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自從被徐籽玥撞見他們在車裏這這那那之後,紀譯接著兩禮拜和徐杳然出門走在路上都左看右看才敢牽手,跟小偷出門銷贓似的。

徐杳然他妹妹那一聲“嫂嫂”,喊得紀譯的天靈蓋都跟著抖三抖。

雖然徐籽玥剛喊了一聲就被徐杳然瞪了回去,但她灼灼看向紀譯的眼神,明明白白地把這兩個字烙在了自己臉上。

臨走的時候,徐晟秋小朋友還擡頭奶聲奶氣地問他:“秋秋可以喊你小紀哥哥麽?我不想喊你舅媽。”

紀譯:“……”

徐籽玥在一邊:“哈哈哈哈。”

“我覺得你妹和你不太像…”紀譯忍不住和徐杳然提出這個疑問。

徐杳然點頭:“嗯,她光遺傳了我們家的外表,沒有遺傳我們家的智商和眼光。”

紀譯:“你也不用特別強調這兩樣,我沒有在誇你。”

徐杳然看了他一眼,說:“我是在誇你。”

年雪飄了兩日,等積雪化幹凈了,比往年都要早一些的春意,在桐城角落裏開始熙攘起來。

紀譯提著他新買的小菜籃,準備跟隨小區裏大媽的潮流,上菜場去采擷一把春天的嫩芽。看在徐老師人美嘴甜的份上,他打算趁這幾天偷偷練習下,爭取上上廳堂之後還能下下廚房。

“老板,有排骨麽?”

肉鋪老板舉著肉刀朝前面點點:“喏,這些都是啊,你要燒什麽啊?”

紀譯想也不想,自信地答:“糖醋排骨。“

“我覺得你還是拿這個吧,這個燉蘿蔔剛剛好,毛簡單叻。”老板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之後說。

“好呀好呀,就這個吧。”紀譯接過肉,從小菜籃裏拿出錢包,“叔叔您真熱心,還知道我只適合弄簡單的。”

老板嘿嘿地笑了:“還好還好,一般熱心吧。我主要是怕你糟蹋我的肉。”

逛了一圈,紀譯提著滿滿一籃的玉米,南瓜和淮山藥,都是那種丟到水裏煮熟就能吃的難度。買完菜路過菜場口子,還給徐杳然帶了兩盒又紅又嫩的奶油草莓。

紀豆子同學怎麽這麽賢惠,他不禁想提前給自己鼓鼓掌。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又亮,徐杳然手指一劃,置頂欄裏冒出兩條消息。

“尊敬的用戶,恭喜您被抽中機會,參加今日私家晚餐,還有帥氣主廚作陪。”

“確認參加請回覆時間,不回覆默認六點半,逾期不候。”

他笑著打字:“要是今晚用戶正忙呢?”

對面的帥氣主廚很快回覆:“愛來不來,不來拉倒。”

下班之後,徐杳然開車到了紀譯的家樓底下。在一起了這麽些天,他倒是第一次一個人登堂入室。

捏著手裏花束的透明塑料紙,他突然覺得手心裏都帶了層薄汗,沒由來的緊張,像個第一次談戀愛的莽撞小夥。花是剛才在校門口的花檔上買的,但幾株奶白色的風鈴在錦簇的花團裏,尤為顯眼。

抱在懷裏,香氣甘甜。

徐杳然走進電梯,還沒來得及按上數字,電梯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的噠噠聲。他連忙伸出左手抵住即將合攏的電梯門。

“唉太好了,謝謝你啊,小夥子。”

風風火火走進來的是個女士,只一眼,就讓人看出種外強中幹的氣場。

但她說話態度和善,表情也友藹。按了九樓之後,她回頭問徐杳然:“誒,你到幾樓呀?”

徐杳然看到她懷裏超市的紙袋,和身後電梯門邊亮起的數字“9”,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十一樓,謝謝。”

紀譯的山藥排骨燉了一個下午,又擺在高壓鍋裏悶了許久,快要大功告成就差一撮鹽的時候手一抖,只好又添了半勺水,再用個小鍋分出一部分重新收汁。

聽見門鈴響起來,他立馬撇下了手裏削到一半皮的土豆,噠噠噠地跑去開門。

打開門的時候他還沒忘了在臉上拗出一個表情,七分帥氣三分狗腿,再配上被圍裙的腰帶勒出窄窄腰線的一身造型,確保此刻的自己人見人愛。

等他打開門看清了門口站著的是誰,一下子,臉上只剩下三分的狗腿還掛著,七分帥氣無影無蹤。

“媽,您怎麽每次都突然出現,像一道閃電?”

“胡說八道什麽呢。”許女士從紀譯身旁擠進家門,“外婆讓我來給你送點東西。”

紀譯撇撇嘴:“那您在這兒和我裝什麽不熟呢,還想起按門鈴了,您又不是沒我這兒鑰匙。”

“誰和你裝了,我和你本來就是不熟。再說了,我手上東西太多了,懶得在包裏翻鑰匙。”許女士把手裏的幾袋東西扔到兒子懷裏,示意他拿去廚房。

接到手機上紀譯發過來的“緊急情況,感嘆號感嘆號感嘆號”的時候,徐杳然正待在十樓到十一樓之間的樓梯間裏,背後靠著消防門,無處可去。

角落裏燈光昏暗,徐老師對著手機屏幕上幽幽的光線,覺得自己現在的境況,實在可以稱得上是難得的“狼狽”了。

“你爐子上在煮的是什麽東西啊?青菜蘿蔔粥麽。”許女士揭開砂鍋蓋子看了眼裏面的東西,好奇地提問。

紀譯對這位女士的眼神感到口服心服:“……是山藥燉排骨。”

“是麽?”許女士拿木勺舀了舀砂鍋裏的東西,排骨都被燉爛了,山藥也煮得沒了影子,只剩下幾根菜桿子還有形狀,正可憐巴巴的在湯上頭飄著。

許女士心裏想,她還是回公司自己吃飯吧。

“誒媽您跑一趟幹嘛的呀,就為了來給我塞冰箱的麽?您說一聲我等下自己回家去拿不就行了。”紀譯倒了熱水放在茶幾上,急著回廚房處理切了一半的土豆,路過許女士的時候從她手裏搶回了湯勺。

“外婆捎了點黃魚鯗,你不是最愛吃的麽,她讓我馬上拿兩條給你。我想既然要過來,就順手去了趟超市,怕你餓死。”許女士頓了頓,有些感慨地說,”沒想到你現在看上去還挺健康的。”

紀譯在廚房裏忙得手忙腳亂,許女士只好一個人坐在沙方邊上休息。

茶幾邊上擺了本翻了一半的雜志,電視裏在放的是部老舊的情景喜劇,空氣裏飄著淡淡的排骨香氣,和砂鍋被烘久之後散出的木柴味。

在這樣若無其事的氣氛裏,許女士忽然轉過身面朝廚房,用最平常的口吻開口問道。

“你是不是喜歡男孩子啊?”

啪一下,菜刀這一下子一刀落了空,重重地砸在砧板上。

紀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恍惚地從廚房走裏出來,手上還舉著只切了一半長成菱形的土豆。他張了張嘴,楞是說不出一句話。

坐在沙方上的許女士又擡頭問了他一遍。

紀譯仍然呆立在原地,腦海卻裏已經是火光四射,刀戢相交。再過幾秒,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就是他自己。

他幾乎要忍不住反問道:您是怎麽知道的?

紀譯慌神和沈默的時間長的太過誇張,久到自己都來不及掩飾臉上掛著的不敢置信的表情。

這次也不可能讓他有機會,用平時慣用了的伎倆,回答許女士一句“您演什麽情景喜劇呢”就輕飄飄地渡過這個危險話題。

紀譯只好閉上嘴,垂下眼走到許女士面前。

他手裏捏著菱形的土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等了許久,許女士才算是讀懂了他這種閉嘴就是默認的態度。她沈了嗓音,有些迷茫地問:“你是……一直這樣麽?”

紀譯這次點了點頭。

許女士靠在膝蓋上的雙手微不可知地抖了抖,捏緊覆又松開,松開覆又捏緊。她嘆了口氣,緩緩說:“我以前只是猜測,模模糊糊的有這種感覺,但說不清,也不方便問你。剛才外婆打電話來,問了我那些話,我才突然反應過來。原來是這樣。”

紀譯擡頭問:“那您覺得呢,現在您怎麽看?”

許女士伸手把紀譯手心裏攥著的土豆拿過來,放到了面前的果盤上,然後拿起自己的手提包站了起來。

“我知道,媽媽這樣問你,是很突然。但紀譯,現在我也很突然,所以你給我點時間,讓我想一想。”

走到門口,許女士突然又回頭和他說:“這條路,比你想的難走。因為有些時候,必須做得足夠優秀,優秀到讓別人沒有資格對你指手畫腳,你才能勉強過上和普通人一樣的生活。”

“我只是不想你過得這麽累。”

電梯依舊停在九樓,紀譯把許女士送進電梯,按下一樓,說:“媽,路上小心。”

許女士揮揮手:“快回去吃飯吧。”

等電梯門徹底關上了,紀譯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金屬門板上,憂心忡忡的想,誒,這都什麽情景劇,全都是驚嚇,沒一丁點兒驚喜。

電梯門上映著紀譯一個人模糊的影子。他正垂著頭心無旁騖地在自顧自憂傷,這時候突然從後面伸出一只手來,搭上紀譯的肩膀。

他上半身一僵,停了至多一秒,而後瞬間捏緊了拳頭,繃緊上臂肌肉飛快地扭腰朝身後唰地一下揮了過去。

突如其來的一拳把身後的徐杳然也嚇了一跳。

還好他反應迅速,一下就用虎口卡住了紀譯來勢洶洶的拳頭,但動作帶來的氣流還是刮了他撲面而來的一巴掌。

紀譯看見眼前是那張熟悉的臉,手上一下子洩了力氣垂下來。

但他嘴上還有力氣,後怕又委屈地抱怨:“我靠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有人要非禮我!”

“憑你這反應敏捷的程度和這一下`身手,誰能非禮到你?”徐杳然纂緊了紀譯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的面前。

“這不還是被你捉住了麽,”紀譯心裏藏著事兒,語氣也悶悶的,一腦門子砸到徐杳然胸膛上,把臉埋在他衣服裏說,“那你非禮我吧。”

進了家門,徐杳然從側面瞥見紀譯背對著他的表情沮喪,於是輕輕拍拍他的後腦勺問:“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

紀譯回過頭,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就像被養著的貓撓了一道,簡直心甘情願的受著這份郁悶。

“沒什麽,就是剛才和我媽出了個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