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一口氣走出村子，半路上仍舊氣呼呼的，只罵楊天賜是小王八蛋，楊進寶生的兒子沒屁門。

高飛不知道發生了啥事兒，趕緊詢問：“洪亮，到底咋了？”

“楊天賜那兔崽子，原來早就喜歡上了一個大西北丫頭，把我們渺渺甩了，氣死老子了……。”

“呵呵……。”洪亮笑了：“我以為啥呢，就這點屁事兒啊？天賜才多大？屁孩子一個，他懂個啥？小孩子就是瞎玩的，啥喜歡不喜歡的……？”

高飛覺得可笑，的確，十四歲的少年就是個娃，娃娃跟娃娃之間可不是瞎胡鬧嘛。

人生的旅途才剛剛開始，他們知道戀愛是個啥？

洪亮說：“你可不知道，天賜是我瞧著長大的，這孩子跟他爹老子一樣，一根筋。他說喜歡誰，一輩子都會喜歡誰。”

“那楊進寶不也喜歡豆苗？最後還不照樣娶了巧玲？別這麽沮喪嘛？”高飛趕緊安慰他。

“哎，萬一天賜跟渺渺成不了，老子一輩子的計劃就完了。”洪亮嘆口氣。

“切，就憑你家渺渺那水靈樣子，將來還缺個男人？那個男人不搶著要？”高飛說。

“你懂個屁！天下的男人是不少，可一個個都是窩囊廢！娘娘山不是只有一個楊天賜嘛，也只有一個楊進寶。我閨女是皇後命，必須要嫁給楊天賜，繼承楊進寶的萬貫家財……。”

“我看你是鉆錢眼裏了，貪圖的就是楊進寶的億萬家產，你狗曰的是想在坐享其成。如果人家天賜不同意，那咋辦？”

“那老子就讓他好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洪亮咬牙切齒，打算魚死網破了。

渺渺如果真不能嫁給天賜，那自己跟楊家還有啥關系？就是仇敵唄，老子要楊天賜不得好死！

“你真的打算報覆他？”高飛呵呵一笑問。

“是！老子寧可弄死他，也不能讓他跟別的姑娘好。”

“那我這兒有個辦法，不知道你采用不采用？”高飛提議道。

“啥辦法？”洪亮問。

“咱們跟對付前面三個一樣，把這娃弄死在窯井裏，然後繼續勒索礦主一筆錢，這樣，楊進寶斷子絕孫了，咱們的大仇報了，同時也得到了十幾萬，豈不是兩全其美？”

“你說啥？”洪亮一聽渾身打個冷戰：“媽隔壁的，你想把天賜的命換撫恤金？”

洪亮差點沒氣懵，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嘞，想不到高飛竟然會有這種想法。

“你說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既然他做不能你女婿，留下來也沒用了。”高飛說。

“放你娘的屁！高飛我告訴你，就算楊天賜娶不能渺渺，我也不會害他，他是我看著長大的……。”洪亮竟然上去抓住了高飛的脖領子，恨不得給他一拳。

“那你剛才還……。”

“老子剛才那是氣話……告訴你，你敢動楊天賜一根汗毛，我不弄死你，楊進寶也會弄死你！你趁早打消這種想法……。”

洪亮預感到不妙，高飛就是一條狼。

如果有一天他找不到目標弄錢，一定會弄死他，把他也殺死在礦井裏，換取最後一筆撫恤金。

而且洪亮早就料到了自己這樣的下場。

此刻的高飛已經不是人了，越陷越深，難以自拔。

“我就是說說嘛？你幹嘛那麽生氣？”高飛尷尬一笑，覺得洪亮這個人好矛盾。

他恨楊進寶，卻不肯傷害他的兒子，也不準別人傷害他兒子。

洪亮說：“沒錯，我跟楊進寶有仇，可跟他的娃沒仇，大人跟大人之間的恩怨，我不想摻和下一代。更何況天賜這娃對我還那麽好……老子根本下不去手。”

“行行行，咱不下手，不下手行不行？”高飛趕緊打哈哈，當自己沒說過。

就這樣，兩個人回到了窯廠，趕緊吃飯，休息。第二天早上起來接著上班，繼續下煤窯。

這次下去煤窯，楊天賜依舊對洪亮很好，幾乎和不讓他幹活，自己一邊幹一邊說：“伯，我來幹，你歇著，歇著……。”

洪亮就坐在旁邊抽煙，喝水。

天賜把他的活兒都幹了，不但挖煤，裝車，還幫著高飛推車，三個人忙得不亦樂乎。

洪亮一直盯著天賜看，越看越喜歡：多好的娃啊，楊進寶那狗曰的真有福氣，天賜是我的娃就好了。

幹活四個小時，中間要休息兩個小時的，主要是吃飯，喝水，歇一會兒再幹。

趁著這個機會，高飛跟洪亮就靠近了天賜。

“娃，來，喝水，喝水。”洪亮把水壺提給了孩子。

楊天賜擡頭喝一口，立刻吐了出來，面紅耳赤，因為水壺裏不是水，裝的是酒。

他酸鼻子辣眼睛，一個勁地吐舌頭，惹得高飛跟洪亮哈哈大笑。

“小子，你沒喝過酒？”

天賜說：“伯，好辣，爹對我管教嚴，從來不讓我沾酒。”

“娃，你今年……十四了吧？”洪亮問。

“恩。”

“你跟渺渺，真的沒啥？”

“恩，渺渺是我姐，比親姐還親的姐……。”楊天賜老老實實回答。

“老實交代，你跟渺渺有沒有……親過嘴，拉過手？有沒有……咳咳，不穿衣服睡過覺？”洪亮終於問到了事情的關鍵。

本來作為爹老子，這些話不該他問，可不問不行。只有掌握事實，他才知道下一步該咋著辦。

如果自己姑娘真成為了這娃的人，他只能為渺渺高興，並且將這段姻緣維護下去。

可楊天賜卻臉紅了，搖搖頭：“伯，你放心，俺跟渺渺姐是以禮相待，親嘴……好像有過一次，拉手……俺倆是姐弟，當然常拉手了。”

“喔……。”洪亮一聽，立刻大失所望。娘隔壁的，我家渺渺那麽好，你倆一塊恁長時間，為啥就不上嘞？

你孫子是不是有毛病？

洪亮正在哪兒生氣，高飛說話了：“天賜，你一個人出來，想家不？”

天賜說：“想，想俺爹，俺娘，想爺爺奶奶，也想小鳳。”

“小鳳是誰？”高飛問。

“是我女朋友，諾，就是這張照片上的女孩……。”楊天賜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放在礦燈下照了照。

那是一張全家福，小鳳離開娘娘山的時候給他的。

哪知道照片剛剛拿出來，高飛跟洪亮就大吃一驚。

“天賜，這照片上的男人，你認識……？”他倆眼尖，一下子瞅到了小鳳的爹……滿倉。

“認識，這是小鳳的爹，滿倉叔，去年夏天出來打工的，也在煤窯廠幹活，可惜整整一年沒有回過家了。”

“你跟他……咋認識的？”

“前年的冬天，在大西北，我跟渺渺姐讓大風卷走了，是滿倉叔一家人救了我們，他們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洪亮一聽撲通坐在了地上，仔細一瞅，上面那個絡腮胡子男人，正是他跟高飛第一次害死的那個礦友。

想不到竟然是自己閨女的救命恩人，恩將仇報，真是作孽啊……。

立刻，洪亮的心跟中了一根利箭似得，痛得要命，他後悔不已，恨不得立刻死了，為滿倉抵命……。

高飛還在哪兒問楊天賜：“天賜，你這次出來，你爹真的不知道？”

“恩，我沒告訴他，我來了山西，爹也忙，沒找我……。”

“那你想現在回家嗎？”高飛問。

楊天賜說：“不想……現在回家，爹會打斷我的腿。”

“瞎說，你爹不會打你的，現在伯伯就送你回家好不好？回老家……。”高飛說著，猛地掄起了手裏的鐵鎬，眼瞅著就要砸在楊天賜的腦門上。

可就在這關鍵的一刻，忽然，洪亮發瘋一樣跳了起來，猛地撲向了高飛，瞬間將他撲倒了，然後揮拳就揍。

“王八蛋！你狗曰的說話不算話，說好了不準害他？你耳朵塞驢毛了？揍死你個兔崽子！”洪亮二話不說，就跟高飛打在了一處。

楊天賜不知道發生了啥事兒，趕緊過來勸：“伯伯，別打了，別打了，為啥要打架啊？”

洪亮卻對他吼一聲：“你少管！跑！還不快跑？”

楊天賜沒有跑，他不知道洪亮讓他跑的意思是啥。

他同樣撲過來，一只手抓了高飛，一只手抓了洪亮，大喝一聲：“開！”

奮力一甩，他把兩個大人分開了，洪亮跟高飛一起後退幾步，跌坐在了煤堆上。

“說！到底發生了啥事兒？為啥忽然打架？”楊天賜問。

“你小子！為啥不跑？”洪亮問。

“我不跑，不能丟下你倆不管，咱三是一起來的。”

洪亮一跺腳：“你個蠢蛋！蠢死你算了……不幹了，上窯！！”

說完，洪亮站起身拉上高飛就走，三個人一起上了鐵框。

繩子一拉，鈴鐺一搖，上面的人就知道有人要上來，於是開啟了升降機，就這樣，三個人一起從窯井裏出來了。

跳出鐵框，洪亮對天賜說：“你！滾一邊去，不準跟過來，聽到沒有？”

然後，他一個人扯起高飛，直接把他扯進了不遠處的工棚裏。

進去工棚，裏面空無一人，洪亮咣當將房門反鎖，回頭就給高飛一巴掌。

“你個狗曰的！想錢想瘋了吧？害我女婿，我跟你拼了……。”話聲未落，他又跟高飛打在了一起。

高飛怒道：“你少剃頭挑子一頭熱了，人家根本瞧不上你閨女，別做老丈人夢了！老子要報仇，要弄錢，就必須殺了他……！”

“你殺死他有啥用？再有十五萬，你就發達了？這可是人命，人命啊！！”

“少給我來這套，你也幹凈不到哪兒去，第一次害死滿倉的時候，咱倆就是一夥兒的，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誰也跑不掉。”高飛一邊還手一邊怒道。

“我不想殺你，你也不能傷害天賜，楊進寶就這麽一條根，弄得人家斷了根，會遭天打雷劈的！”洪亮接著跟他吵。

“少他娘的給老子上政治課，後面弄死的兩個，你也參與了，也分到了錢。”高飛威脅道。

“行！我把從前的錢都給你好不好？只要你不傷害楊天賜……。”洪亮沒辦法，只有松開他，接受妥協。

他是被高飛拉下水的，滿倉那件事或許不怪他，可後面死的那個小山東跟小安徽，他也有份。

當高飛用斧頭把兩個人砸暈以後，他同樣給補了兩鐵鎬，還幫著高飛一起把兩個人拖到頂木的下面，將頂木砸裂，造成了冒頂的假象。

現在，他早就成為了殺人的嫌犯，再也摘不清了，不得不跟高飛同流合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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