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她是一頭狼, 而不是金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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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的路上, 葉落塵率先開口問:“你覺得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論裝傻充楞, 葉無惜不輸任何人。

偏葉落塵從不對她設防, 當真以為她沒聽懂,便說:“就是剛剛的那個左玉晉啊, 你覺得能用嗎?我覺得還行吧, 畢竟能這麽了解當下局勢的人不多了。”說到最後, 葉落塵都像是在自言自語。

“… …”葉無惜沈默了許久,終於說, “你容我再想想, 此事事關重大。”

正如左玉晉猜測的那樣, 葉無惜是不願意葉落塵去冒險的。本來葉落塵之前在邊城呆著的時候,木哲將軍也不會叫她上真正的戰場, 最多不過是守城的時候在城樓上, 從未歷經過真正的廝殺。雖然知道師父武功高強,但是真要放任她在戰場廝殺, 葉無惜終究是舍不得。

曾經看過的許多話本子,那裏頭的一國之君都是愛美人不愛江山的主, 最後美色誤國, 成了亡國之君。葉無惜還記得自己當時對此十分嗤之以鼻,可那也許是因為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而今她也有了昏君之嫌, 江山美人真的太難取舍。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邊城戰事越來越急, 葉無惜終於忍不住召見了左玉晉, 封了他做三軍元帥趕赴邊城鎮守邊關,不日便出發。說來這不修邊幅的千夫長左玉晉膽子脾氣都不小,當即跪在殿前請求皇後娘娘一同出征,否則這個三軍元帥他當不來。

葉無惜當即將聖旨砸到了左玉晉身上,怒道:“你見過哪朝哪代需要皇後親自上戰場打仗的?如果你這個三軍元帥連個前鋒都點不出來的話,也不必去打仗了,直接提頭來見吧!”

左玉晉這人卻什麽話都敢往出說:“皇上雖然不是開天辟地第一位女皇,可是臣下看得出來您有資格成為古今以來最偉大的一位女皇,要成就霸業就要有所取舍。更何況皇後娘娘本就有千軍萬馬之中來去自如的本事,算起來也不會特別危險。只要皇上下得了決心,臣下就敢立拿下大烈國的軍令狀。”

朝臣們不敢大聲議論,卻也有“嗡嗡嗡”的聲音不斷傳到葉無惜耳朵裏。偏生葉無惜耳朵又非常好使,竟然發現居然大多數人都覺得此計可行。

“那這麽說你是要違抗朕的聖旨?”葉無惜怒極反笑,“你是真的不怕朕摘了你的腦袋?而且你所謂的皇後一人可抵擋千軍萬馬,難道朕做不到嗎?你信不信朕同樣可以在千軍萬馬之下摘了你的首級?”

“臣下不想抗旨,可臣下認為既然要打就要一戰成名,就要實現真正的天下一統。若只為了守城,臣下做這個三軍統帥也沒有任何意義,邊城的幾位將軍都是守得住的。”左玉晉話鋒一轉,“至於皇上所說的一樣,為皇者禦駕親征,豈不顯得我大宣情勢危急?這個時候不但不能鼓舞士氣,反而引得將士們士氣低迷,如何再與大烈鐵騎交戰?”

丞相此時也終於忍不住了,他出來說:“皇上,左將軍說的並非沒有道理。還請陛下以大局為重。”

葉無惜緊緊攥著拳頭,努力壓下自己殺人的欲望,說:“今日之事先議到此,退朝!”

“陛下——”丞相喊了一聲,可無論如何都阻擋不住葉無惜離開的步伐。

葉無惜自坐上皇位以來,處理了不少大事,加上之前朝中許多事都有她的手筆,因此文武百官對葉無惜這個皇帝還是很滿意的。可葉無惜作為帝皇,卻有一個巨大的甚至可以說致命的弱點,那就是葉落塵。若是皇上再這麽放不下,於家國都不利,且不說別的,就照著皇上對皇後這樣深厚的感情,這後宮怕是真正做到虛設了。她二人又同為女子,如何才能讓皇室血脈流傳下去?

“這… …丞相大人,你可要勸著一些啊。”有大臣忍不住朝林丞相說,“您府上的三公子可是少有的能在陛下面前說上話的人。”

“事關社稷,老夫自當不會推辭。只是看陛下的樣子,怕是難嘍!”林丞相一副為難地樣子,他已經抱了一顆死諫的心,只是就怕堵上自己一條性命,陛下也未必能夠改變主意。

… …

葉無惜帶著滿肚子的火回到了承德殿,一邊生悶氣一邊批閱奏章,突然她想起了什麽,說:“今日早朝的事切忌傳出去,如果朕知道誰敢把這些煩心事說給皇後聽,那就是誅九族的大罪。都聽明白了嗎?”

“是!”宮人們忙回答。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因為下一刻葉落塵就踏進了承德殿,問:“什麽事我不能知道?”

“… …師父?”葉無惜不確定葉落塵到底聽到了多少,只能小心翼翼地試探問了一句。

葉落塵嘆了一口氣,說:“我沒有聽到,不過我可以猜到。葉無惜,你到底在擔心什麽呢?你是覺得我上戰場一定會死?”

“師父不要說那個字,徒兒聽不得!”葉無惜再擡頭的時候眼裏已經帶上了淚花。

“唉——”葉落塵輕輕嘆了一口氣,沖左右的宮人說,“你們先下去吧。”

“是——”

等偌大一個承德殿只剩了她們師徒二人的時候,葉落塵往葉無惜身邊走了走,伸出手撫上她的臉,說:“怎麽又哭了?你就這麽委屈?”

葉無惜輕輕搖了搖頭,說:“不是委屈,只是覺得自己很沒有用。明明想要這個位子就是為了能讓師父再也不受委屈,可現在反而將師父推到了風口浪尖。”

“你怎麽知道這是風口浪尖呢?”葉落塵突然反問一句,“葉無惜,在你心中,我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喜歡安逸,整日沒心沒肺地吃吃喝喝就行了?偶爾遛鳥逗狗,用點兒小伎倆給別人添一些無傷大雅的麻煩?… …除此之外還有嗎?”

葉無惜也顧不得落淚了,睜大一雙眼睛看著葉落塵,不明所以地問:“師父是什麽意思?”

“曾經我也是這麽以為的,每日裏除了逼著自己練功之外,就想幹什麽去幹就行!”葉落塵突然笑了,而且眼睛裏仿佛生了光,“可是並不是這樣的啊,在邊城軍營呆了幾日,我便知道我曾經的以為都是錯誤的。我想去邊城,並不是擁有多麽高大尚的情操,只是因為我喜歡那裏的生活,刀光劍影,你死我活這樣的環境似乎更適合我這樣的人生存下去。只有在那裏,我才感覺到我是一頭狼,一頭可以肆意發揮自己最大兇惡的頭狼… …我說這麽多,你明白了嗎?”

葉無惜很想搖頭說自己不明白,師父總歸是舍不得讓自己不高興的,只要自己死咬住不松口,師父絕對不會離開京城。可是那樣師父真的快樂嗎?她現在說的這些話表情不似作假,應該是真的向往那樣的生活,自己真的要把她當成金絲雀關在籠子裏一輩子嗎?可師父不是金絲雀她是自由自在的一匹狼,關在籠子裏會出事的。

“師父,你說我該怎麽辦啊?我真的很為難!”葉無惜抱著葉落塵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可是翌日早朝,葉無惜又下了一道聖旨,左玉晉依舊是三軍統帥,但是又加了一句——皇後葉落塵為先鋒點兵一道去邊城與大烈國交戰。

葉落塵離開的那日迎來了今冬的第一場雪,送她上戰馬之前葉無惜將自己身上的狐裘披在了她的身上,露出了一個幾乎稱得上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說:“今冬雪來得早了些,邊城肯定會更冷,師父可要好好保重身體。否則我會難過的。”

葉落塵想說些什麽,可張了張口只覺得嗓子裏發幹發澀,最後只點了點頭便掉轉了馬頭。

作為先鋒,葉落塵先帶著一支騎兵離開,葉無惜的臉色也漸漸恢覆了冷漠,她看著左玉晉說:“左元帥可不要忘記了自己立下的軍令狀。”

“陛下放心。”左玉晉剛剛被葉無惜斜了一眼,那一瞬間他從葉無惜眸中感到的寒意竟然比這鵝毛大雪還要冷,這位真不愧是他們的皇帝陛下,這樣的氣勢就不是先皇留下的那幾位皇子可以比得上的。想到這裏,左玉晉自嘲地笑笑)——若是那位同樣尊貴的女子出個什麽事兒,自己還真的不必活著回來。“臣下願以項上頭顱擔保皇後娘娘的安危。”

葉無惜輕輕點了點頭,又在城外站了一會兒,才上了龍攆,說:“回宮吧。”

“起駕——回宮——!”

路上經過丞相府,葉無惜看了看身邊的宮人,說:“去相府傳一句話,叫林旭焱來見朕。”師父出去打仗,這大宣內部的事,也該早日提上解決的日程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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