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小豆子的傷還沒好，上次被賽虎咬傷，屁股上的狗牙洞終於愈合，定了結痂。

偏趕上秋收的季節，他不得不下地幹活兒。

旮旯村跟娘娘山差不多，玉米是秋天成熟，同時成熟的還有大豆跟高粱。

因為得不到灌溉，兩口井打得太晚了，所以這一年莊家收成不好。

小豆子不得不趕著馬車，下地收莊稼。

楊天賜也開著手扶拖拉機，跟小鳳母女下了地。

兩家的地不遠，從前，小鳳娘收莊稼，小豆子總是過來幫忙。

每次忙活完，女人的代價是跟他睡一覺。

現在有了楊天賜，根本不用找人幫忙了，所以小鳳娘感到很失落。

她不知道找個上門姑爺是幸福還是悲哀，因為再也沒有跟村長親熱的機會了。

那邊的小豆子瞅著她，她也瞅著村長，一男一女兩個老不正經還眉目傳情，相互流淚。

楊天賜不但功夫好，心眼兒多，幹莊稼活也是一把好手。

很快，玉米割倒了，掰完了，棒子全部裝車，男孩跳了上去，沖小鳳跟丈母娘一擺手：“小鳳，娘，上車……咱回家。”

小鳳娘卻擺擺手：“娃啊，你倆回吧，我去給你豆子叔幫忙。”

小鳳眉頭一皺：“娘，各人自掃門前雪，你管人家幹啥？”

老娘說：“你不懂，從前，你豆子叔幫過咱不少忙嘞，現在他有傷，根本弄不動莊家，鄰裏之間應該互相幫襯……。”

反正小鳳娘就是表臉，一天不勾搭野漢子，就睡不著覺。

楊天賜說：“那行！娘，一會兒我開車來接你。”

女人說：“好，順便幫你豆子叔拉一趟莊稼，他也不容易嘞……。”

楊天賜心說：我幫他拉個毛？勾搭我丈母娘，慣不死他？

男孩之所以惱恨小豆子，原因就是他是有婦之夫。

放著家裏的老婆不用，天天在外面偷吃，睡其他女人，就是老王八蛋！

本來不想答應，可丈母娘發話，他不樂意也要照做。

“放心吧娘……我一定來……。”就這樣，楊天賜開車帶著小鳳走了。

回到家，男孩卸車，小鳳就整理一下衣服，去廚房做飯。

而楊天賜又搖響柴油機，幫著小豆子去拉莊家。

再次返回田間地頭，他看到丈母娘跟小豆子正在那兒忙得歡。

梁超在用鐮刀割，將玉米放倒，他倆在哪兒掰。

女人說：“他叔，你腿腳不方便，以後有啥活兒，就招呼天賜去。”

小豆子說：“屁！你那女婿跟我有仇，先讓狗咬了我的腚，然後又打了我梁家的人，俺倆之間不共戴天！”

的確，他跟楊天賜的仇恨很大，上次帶著一幫本家侄子去討伐，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大敗而回。

不但沒有討到便宜，還賠了好多醫藥費，他可不敢再招惹他了。

小鳳娘卻說：“沒事兒，他是我半個兒子，我讓他幹啥，他就必須幹啥，你恁大個人，也別跟娃一般見識。前些年不是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不是地裏人多，女人就一頭紮村長懷裏去了。

楊天賜氣呼呼的，悶聲喊一句：“娘，我來了。”

“別楞著了，裝車唄，一會兒帶你豆子叔回家。”寡婦道。

“嗯……。”楊天賜沒辦法，只好忙活，將棒子裝上車。

小豆子家的地多，足足裝了滿滿一拖拉機。

一共兩輛車，那輛驢子車，是用來裝稭稈的。

玉米稭稈拉回去，榨碎以後，可以當做牲口飼料。

毛驢車有梁超趕，稭稈車上不能坐人，小豆子沒辦法，只能上去楊天賜的手扶拖拉機。

此刻，他的傷口也好得差不多了，楊天賜過來攙扶他，上面一扶，下面一腳，咣！把他踹車上去了。

“哎呦餵！你小子輕點。”小豆子發出一聲慘叫。

因為楊天賜的準頭很好，正好踹在他屁股的傷口上。

楊天賜說：“叔，你坐好了，我開車技術可不好……。”

小豆子說：“慢慢開！今天你幫了我，咱爺兒倆的恩怨一筆勾銷。回家讓你嬸幫你烙油餅，炒雞蛋。”

“好嘞！”楊天賜立刻一松，掛上檔，手扶拖拉機轟隆隆從地裏開了出來。

從田間到小豆子家還有一段距離，中間要穿過兩條羊腸小道。

大山裏的路就這樣，坑坑窪窪，高低不平。

剛剛上去前面一段土坡，旁邊有個深坑，楊天賜瞅瞅位置差不多了，一捏前閘，拖拉機就不受控制了。

手扶拖拉機不好掌握，用的是手閘，一個傾斜，嗖！轟隆一聲，竟然開翻了。

最關鍵的時刻，楊天賜發現不妙，立刻跳車逃走了，撒丫子躲出去老遠。

拖拉機一翻，小豆子又倒黴了，整個車身，包括車上的玉米，一股腦砸在了他的身上。

只覺得眼前一懵，他就啥也不知道了。

這車是楊天賜故意開翻的，所以他不但沒救人，反而喊開了：“救人啊！救命啊，車翻了，豆子叔被砸死了……。”

梁超就跟在後面，一邊趕驢車，一邊跟小鳳娘談話。

擡頭一瞅，倆人大吃一驚。

拖拉機咋就翻了呢？俺爹嘞？不好，被壓在車下了。

梁超大吃一驚，丟下寡婦跟驢車，趕緊撲過去救父親，一邊跑一邊喊：“爹！你咋了？咋了嘛？”

爹已經不見了，被車兜子扣在了下面。

楊天賜還沖他瞪眼呢，怒道：“哭個毛？快找人，擡車，擡車啊，不然豆子叔就被壓死了。”

他這麽一喊，梁超才明白過來，同樣開始喊人。

附近幹活的人不少，已經晌午了，大家都準備回家。

扯嗓子一喊，呼啦，所有的鄉親都過來了，大家一起努力：“一，二，三……使勁！！”

十多個人才把拖拉機翻過來，這時候再瞅小豆子，早就昏迷了過去，其中一條腿，已經粉碎性骨折。

“爹呀，你可別死，咋辦啊，咋辦？”梁超跟爹老子死了一樣，嚎哭起來。

“趕快送醫院，快呀，送醫院！”有人喊道。

“對，趕緊送醫院，不然豆子叔就沒救了！”楊天賜假模假樣首當其沖，把小豆子背了起來，再次扔上了拖拉機。

一車的玉米棒子傾個幹凈，所以那個小山坡很容易就爬了上去。

然後，幾個好心的鄰居跟梁超一起跳上去，直奔醫院。

來到貓兒鎮，進去鄉衛生所，他們把小豆子推進了病房。

然後大家坐在長椅上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楊天賜立刻不好意思地跟梁超說：“哥呀，真對不起，瞧這事兒弄得？我好心好意幫忙，想不到會把俺叔弄傷，你不會怪我吧？”

梁超一聽，怒從心頭起，上去抓住了楊天賜的脖領子，怒道：“王八蛋！你是故意的！就是想害我爹。”

“梁超哥，我冤枉啊，咱兩家沒怨沒仇的，我丈母娘跟你爹還那麽好，我害誰，也不會害他啊。”楊天賜故意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你就是故意的，上次那件事，你記仇了，我打死你，打死你！”梁超心裏比啥都明白。

你楊天賜啥身手，能把拖拉機開翻？分明想砸死我爹老子？我跟你拼了。

梁超一動手，楊天賜趕緊捂腦袋。

旁邊的幾個鄰居發現不妙，馬上來勸解：“梁超！你太不像話了，人家天賜是為了給你家拉棒子，才翻車的！他不是故意的，你咋能這樣。”

幾個叔伯兄弟上去，把梁超拉開了。

“叔，大伯！他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別管梁超咋著喊，鄰居們也不信。

楊天賜真的記仇，會幫著你家幹活？人家還賠上了一臺拖拉機啊。

瞧，拖拉機撞成啥了？車兜子都變形了。

楊天賜一臉無辜，說：“好心做了驢肝肺啊，驢鳥做了搗蒜錘！早知道這樣，我就不幫你家拉東西了，好人難做。”

其實，拖拉機開翻的時候，他就算準了小豆子砸傷的位置，正好是一條腿。

大腿骨被車廂砸中，立馬粉碎性骨折。

就是說老家夥死不了，但以後再想跟村裏的寡婦睡覺，已經沒機會了。

不但如此，他的腿一斷，旮旯村就沒了村長，正好把小鳳推上去。

他的計算沒錯，果然，不多會兒，醫生出來了，說要給病人做手術，要在腿裏下鋼板。

“那要花多少錢？”梁超問。

“最起碼三萬……。”醫生說。

“可我家……沒錢啊。”梁超頓時氣餒了，一屁股蹲了下去。

楊天賜一拍胸口說：“我有啊，豆子叔是我弄傷的，醫藥費我包了……。”

一句話說出，幾個鄉親全都豎起了大拇指，紛紛感嘆楊天賜的慷慨跟仁義。

大好人啊，為了幫著鄰居幹活，造成事故，不但承擔了事故的責任，還幫人拿了醫藥費。

試問，全村的群眾那個能做到？如此開闊的胸懷，也只有雷鋒同志活著能辦到。

所以，幾個鄉親紛紛拉扯梁超，說：“還不謝謝人家天賜？”

梁超卻說：“我謝他娘隔壁！”

“你這孩子，咋恁不懂事！！”幾個鄉親立刻開始埋怨他。

小豆子的手術是下午進行的，一直做到晚上九點鐘。

推進病房以後，楊天賜才帶著幾個鄉親回來。

拖拉機開進門，小鳳立刻出來，幫著男人撲打身上的泥土，問：“豆子叔咋樣了？”

“腿斷了……。”楊天賜說。

“哎……咱恁不小心？吃飯吧。”女孩立刻給未婚夫端飯。

吃過飯，楊天賜一下扯上小鳳的手，拉進了自己的屋子裏。

女孩十分慌張，問：“你幹啥嘞？娘瞧著嘞，別那麽猴急好不好？”

女孩覺得楊天賜熬不住了，要跟她在炕上耍。

可楊天賜卻神秘莫測一笑：“小鳳，準備一下，開始當村長吧。”

“啊？你說啥，讓我當村長？”小鳳吃了一驚。

“沒錯，小豆子殘廢了，村裏群龍無首，你不當村長，誰當村長？”

“喔，我明白了，原來小豆子是你故意弄傷的？”小鳳不傻，立刻明白咋回事兒了。

起初，女孩還怪楊天賜心狠手辣，可一想到爹死了以後，小豆子三番兩次跟她老娘睡覺，小鳳就恨得牙根癢癢。

她不但沒生氣，反而抱上楊天賜親了一口，說：“天賜，你太棒了，幫著我一雪前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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