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皆以男子為尊, 還不曾有女子為皇的先例, 所以葉無惜身帶神龍虛影出世, 才被視為不祥。可葉落塵自幼便長在逍遙劍派，所學皆是人生自在, 欲要何為便為何, 從來不必管世俗的目光。葉無惜是她養大的孩子, 其實師徒兩個人的想法有時候如出一轍。

說真的，葉無惜為何就不能做個女皇呢？只是此事就不是口中說說那麽簡單了, 還要從長計議。

“師父, 這些話我們師徒二人說說就是了, 切記不可外傳。”葉無惜囑托了一句。

葉落塵笑了笑，說：“我同誰說呢？無惜, 你若真的打算如此, 有什麽要靠師父幫忙的，師父絕對不說二話。”

“以後要師父幫忙的地方還多著呢, 我不會與師父客氣的。”

... ...

泰安宮。

墨清良被自己的親娘請了來，說是有重要的事要與自己商量。

“母後叫朕過來有什麽大事？”

太後看了他一眼, 說：“你是如何做人家的父皇的？如今自覺已經有了自己的王妃, 可哀家的子湛仍然是孤身一人，他長年在邊關征戰, 王府裏卻連一個貼心的人兒都沒有, 這叫哀家如何放心？”

墨子湛如今已有二十七歲, 可府中卻連一位側妃都沒有。雖說他母後早早地就不在了, 可這怎麽算都是他們這些做長輩的失職。

墨清良想了想的確是，這麽多年他愧對長子，長子有些時候的頑劣不堪又何嘗不是他造成的。只是突然這麽一說，倒想不到合適的人選。“母後，您說的朕也都知道。只是王妃一事事關重大，朕一時半會兒可挑不出佳婦來！”

太後說：“所以哀家才要你下一道聖旨，不只是子湛，老三老四他們也都到了婚娶的年紀，你一並給他們選了王妃好了。我們天家的人，找一個出身清白、品貌才學俱佳的就行，也不需要什麽大富大貴。天下間的女兒家那麽多，難道還找不到一個合適的？”

“母後所言極是，朕這就與禮部尚書商量此事，爭取為朕的幾個皇兒挑選到如意佳婿。”墨清良道。

太後又說：“除此之外，還有子言和子鈺的婚事。子言挑選如意郎君也挑了這麽多年了，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子鈺也已經過了及笄之禮了，都到了說親的年紀。朝中的青年才俊這麽多，總能挑下一個。哀家覺著丞相府上的二公子與三公子就不錯，與她們二人年紀也相符。”

“朕知道了，朕會一並安排的。”

太後和皇上想了很多，只是不知道那旨意傳到皇子公主門手中，他們的想法又是什麽。

“恭喜將軍，賀喜將軍，不日便可得一位如花美眷的王妃相伴左右。”明斐文是第一個恭喜墨子湛的，只是這話裏到底嘲諷居多還是賀喜居多，那就只他們兩個人知道了。

因著葉無惜和葉落塵還在，墨子湛想要說些什麽卻不能說，只道:“他給我安排的王妃，無論如何我也是不要的。”

“是啊，怎麽可以要呢？”葉無惜卻是想到了別的地方，“那皇帝是打算直接挑明了要立墨子覺為皇太子嗎？你們幾位皇子的王妃竟與他二皇子的側妃一起挑選？若真是選了王妃，豈不是叫天下人笑話？”

明斐文趁人不註意瞪了墨子湛一眼，才說:“可是皇命難違，鈺公主可有什麽好的辦法？”

“若是所有的待定王妃，都不符合條件呢？”葉落塵突然來了這麽一句。天下間的女子千千萬，各有各的好。可是各花入各眼，想要找到一個自己真正喜歡的太難了。皇上的聖旨裏不也說了嗎，希望他的孩子們都能找到心儀的。

“落塵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墨子湛說完便要入宮面聖，此事他不能不急。

墨子湛離開公主府之後，葉落塵轉身也要走。

“師父——”葉無惜喊了一聲，“師父你留下來同我說說話吧。”王妃之事或許可以解決，可葉無惜的婚事又該如何是好？

葉落塵頓住了腳步，說:“為師覺得那林旭焱還算不錯，又是丞相之子，或許將來能對你的大業有幫助。”葉落塵知道自己不該這樣，逍遙劍派不是少林武當，沒有要傳人都一輩子不嫁娶的規矩。可她似乎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無惜將來也會嫁人，心裏總有些不是滋味。

葉無惜看她這副模樣，卻有些高興了:師父介意自己嫁人，是不是——是不是同自己有一樣的想法？哪怕只是一丁點兒那樣的想法？

當初葉落塵在左玉城面前演戲，葉無惜直接生出了強烈的妒意，若非如此，她或許也不會想要用生命來報仇。只是這樣的心思，葉無惜哪裏敢在葉落塵面前表露半分？這是她的師父，為長為尊，她對她便只能有敬重。

可到底還是不甘心的吧，所以才會在師父表現出一點點有可能，就讓葉無惜的心如此活絡。

“師父，我說過的，我所有的一切都以師父的意志為先，師父若不想我嫁人，那麽這輩子我都不會嫁人的。”葉無惜拉著葉落塵的手撒嬌，“難道師父不相信我，哪怕只靠我自己，沒有丞相的權勢，我想要的東西也遲早會到我手裏。”實在不行，將那些皇子皇孫什麽的都殺個幹凈，這天下總歸會到自己手中。

葉落塵第一次看到葉無惜這麽侵略性的目光，知道這是她的野心在作祟，可還是忍不住抽回了手。總覺得無惜的手掌好燙，燙得自己指尖兒都開始發疼。

……

承歡宮。

左絮與墨子覺母子兩人坐在一起對弈。左絮曾經是才女，文武雙全的一位奇女子，否則也不可能占據墨清良的心這麽多年。

“母妃有心事？”墨子覺落下一子之後開始問，“是因為大皇兄回來了？”

左絮輕輕搖了搖頭，說:“你大皇兄不得聖寵不足為患！母妃真正擔心的是墨子鈺，總覺得她會是那個最大的變數！”墨子鈺可是一回宮，就讓自己吃了這麽大一個虧的人。

“左不過是個小公主，別說父皇現如今對她是愧疚多過疼愛，便真的是將她寵到天上去，又能如何？”墨子覺看了看左右，示意他們都退下，又說，“母妃，你莫不是真的以為父皇將墨子鈺迎接回宮是為了補償她？”

“這之中難不成還有什麽別的內情？”左絮忙問。後宮不問前朝之事，這麽多年來為了維持墨清良的信任，左絮只在後宮興風作浪，前朝的事最多從左玉城口中聽一聽，偶爾幫墨子覺出個主意，有些事她了解的還不夠清楚。

墨子覺又落下一子，說:“前些日子大烈國傳來消息，昭明公主怕是不行了。我們大宣與大烈之所以能休戰這麽多年，都是昭明公主的功勞。若是昭明公主去了，怕是要送新的和親公主過去了。母妃覺得父皇和皇祖母舍得二皇妹遠嫁嗎？兒臣以為就算她墨子鈺不曾回來，父皇也會找到‘鈺公主’。”只是這個公主是真的還是假的，那就兩說了。

“不對啊！”左絮有些不信，“你父皇不是下旨要為兩位公主擇婿嗎？”

墨子覺笑了笑:“所以兒臣才說父皇還沒有下定決心，畢竟墨子鈺也是他的親生女兒，他或許在找兩全之策吧。可是大烈國國主是什麽人？到時候我們派人去添一把火，父皇肯定要送真正的公主過去。”墨子鈺說罷，自信地落下最後一子，至此大局已定，再難翻盤。

盡管輸了棋，可左絮還是很高興。自己生的這個兒子自幼便雄才大略，浸淫朝堂這麽多年更是練就了一身敏銳的嗅覺，他既然說了沒事，那應該便是沒事了。再說了，皇上此次下旨要再為他挑選側妃，便是在立太子之前對他最大的偏寵，總歸對他是好的。

“說起側妃，本宮倒是看中了朝中兵部侍郎王大人的千金，若是納她為側妃，兵部侍郎或許會成為你的助力。我們在朝中缺少能助力的武將，可是幾位將軍都與寧家淵源深厚，無法成為你的幫手，只能從兵部侍郎那裏挑人。”左絮說了一通。

墨子覺心系帝位，側妃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側妃背後的勢力，他道：“一切全憑母後安排！”

左絮滿意地點了點頭，說：“如此，那母後便去與你父皇說了！”

而遠在大烈國的昭明公主終究是沒能撐過這一次，留下了一雙兒女之後仙去了。在國書送到大宣皇帝墨清良手中之前，大烈國已經在邊境陳兵，原本看似平和的世道終將會不覆存在。而此時，大宣朝從皇帝到百姓，無一人曉得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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