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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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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總是這麽簡單,又那麽耐人尋味,老金跟麥花就那麽離了,分道揚鑣。

依然事情處理幹凈,接下來兩個人該回到娘娘山。

上去汽車,楊進寶問:“金哥,難受不?要不要一醉方休,或者找個女人,報覆麥花一下?放心,我買單。”

老金苦苦搖搖頭說:“算了,我想回家,一個人默默舔舐傷口。”

“你想開點,天涯何處無芳草,比麥花好的女人有的是,改天我再跟你說個好媳婦,憑你的條件,找啥樣的大姑娘小媳婦沒有啊?其實春桃也不錯……。”

楊進寶異想天開,還想春桃跟老金覆合。

可老金苦苦一笑擺擺手,覺得跟春桃再也不可能了。

他從前就傷透了她的心,現在走投無路,她更加不會接受他。

就這樣,油門一踩,兩個人又從H市回到了娘娘山。

回到家的傍晚,老金一頭栽倒在炕上,三天沒爬起來,好像大病一場。

沒了,啥都沒了,媳婦沒了,娃娃沒了,整個家散了……。

男人睡了個昏天黑地,爬起來以後眼前仍舊是麥花的身影,腦子裏也是麥花的笑容。

他走進廁所拉屎,蹲下去的時候,習慣地喊了一聲:“麥花,拿紙,茅房裏沒紙了……。”

喊完以後才知道麥花沒了,兩個人離婚了,於是他蹲在茅坑上再次哭起來。

從廁所出來,瞅到院子裏的廚房,他覺得麥花就在裏面做飯。

可當他沖進去的時候,廚房裏卻啥都沒有,冷鍋冷竈。

迷迷糊糊一天,水米沒粘牙,晚上躺在炕上,他的手就不由自主來回亂摸,想摸媳婦,也想摸孩子。可摸來摸去啥都沒有,四周空空如也。

冬天了,天冷了,該生火了,他也懶得生,竈膛是冷的,被窩怎麽都暖不熱,他也懶得起。

第二天早上,他就起不來了,一場大病把人磨,腿肚腫的像個發面饃,他感到口渴,想強撐著爬起來喝口水,可剛剛下炕就一步磕在地上,老半天爬不起來。

黑窩窩不如白面饃,老粗布不如絲綢,一個人不如倆人過,打光棍不如有老婆。

這時候老金才感到女人的重要,沒有女人,男人根本沒法活。

他不吃也不餓,不喝也不渴,就那麽恍恍惚惚趴在地上。

正在這時候春桃來了,女人走進門哎呀一聲:“老金,你咋了?咋了嘛?”

女人趕緊過來將他攙扶在炕上。

“春桃,麥花走了,跟著洪亮過了,我倆……離婚了!”男人情不自禁,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我知道,村子裏已經傳開了,大家都在罵麥花不識好歹,拿著寶玉當頑石。金哥,這不是你的錯。”女人趕緊安慰他,擔心他難受。

春桃是楊進寶安排過來的,就是要女人照顧老金的生活。

他倆是對門鄰居,山村外也就這麽兩戶了,一男一女正好相互照顧。

當然,楊進寶也是好心好意,希望他倆舊情覆燃,這樣他就等於了了兩件心事。

他希望春桃姐幸福,也希望老金幸福,更希望倆人一塊幸福。

老金說:“報應,報應啊!當初咱倆相好,我拐走了佟石頭的媳婦,現在狗蛋跟麥花相好,拐走了我媳婦。這就是報應啊……。”

老金開始相信報應了。因果輪回和報應終於在沒有任何提防下,如同洪水一般摧毀了他的一切……。

“金哥,你別這樣說,是麥花不識時務,她早晚會後悔,哭著喊著回來求你的……。”春桃還是勸,一邊勸一邊忙活,幫著男人收拾屋子。

屋子裏哪兒都是臟衣服,哪兒都是塵土,這個家沒了女人,也就沒人收拾了。

春桃先幫著男人掃了地,擦幹凈桌椅,然後開始生火,點著了爐膛子燒水。

她知道老金病了,還拿來了藥。燒水的功夫,又幫著他洗衣服。

“春桃,別忙活了,剛上班回來,你也挺辛苦的……。”老金說。

“沒事,俺樂意,別管咋說咱都是鄰居。”春桃擡手擦擦汗,一點也沒感到累。照顧老金本來就是她的責任跟義務。

放著從前的感情不說,至少現在她倆一個辦公室,也算是同事跟朋友。

“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你說當年在梨花村的打麥場,我不跑該多好?最多被佟石頭抓住,打個半死,但至少可以得到你,可現在……?”

老金真的後悔了,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當初的魯莽毀掉了。

一念之差,不但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春桃的命運。

“那都八輩子前的事兒了,說這個有啥用?人啊,要向前看……。”春桃接著安慰。

“我還有希望嗎?”老金問。

“有!全村多少大姑娘小媳婦等著嘞,等著麥花走,好跟你鉆被窩,放心,我跟進寶一定會幫你再成個家。”

“春桃,你說咱倆,還有沒有可能……?”老金可憐巴巴問。

老實說,他的心裏仍舊愛的是春桃,跟麥花在一起,就是為了責任。

當初,是麥花主動鉆進他被窩的,把女人睡了,就必須要負責任。

再後來,這種責任成為了習慣,成為了親情,他就放下春桃,將一腔熱血撒給了麥花。

現在不一樣了,他又回到了起點,而春桃至今還單著,老金同樣想舊情覆燃。

“你呀,就別瞎想了,好馬不吃回頭草,你是好馬啊……咯咯咯。”春桃竟然笑了。

她沒有幸災樂禍,心裏同情老金,瞅到男人這樣就是心疼。

這種心疼或許就是同情,不是愛情。

“麥花,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補償你,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老金說著,過來牽扯女人的手,可春桃卻把他的手推開了。

“你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做飯,吃過飯吃藥,好好休息一下,明後天就沒事兒了,放心,麥花頭腳走,後腳你就成親,娶個漂亮的原裝的大閨女,比她還俊,氣死她……。”

春桃說著,卷袖子下竈火做飯去了。

幫著老金做了飯,端到病床前,瞧著男人一口口將粥喝完,她這才放下袖子,回家做自己的飯。

老金說:“春桃,你別走,就在這兒吃吧。”

春桃說:“不!我不會跟你一口鍋裏掄勺子,跟你一起吃飯,咱倆不成那啥了嗎?”

“你就不能陪著我說說話?回家你也一個人,沒人跟你嘮嗑!”老金害怕寂寞,想挽留女人。

可春桃又是一笑:“我回家看電視啊,才不會悶得慌。”

女人就那麽走了,從山道的這邊,上去了那邊的山神廟。

回到自己的家,春桃的心裏也糾結不已。

該咋辦?老金又孤單了,要不要覆合?要不要舊情覆燃?

真正喜歡的是楊進寶,可楊進寶換了一個媳婦又一個,就是不瞟她一眼。

就這麽孤單著,晚上一個人自己玩自己?太命苦了……。

幹脆,咬咬牙答應他算了,這樣自己好過,老金也好過了。

哪知道心裏剛剛升起這個念頭,忽然,山神廟的土疙瘩那頭響起一陣嘹亮的西北小調:“山梁梁上站了個俏妹妹,惹得那喜鵲滿樹飛,白生生的臉蛋柳稍眉,雙辮辮一甩扭嘴嘴……。”

那是根生在那邊的土坡上又嚎開了。

根生總是一如既往地嚎叫,而且每天都很準時。每天都是晚飯後過來,站在那邊沖著這邊唱。

起初,春桃的確煩他,整天嚎個毛啊?喊炕也沒見你有恁大勁頭?

但是時間一長,那些歌聲跟碗碗腔的唱聲竟然讓她癡迷,成為了習慣。

根生幾天不來,她心裏還想得慌。

現在大男孩又唱開了,專門唱給她一個人聽。

於是,春桃打開窗戶,借著月光瞅著根生。

根生穿一件中山裝,頭發梳得溜光水滑,下面是一條條絨褲子,腳上是一雙千層底布鞋。

男人的臉上沒戴口罩,因為他要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現給春桃,別管女人接受不接受,他在她的面前不想保留一點秘密。

根生唱完一段,接下來唱第二段,我家住在黃土高坡,東南西北風,然後是唱戲,又變成了反串小生。

小梨花不虧是小梨花,嗓子就是好。

於是,春桃就扯開嗓子喊:“根生啊,我求求你了,別嚎了,我不會接受你的,別人唱歌要錢,你唱歌要命啊……。”

這是對男人職業的侮辱,可根生不在乎。

他說:“姐,你一天不讓我進屋子,我唱一天,一年不讓我進屋子,我唱一年,這輩子不讓我進屋,我唱一輩子……。”

春桃問:“你整天嚎叫,就是為了進我的屋?”

“嗯……。”

“那行,今晚你進來吧,我瞧你想咋著?”春桃沖他招招手,根生樂壞了,一蹦三跳下去土坡,上了這邊的山神廟。

女人打開門,根生走進了屋子。春桃說:“你坐哪兒吧?進屋子想幹啥?”

根生說:“瞧瞧你。”

春桃幹脆搬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對面,臉蛋一揚:“你瞧吧,我讓你瞧個夠。”

於是,根生就看著她笑,一笑臉上的疤瘌綻開,好像一朵花兒。

他臉上的疤瘌還沒好,特別瘆人,跟被人拍了一鐵鍁的爛西瓜差不多。

一直過好久,春桃才問:“看夠了沒?”

根生說:“看不夠,根生瞧姐,這輩子都看不夠。”

“那你想看多久?”

根生說:“一輩子,我想瞧著這張臉,跟它一起慢慢變老,直到一起長滿皺紋,一起頭發花白,一起走不動路……。”

“你就那麽想娶我?”春桃問。

“是,這輩子除了姐,我誰也不想娶,你不嫁給我也沒關系,只要能天天看到你,根生就知足了。”

春桃有點想哭,曾幾何時,她真的被根生打動過。不跟他在一塊,是不想毀了他。

自己是殘花敗柳,人家可是小處男,自己快三十了,根生才二十多一點。

雖說年齡不是差距,可她就是把他當成弟弟,根本燃不起那種觸電的情愫。

她希望他過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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