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解決得很順利，從小慧跟胖工頭上去辦公樓，到整個建築隊領到錢沒超過一個小時，數百萬的資金就到賬了。

田大海問：“小慧，你滿意了？”

小慧說：“這還差不多，算你小子識相。”

“我問你，你為啥到我這兒打工來了？不是在楊進寶哪兒幹得好好的嗎？”田大海又問。

“管你屁事！我喜歡出來一個人打工，不行嗎？”小慧瞪他一眼回答。

“那楊進寶嘞，他有沒有來？”田大海最害怕的就是楊進寶了，因為上次被那小子踹過一腳，留下了陰影，現在只要聽見楊進寶這三個字，他就覺得十分蛋疼。

“進寶沒來，我來這兒是為了幫胖工頭討個公道。”小慧如實回答。

“啊？原來楊進寶沒來啊？”田大海後悔了，早知道小慧是一個人，這些錢就不該給她。娘的個西皮，差點嚇得老子尿褲兜。

可現在後悔也晚了，錢已經給了，跟班討不回了，所以他只能自認倒黴。

“那狗蛋呢，沒跟你在一塊？”田大海又問。

“沒，我跟他分了。”

“洪亮呢，也沒跟著你？”

“沒，早跟他離了……。”

“喔……。”田大海這才籲口氣，整理一下衣服，明白小慧目前是孤身一人。

這麽俊俏個小寡婦，一個人過日子，她難道不憋得慌？

幹脆把她快手拿下，跟我好了算了？

田大海開始對小慧使壞心眼了，雖說他上次被楊進寶踹一腳，踢碎了蛋蛋，留下了後遺癥，可哪兒的功能還是很好使得。

家裏的媳婦也剛剛離婚不久，正待續弦。

小慧長得可非常俊俏，圓臉蛋，短頭發，大眼睛，白皮膚，身材玲瓏，一笑臉上倆酒窩。

而且女人乃子大，屁股圓，一看就好生養，這要是娶回家做媳婦，每天還不快樂好幾次？

瞧著女人的優美的身段，田大海嘿嘿一笑，流下了恬不知恥的哈喇子。

“小慧，你從前可是楊進寶手下的經理啊，有經驗有技術，有手段，既然離開了四水縣，幹脆到我這兒工作吧，咱倆一塊合作。”田大海開始拉攏小慧，打算用錢誘惑女人。

“我跟你合作有啥好處？”小慧哼一聲問。

“我可以給你暗股啊，你幫我管理公司，我給你兩成的暗股，每年可以掙幾千萬。”田大海樂顛顛的，覺得女人一定會答應。

他瞧到了小慧樸素的裝束，也覺察到了她的淒苦。

山裏的女人離開男人就不能活，瞧她的臉蛋多憔悴，一定吃過不少苦，手上也長了好多老繭。

眼睛裏黯淡無光，一定對生活充滿了迷茫跟無奈。

還有這身衣服，完全是工作服，皮膚很幹燥，雪花膏也沒塗抹。

所有的一切都證明，女人的生活陷入了窘迫，在生存線上苦苦掙紮，急需要男人的幫助。

哪兒知道小慧噗嗤一笑：“田大海，你有那麽好心？一定是對本寡婦圖謀不軌！小心我抓你一臉血道道，再啐你一臉唾沫！胖哥哥，咱走……。”

女人竟然沒搭理他，拉上胖工頭的手大步離開了宏信房產公司。

田大海在後面卻顯出一股陰森的邪笑：“你逃不住我的五指山……早晚老子會把你捏在手裏……。”

走下宏信的辦公大樓，胖工頭的臉色很不好看，一直陰沈沈的。

按說，拿到了工程款他應該高興才對，小慧猜不出他為啥愁雲密布。

她問：“胖哥你咋了？為啥不高興？”

胖工頭說：“小慧，你騙我……。”

“我哪兒騙你了？”女人問。

“原來你是娘娘山企業的經理，大富豪楊進寶的員工，既然這樣，為啥要到我的小廟裏來，你這不是糟踐自己嘛？”

胖工頭非常失落，經過一年的相處，他已經徹底喜歡上了小慧，甘願為女人赴湯蹈火。

鄉下人講究個門當戶對，如果小慧真是個普通的打工女，他還能配得上她。

可現在竟然發現女人這麽有本事，田大海都能擺平，那麽她的身份就已經把他甩遠了。

身份的懸殊，能力的懸殊，讓他自愧不如，望塵莫及。女人真的太強悍了。

“噗嗤……。”小慧竟然笑了，說：“胖哥，楊進寶咋了？他也是個男人，女人脫下衣服他照樣沖動。俺是他手下的經理那又咋了？還不一樣是個女人，一樣要過日子嗎？又不是大羅神仙。”

胖工頭嘆口氣說：“咱倆不是一路人，你是鳳凰我是草雞，你是公主，我是太監，你早晚會被人挖走，早晚會飛黃騰達，我只不過是個打工的……。”

小慧可是過來人，一點不傻，她當然明白胖工頭的心思。

男人稀罕她，她知道，男人對她好，她也很感激，可從來沒有對他產生過那方面的幻想。

從骨子裏，男人就配不上她，她只是把他當做一個好心的大哥哥。

所以小慧說：“哥，你拿到錢就回去吧，妹子會永遠記得你對我的好！回去找個女人好好過日子，城市套路深，不如回農村……。”

女人沒有當面拒絕，害怕傷他的心。

於是胖工頭點點頭：“好，我明白了，妹子你保重，我會記得你的……。”

男人說完，就帶著遺憾離開了。

所有員工的工資是當天下午發放的，發放完畢就各回各家了，眼瞅著就要過年，誰不想跟家人團聚啊？

胖工頭也走了，臨走的時候對小慧戀戀不舍。

小慧默默送他離開，走進火車站的時候，胖工頭停下，說：“妹子，我走了，過完年就不來這兒了，我會帶著建築隊到別的地方去，你嘞？”

小慧說：“我不想走，因為沒有家，既然沒家那就四海為家，在哪兒都一樣，我打算在這兒住下來，接著打工……。”

胖工頭問：“那咱倆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

小慧說：“看緣分吧，有緣自會相見的，再見……。”

“再見……。”男人上車走了，走出老遠還將腦袋探出車窗，沖她擺手。

“哥，我會記住你的，保重啊……。”小慧看到胖工頭的臉上流下了眼淚，男人最終也沒有沖她表白。

小慧是工人全部散去的時候，帶著工資離開的工地。

她沒有地方去，只好在這個縣城租了個房子，先安頓下來再說。

這個年過得索然無味，離開娘娘山一年半的時間，她好像回去看看，看看狗蛋，看看閨女渺渺。

可那還有臉回去，回去咋見人啊？

身子已經不幹凈了，還能奢望得到狗蛋的原諒嗎？

閨女也會因為自己的原因，被鄉親們瞧不起，幹脆就不回家丟人了。

年三十的中午，她一個人包了餃子，餃子肉多菜少，吃到嘴巴裏卻如同嚼蠟。

為啥從前的餃子那麽香，現在的餃子卻這麽苦？此刻她才感覺到不是餃子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

從前這個時候，一直跟狗蛋在一塊，男人會幫她打下手，為她做好一切。

每次過年，狗蛋都會提前買好年貨，年三十這天，還把渺渺扛在肩膀上貼對聯，父女嘻嘻哈哈地笑聲讓女人很幸福。

狗蛋還會幫她搟面皮，男人的手特別有力，搟出的餃子皮咬起來也很有勁道。

沒有了狗蛋，沒有了渺渺，沒有了家庭快樂的氣氛，這餃子還有年味可言嗎？

所以，一個餃子進去嘴巴剛咬一口，小慧就哭了，淚流滿面。

狗蛋，你還恨我嗎？如果老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跟洪亮走，好好跟你廝守終生。

渺渺，俺的娃啊？你是不是在想娘？娘回不去了，沒臉見你……你就當娘已經死了……。

小慧哭了又哭，將淚水跟餃子一起默默吞咽，那味道真是又苦又鹹。

正在痛苦難言的時候，忽然，女人的家門響了，外面有人敲門，砰砰砰：“小慧，小慧妹子在家嗎？”外面傳來田大海的聲音。

小慧聽出是那個賤貨，趕緊站起來擦眼淚，還是裝作驚訝的樣子問：“誰呀？”

外面的人說：“小慧，你開門……。”

女人沒辦法，只好出去把門打開，田大海衣冠楚楚闖了進來。

女人租住的是一家莊戶院，非常一般，這個小縣城也不大，她覺得只要能安身則可，所以沒花多少錢。

“田大海，咋是你？你來俺家幹啥？”小慧不耐煩地問。

見到田大海她就生氣，楊進寶跟他在H市那一戰女人聽說了，王八蛋竟然綁架豆苗，還要把豆苗的清白給毀掉，真不是東西！

還好楊進寶單刀赴宴，利用一把殺豬刀把豆苗給救了出來，不但劈這姓田的一刀，還踢碎了他的蛋蛋。

今天來她這兒，也一定沒按好心。

田大海說：“妹子啊，我知道你一個人過年孤獨，正好我也孤獨，所以就來給你做伴。”他一邊說，一邊把年貨放在了女人屋裏的桌子上。

小慧蹦出一句：“黃鼠狼給雞拜年……沒按好心！”

“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一個人？”田大海問。

“你在我心裏根本就不是人。”小慧回答。

“我知道你們娘娘山人都看不起我，因為楊進寶跟我有仇。可咱倆沒仇吧？再說了，我跟你前夫洪亮可是拜把子兄弟，上次劫持豆苗，是我倆一起幹的。”

田大海可真表臉，竟然還提起了往事。

“你倆是一路貨色，一丘之貉，都不是好東西……。”小慧沒搭理他，坐在哪兒繼續吃餃子。

“你吃得啥飯？”田大海厚著臉皮問。

“你眼瞎啊？沒看見這是餃子？”小慧白他一眼問。

“那正好，我也餓了，給我也煮一碗唄？”田大海真是臉皮厚到家了，還舔著臉要吃的。

“你去吃屎吧，我這兒沒你的飯……。”小慧不耐煩地問。

“那不是餃子嗎？生的還沒煮，你不給煮，我自己來……。”田大海一眼看到了女人放在鍋蓋上的餃子。

這些餃子是小慧年初一準備吃的，田大海竟然一點都不客氣，打開火，自己扔鍋裏去了。

他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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