市那邊給你安排了車輛和司機,你打這個電話,到時候會有車來接你。”

說著,秦翼報了一串數字,又用短信給顧長生發了司機的手機號碼,免得他忘記。

真是缺什麽就來什麽,有免費車子用,顧長生當然不客氣。不過他並不想要司機,要不然之前中年男人說他叫車送顧長生的時候,顧長生也就不會拒絕了。最終,特殊部門的人把車開來以後,留下車,人又回去了。

顧長生自己開車載祖師爺。

姜時年雖然也會開車,畢竟以他的學習能力,看一回就能學會。但是在人類社會,光學會開車了還不行,想要正式上路,還必須有駕駛證。因為遲早要回去,姜時年即使知道這點,但也沒想去考。不過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想到顧長生,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姜時年覺得,很有必要把考駕駛證提上日程。總不能以後每次出門,遇到要開車的時候,都辛苦顧長生。

短途還好,長途肯定是要換人的。要不然長時間開車,疲勞駕駛,雖然有他在,不至於出事,不過顧長生會很累。

姜時年的這份體貼心思,正在開車的顧長生並不知道。顧長生一邊往農家樂那邊開車,一邊就只顧著緊張了。這會沒了外人,他的思緒,就總忍不住想起剛剛在茶餐廳裏發生的事。

剛剛那算不算真正地牽手?

以前店裏店員聊天的時候,顧長生聽她們說過,男人的副駕駛,只能留給伴侶,其他人都不能坐。想到祖師爺現在就坐在自己的副駕駛位上,顧長生忍不住心生蕩漾,好半天才把註意力都集中在駕駛上。

祖師爺還在車上,決不能出車禍!

抱著這個念頭,顧長生沒再東想西想,專註地把車開到了農家樂附近。原以為是像特殊部門說的那樣,有問題的會是農家樂。誰知道還沒到地方,顧長生就發現前面的路段情況不對。

農家樂的位置有些偏,要從公路上下去旁邊的一個石子道,再開進去才能到。最開始顧長生還懷疑可能是農家樂那邊的黑氣漫出來了,影響到公路。但是仔細一看,卻發現石子道上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有,反而是公路,有一大段被黑氣覆蓋了。普通人看不出差別,但在他這樣開了眼的術士眼裏,那段公路黑漆漆的,知道的是水泥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柏油路。

把車開進去,直到開到農家樂門口了,顧長生發現,農家樂固然如他所想的那樣,並沒有問題。但農家樂兩邊的停車位上,停著的幾輛汽車,車輪上卻全都有黑氣。這應該是因為,客人從外面開車過來,在公路上沾上了。

郊區雖然沒市區繁華,不過來往的車輛也不少。背後的人胃口還挺大。這大概又是邪神手下搞的鬼,如出一轍的手段,就跟一個培訓班出來似的。

不過都是邪神的人,說是同一個培訓班也沒錯。

顧長生把車停下,然後和祖師爺步行出去,回到公路上。黑氣雖然濃厚,但還沒到處理不了的地步。姜時年沒動手,把這留給顧長生練手。

“薄皮身小容萬物,內有乾坤納百川。”趁著周圍沒人,也沒車子開過來。顧長生揭開打包盒蓋子,幾個小籠包蹦跶著跳出來,在地上滾來滾去,飛快地滾到公路中間這才剎車。隨著顧長生的咒語念完,小籠包主動在路面上列起了隊。隊伍筆直的一條,就跟強迫癥排出來的一樣。

明明是包子,這會卻有點兒像海綿。包子滾進去,黑氣都還沒來得及作反應,包子就跟海綿吸水似的,把黑氣全都吸進了小小的身體裏。

一個包子負責一小段路,黑氣連逃都沒能逃,眨眼就被小籠包全都吞進肚子裏,和餡料作伴去了。被困住以後,黑氣幾次三番地想要逃出來。

這家茶餐廳的小籠包,皮特別薄,比普通小籠包還要薄上三分,似乎一下子就能戳破。但是不管黑氣怎麽掙紮,怎麽拼命,努力了半天,都沒能成功破皮逃出來。最後只能不甘地被餡料分解掉,變成無害的氣體放出來。

黑氣被解決了以後,顧長生又檢查了一下路面,確定沒其他問題以後,他這才輕輕地敲了敲手裏的一次性打包盒,聽到召喚,才幹完活的小籠包,就跟得到了命令似的,歡快地朝顧長生滾了過去。

等滾到顧長生面前,距離差不多一米的時候,小籠包就跟包子皮裏偷偷安裝了彈簧一樣,一下子蹦了起來,輕而易舉地跳回到打包盒裏。

幾個包子乖乖巧巧地坐在打包盒裏,收拾完後,咒語的效果也徹底沒了。剛剛還帶著靈性的包子,這會看起來,又和普通包子沒兩樣。不過到底在地上滾過一圈,又分解過黑氣,已經不能吃了。顧長生把打包盒的蓋子蓋回去,路過垃圾桶的時候,順手把小籠包放進去。

忙完後,這個點,再開車回市區有些麻煩。畢竟工作黨下班的時間到了,可想而知市區會有多擁擠。在加上這家農家樂也提供住宿服務,剛剛又用了人家的停車位,顧長生和祖師爺商量了一下,兩人就決定晚上幹脆直接住在這邊。

一邊往農家樂走,顧長生一邊給秦翼發了條完成任務的短信。怕顧長生不看路,會撞到人或者人行樹。姜時年小心地護著他,時不時地把走歪的顧長生拉回正道。等發完短信,收起手機後,意識到祖師爺剛剛的動作,顧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祖師爺今天好像對他特別特別好。

顧長生又忍不住往兩心相悅那邊想。

就在他鼓起勇氣,打算問個究竟的時候,突然聽到摔摔打打的聲音。

當即什麽綺念都沒了,想問清楚的勇氣也呲啦一下子,縮了回去。就跟蝸牛似的,被人一碰,就徹底縮進自己的殼裏。

順著摔打的聲音看過去,顧長生這才發現,他們原來已經走進了農家樂。農家樂的院子裏,有一棵枇杷樹。枇杷是常青樹,即使現在已經入冬了,它的葉子還是翠綠翠綠的。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明代文學家歸有光,寫的《項脊軒志》,最後一段話讓枇杷樹得到了許多人的喜愛。農家樂的老板很有經濟頭腦,從中看出了商機,開農家樂的時候就特意移植了一棵三十年的枇杷樹到院子裏。然後還在樹下,仿著木頭,做了一套桌椅。果然開業以來,哪怕入冬天氣漸冷,一旦有夫妻或者情侶一起過來,女方都會要求在這張桌子上吃飯。

生意好得不得了。

不過有時候生意太好,也不是件好事。就像是現在,有兩對情侶都看上了這張桌子,想把晚飯擺在那。但是他們又都沒預定,還同一時間過來,誰也不肯讓誰,一下子就爭執了起來。

爭著爭著,就動起了手。摔了他店裏不少東西,農家樂老板看著一地的擺設殘骸,心痛到不行,連忙示意服務員:“快多找幾個人過來拉架。”要不然就他們兩個人,真動起手來了根本攔不住。得趕緊趁著情勢還沒惡化,把雙方分開安撫住。

“明明是我先來的,憑什麽讓你?”年紀大點的那對情侶皺著眉頭,十分不滿。避開對面砸過來的花瓶的同時,中年女人伸手往旁邊一摸,撈起前臺擺著的招財貓就往對面的人身上砸:“別以為你年紀小我就要讓著你,還砸起癮了是吧?之前我都沒往你身上招呼,不想把你送進醫院你還不識趣。這回可是你先動手的!”

她之前就只是爭執到情緒激動的時候,順手把手裏拿著的半瓶礦泉水砸到地上做發洩而已,可沒打人。但現在看對方那架勢,顯然是對準了她砸的。

這還能忍?

必須還以顏色。

招財貓呼嘯而出,年輕情侶裏,男的那個伸手把招財貓揮到一邊,女的一邊找東西打人,一邊說道:“你是沒打人,但是你剛剛嚇唬誰呢?還摔礦泉水瓶,告訴你,我就不是被嚇大的。”

“這回是我先動手怎麽了,我還就動了。一人先動手一次,這不是正好公平麽。”前臺上的東西幾乎都被她們砸光了,就只剩下個電腦不好搬,沒人去動。連鼠標、鍵盤,電話這類比較輕的東西,都已經陣亡在地上。

年輕女人找了半天沒找到合適的武器,但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最後只好抄起自己的名牌包包拼命往中年女人身上拍。

這包雖然沒什麽鉚釘,但是包前面有一個金屬扣子,四邊還有硬質包角,砸起人來,威力十足。中年女人被砸得又疼又氣,但是她自己包包放在房間裏,壓根就沒帶出來,這會想還手都沒辦法。

也顧不上女人打架男人別插手這個潛規則了,反正剛剛那個招財貓,那女的也是讓她男人給擋下的。中年女人沒好氣地沖站在一邊的男友嚷道:“楞著幹什麽,就只會傻站在一邊看我被打?幫忙啊!”

眼看著有男人加入戰場,農家樂老板也顧不上別的了,連忙插手。正好服務員叫的人也來了,幾人連忙把快要打成一團的雙方分開。即使有人攔著,兩邊的人也罵個不停。

“這都是怎麽回事啊,火氣這麽大?”有個服務員小聲地嘀咕了一句,他旁邊的人聽到了,也忍不住跟著說道:“就是,這幾天來店裏的客人,脾氣好像都不怎麽好,動不動就吵起來。”

不止他們,農家樂老板心裏也納悶呢。按理說,他這個農家樂的定位是中高檔,顧客群都是些商業精英、公司老板之類的人。這樣的人,即使本身素質不行,但一般為了面子,就是裝,也要裝得彬彬有禮。

哪怕看上了同一樣東西,怕得罪人,也會彼此謙讓。畢竟誰知道對方是什麽身份,說不準就是哪個大人物。與人為善,多個朋友多條路。有一部分人來這種場合,來玩來放松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是來發展人脈。

像這樣別有目的的人,到了店裏,簡直男的恨不得表現得更紳士,女的恨不得更淑女。一個比一個有風度有氣質。

他以前在其他地方也開過農家樂,顧客全都特別有涵養。結果也不知道是不是H市風水不對,這家農家樂開業以後,來的客人幾乎全是暴脾氣。像今天這樣的還好,畢竟是陌生人,起了爭執打起來也能理解。但有的明明是一起來的,看起來是關系很好的朋友或者情侶。然而吃著吃著飯,往往沒多久,他們就會吵起來了。為此,他店裏的碗碟都不知道換了幾批。

農家樂老板不知道原因,顧長生和姜時年還能不知道原因麽。光是看著這兩對情侶身上纏繞的黑氣,就能明白是為什麽。

顧長生這才想起自己忘記了什麽。雖然黑氣的源頭沒了,但沾染過黑氣的人有不少,這些黑氣也必須祛除才可以。其他地方特殊部門的人應該會去祛除,但這裏,既然看都看到了,顧長生也不吝於幫忙。

因為人多,顧長生沒敢借助食物,只悄悄地學著祖師爺的樣子,暗地裏掐了手訣,一點點地把那些人身上的黑氣打散。也多虧這些人身上沾染到的黑氣不多,要不然顧長生還沒這麽輕松。

大概是因為,車子雖然沾到了黑氣,不過由於離農家樂比較近,車上的人沒兩分鐘就下車了。時間太短,黑氣纏上的量也就少。而兩個女性的脾氣之所以看起來會比男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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