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二個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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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冒出來了, 快,打下去打下去。”

“他在那裏, 小河左邊。我這裏夠不到, 你們誰夠得到的趕緊給他來一下。”

“哎,你們說我們現在這樣,像不像是在玩打地鼠?”

“像是像, 不過他在水裏,應該叫打水鼠。他頭又冒出水面了,哥們給力點,快打下去。”

一群人有說有笑地拿著木棒,把極力求生的中年男子反覆地打回水下。他們不僅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問題, 甚至還頗以此為樂。

“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了!就得給這種人一個教訓,要不然大家看沒危險, 也跟著學就不好了。”

“就是, 一定要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幾個大漢睜大眼梭巡了一下水面,小半天也沒看到中年男子再出來,納悶道:“躲哪去了?該不會從水下游走了吧?”

“艹, 白等這麽久了,我還沒玩夠呢!這可比打地鼠好玩多了。”

“掃興!”

“可是,”過了好一會兒,這才有個人戰戰兢兢地說道:“我記得他不會游泳啊!”雖然村子裏有河, 不過中年男子從小就是個旱鴨子。

旱鴨子是沒辦法游水的。頂多撲騰兩下就是極限了。

其他這才想起來中年男人不會游泳的事,又等了幾分鐘, 還是沒見人浮起來,大漢們這才慌了:“怎麽辦,他會不會……”

會不會是死了?

剩下的那半截話誰也沒敢說出來。孫振邦沒好氣地看了眾人一眼:“胡咧咧什麽呢?”

“都別胡思亂想,”被孫振邦一呵斥,眾人也不覺得生氣,反而有了主心骨,都下意識地看向他。孫振邦也沒讓他們失望,繼續說道:“都收拾收拾,把木棍上的指紋擦幹凈了扔水裏,然後跟我去他家。”

孫振邦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們是想找茬來著,不過,這不是還沒來得及麽,誰能想到對方就出事了。唉,也不知道他是得罪了誰,下手居然這麽狠,活生生把人給打死了。”

能被孫振邦帶來做這事的人,都還算機靈,聞言立刻附和道:“是啊,他真是太倒黴了。”

確實倒黴,要不然也不會就這麽死了。做人果然還是不能太倔,隨波逐流賺大錢不好嗎?好好的非得折騰,現在好了,硬生生把自己命都給折騰沒了。

原本還有些擔心事情敗露的大漢們,在看到村支書胸有成竹的樣子後,都放下了心。孫振邦一直手眼通天,肯定有辦法解決。抹掉現場的線索以後,眾人這才小心翼翼地離開河邊,然後浩浩蕩蕩地去了中年男子家。

他們甚至都沒想過下水找一找,淹的時間並不久,中年男人說不準還有氣。事實上,昏昏沈沈裏,在水下,中年男人是把一切都聽在了耳朵裏。他還有點意識,只是渾身都沒有力氣,爬不起來而已。

大漢們這一走,他就徹底沒了活下來的機會。

中年男子最終活生生地淹死了在河裏。

回想起一切,中年男人看了顧長生一眼,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檢察院大門,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裏的憤怒都被悲哀和無力澆滅了。

“好在我孤家寡人,死了也沒人會傷心。”這倒是壞事中的好事。

生前中年男子就看不慣以孫振邦為首的一群人,被害死後,大概是不甘心,反而暫時忘記了死亡的事。每天天一亮,他就會下意識地爬出來,想要繼續舉報。

這已經是他死後第三次來舉報了。要不是被顧長生提醒,說不準他接下來還會再來第四次,第五次,做盡無用功。

以中年男子的死法,原本是會變成水鬼。但是奇異的是,也許因為他最大的執念並不是報仇,而是舉報孫振邦等人的違法犯罪行為,中年男子死後居然依舊能自由活動,而沒受困變成水縛靈。

“大師,求你幫幫我。”發覺其他人看不到自己以後,中年男子就想要抓住顧長生這根稻草:“我家裏還有二十幾萬的存款,還有一套房子,雖然不多,但是全可以拿來給大師做報酬。”中年男子有些後悔自己生前沒多賺錢,他緊張地看著顧長生,生怕對方拒絕。

如果大師不願意幫忙的話,他一個鬼,就是再折騰也沒有用。就好像這幾天來不管怎麽舉報都沒效果一樣。

之前渾渾噩噩的時候,舉報沒成功他只會下意識地以為,是政府部門工作效率慢或者孫振邦在從中作梗,他甚至還想著再舉報幾次試試,要是還沒反應,就去省裏反應情況。但現在清醒過來了,中年男子哪裏還能不知道,他的舉報之所以一直沒能受理成功,是因為根本沒人能看到他。

到目前為止,他總共舉報了三次,也就只有生前的那一次成功了。但只有一次舉報,實在是太不顯眼,很難引起上面的註意。也難怪監察部門一直沒反應。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也無絕鬼之路。老天有眼,讓他遇到了個能看見鬼的真大師。

顧長生原本就有心幫人,聽到中年男子的死因以後,就是對方不開口他都想多管閑事,這會哪還會拒絕。不過:“錢和房子就算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現在喪葬費越來越高,中年男子又沒家人,二十幾萬也就夠操辦他的身後事。更何況三天過去了,對方的錢還有沒有在都是個問題。

不要報酬?

中年男子先是一楞,然後才明白了過來。

不等他沮喪,顧長生就先開口轉移對方的註意力:“你家在哪裏,我們先回村子看看?”總要先看看情況,才能決定接下來要怎麽做。

報警是肯定要報的,但萬一警察已經過去了呢。畢竟中年男子已經遇害三天了,屍體早該被發現。

“就在孫家村。我們那一村的人都姓孫,所以村名也就叫這個了。”

孫家村的地理位置還算不錯,不是很偏僻,就在郊區往下一點。坐公交車去都用不了半個小時。顧長生原本是要去商場買衣服的,不過現在,衣服還能湊合,又不是不能穿了,還是中年男子的事更重要,顧長生把購物計劃往後推,帶著中年男子去了孫家村。

因為距離市區近,孫家村這裏經常有外人過來。買點綠色蔬菜、大米水果、土雞土鴨蛋什麽的。還有他們村子的特產菱角兒。

這會正是菱角成熟的時候,來孫家村買菱角的人絡繹不絕。顧長生混在他們中間進村,並不打眼。

看著特地駕車過來買菱角的城裏人,中年男子嘆氣:“這都叫什麽事!”村裏的菱角就只有兩個地方有種。一個是池塘,一個是小河。池塘都是個人承包的,沒什麽汙染,所以質量還算有保障。但小河,唉,不提也罷。

而且才死過人,還有這麽多人來買,顯然,自己死亡的消息並沒有傳出去。村裏的人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但外人肯定都不知情。雖說世界上沒哪條河沒淹死過人,但在才出事的那段時間裏,大家總是避諱的。只能希望這些人買到的菱角,都是池塘裏種的。不然……

中年男人有心想讓顧長生提醒一下那些人,但是又怕顧長生重蹈他的覆轍,最終什麽都沒說。總不能害了好心幫自己的人。

不過他不說,不代表顧長生就不知道。

這條河很長,不僅貫穿了整個孫家村,還經流串聯了附近的其他幾個村子。說是小河,其實一點都不小。河流的位置也很顯眼,一進村就能看到。

河面上擠擠挨挨長著的菱角葉,還有家家戶戶門前都支著賣菱角的小攤,其中的聯系不言而喻。顧長生心裏膈應:“村支書家在哪裏?”

“就在前面,最氣派的那套房子就是。”

正好有人提著滿滿一籃子的菱角在兜售,顧長生順手買了下來,又買了旁邊攤子上村民搭賣的蠶豆。走到孫振邦家附近,顧長生找了個僻靜的角落。

“天地有道,萬物有靈。彼時蠶豆,彼時兵將。我予靈力,兵將供驅。”蠶豆小人們揮胳膊伸腿,齊齊從袋子裏跳了下來。將籃子頂在腦袋上,它們按著顧長生的吩咐,悄悄地把菱角送進了孫振邦家的廚房裏。

這是幹什麽?

中年男子顧不上驚奇顧長生這一手神奇的法術,反而有些納悶顧長生為什麽給孫振邦送東西。

菱角可不便宜。這會才剛上市,一斤要六七塊呢。這一籃子足有七八斤,再加上那個精致純手工的藤編籃子,顧長生剛剛買下來,花了小一百。有這錢拿去幹什麽不好?

中年男子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聽到孫振邦罵人的聲音。

“你個敗家娘們!好端端的買什麽菱角?我不是說了,這段時間不準買嗎?浪費錢。”孫振邦才剛剛起床,到廚房裏正準備拿飯吃,結果就看到了放在竈臺上的那籃子菱角,頓時氣壞了。

種菱辛苦,他嫌累就沒包池塘,也沒出錢在河裏劃地盤,所以要吃菱角,就只能買。要是以前也就算了,現在,買來的菱角他哪裏能放心。

孫明志那沒福氣的東西,可就是死在了河裏。誰知道這籃子菱角是從哪裏采的,是不是河裏。

他可不吃死人水泡出來的東西!

“玉芳,玉芳你給我出來,這都哪買的?”孫振邦決定問個清楚。

“我哪知道啊,這菱角不是你買的嗎?”孫振邦的妻子急急忙忙地走進來,撩著圍裙角邊擦手邊抱怨地說道:“我一大早就在那洗衣服拖地,今天都還沒出過門,就是想買也買不了啊。不是你買的估計就是兒子買的,反正不是那懶婆娘,我剛剛看了眼,她都還沒起床。”懶婆娘說的是她兒媳婦。

說著,孫振邦妻子伸手拿起籃子裏的菱角看了看:“還挺新鮮,晚上吃菱角燒排骨吧?”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孫振邦伸手打掉妻子手裏的菱角:“我不是說這段時間都別買菱角嗎,你們怎麽都不聽,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那買都買了,總不能扔了吧?”孫振邦妻子沒好氣地看了孫振邦一眼:“我可不慣著你那臭脾氣,晚上就做菱角燒排骨,愛吃不吃。”

孫振邦沒辦法,總不能真看著家人吃這玩意兒,只好湊到妻子耳邊低聲把事情說了一遍,他妻子聽完,頓時急了:“你怎麽不早說,早說誰還浪費這個錢?”

“你們不會進去吧?”孫振邦妻子有些擔心地問道。

“放心。”孫振邦信心十足:“別說現在還沒人發現,就是有人撈到屍體了,也查不出是我幹的。”他就沒親自動過手,真被發現了也沒什麽,反正一堆現成的替罪羊。

這時候,門外,孫振邦兒子回來了,看到竈臺上的菱角,孫振邦兒子疑惑地說道:“爸,你們買菱角了啊?你不是說這段時間別買嗎?我看也別買,汙染太重了,誰知道吃了會怎麽樣。”

汙染不汙染的倒是其次,聽到兒子的話,知道菱角也不是兒子買的,孫振邦夫妻倆慌了。

沒人買,那家裏又怎麽有菱角?

別是鬧鬼了吧?

孫振邦和妻子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敢把心裏的猜測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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