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9章 小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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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你是……?”彩霞瞪大了眼。

“嫂子,我是三十裏鋪人啊,你不認識我了?”根生激動地道。

“大西北……三十裏鋪?”

“是啊嫂子,我是三十裏鋪的根生。”根生激動不已,一下抓了彩霞的手,好像久別重逢的親人。

“不認識……。”彩霞還是搖搖頭。

她真的不認識根生,在三十裏鋪生活那麽久,村裏很少有人跟她說話。

因為彩霞是伯虎星,全村都擔心被她克死,女人也足不出戶。

根生是認識彩霞的,當年跟著師傅走南闖北,夏收跟秋忙的時候時常回家,不斷跟彩霞走個迎面,可從來沒說過話。

再說根生被上次的一場大火毀了容貌,此刻還帶著口罩,彩霞怎麽知道會是他?

“嫂子,三十裏鋪有個戲班子,唱碗碗腔的,你知道不知道?”根生接著問。

“碗碗腔劇團?裏面的那個頂梁柱子,根生?”彩霞驚呼一聲。

“是啊嫂子,就是我……。”根生樂得又蹦又跳。

“聽說過,但是沒見過,原來你就是那個小梨花啊?”彩霞淒苦一笑。

女人在刻意回避那場噩夢,憨子娘,憨子,老範,還有小範,在大西北的那段日子真是苦,往事不堪回首。

唯一感到高興的是,她在哪兒生下了兒子天賜。

“對呀對呀,我就是小梨花,原來你就是進寶哥的女人?那你生下的那個娃?”

“喔,他就是天賜啊,整天在學校旁聽的那個娃娃。”彩霞解釋道。

“啊?原來巧玲嫂一直帶的娃是你的?”根生老半天才明白咋回事兒。

當初在老家,他只是聽說過關於彩霞的傳說。

大家都說才彩霞是被老範困囚在三十裏鋪的,她男人可非常有錢,想不到竟然是娘娘山的楊進寶。

這個世界真是小,轉悠過來轉悠過去,竟然轉悠到了娘娘山,彩霞嫂也回來了。

彩霞說:“根生,你的臉真的燒毀了?”

“嗯……沒臉見人了,所以一直帶口罩。”根生回答。

彩霞沒有讓大男孩摘掉口罩,不想瞅到他的短處,只好說:“我今天找你有事兒。”

“嫂子請進!進來啊,喝水……。”根生這才明白應該請彩霞進去,趕緊閃開門口的位置。

彩霞也不客氣,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小,有床,有桌子,桌子上都是書本,還有孩子們的作業本,一年級到六年級的都有。

外面是廚房,特別幹凈,淡雅。

目前根生的生活有村子裏攤派,家家戶戶送糧食,也送柴米油鹽。娘娘山幾輩子沒有老師,山裏人都很尊敬文化人。

楊進寶將這座學校蓋得非常堅固,圍墻特別高,可以防止山裏的野狼半夜進來。

二層小樓窗明幾凈,幾個教室上百套課桌椅,完全可以容納一百來個學生。教學用具應有盡有,可老師卻只有一個。

當初巧玲在的時候,根生的活兒還輕點,女人一走,整個學校只剩下了他自己。

目前的根生不但是語文老師,數學老師,體育老師,還是音樂老師。

因為嗓子好,他唱得歌兒特別好聽,學生們可喜歡聽他唱民歌了。

彩霞也不客氣,進門一屁股坐在了根生的小床上。

“你吃了沒?”女人問。

“吃了。”

“在這兒吃得可飽?”

“飽,娘娘山從前窮,可現在富有了,比咱們三十裏鋪強之百倍。”

“糧食怎麽來的?吃喝拉撒呢?”

“全村攤牌,上面也補貼,都是進寶哥幫著我申請的。”

“工資呢?一個月掙多少錢?夠花嗎?”彩霞不得不詢問。

同鄉三分親,既然根生是三十裏鋪來的,那跟她就等於半個老鄉,也等於是村裏的小叔子。嫂子當然要關心小叔子。

“上面一個月給我五百,進寶哥一個月給我補一千,我一個月可以達到一千五的收入。”男人幸福地說到。

民辦教師的工資真的只有五百,在娘娘山一代已經是很多很多了。

可楊進寶不想虧待根生,老師也等於是娘娘山的一份子,所以楊進寶一個月給他補一千,按照飼養場工人的工資結算。

楊進寶是想把根生留住,讓他把根兒紮在這兒,好好為娘娘山培養人才。

就這也招不來老師,好多老師寧可在縣城拿幾百塊,也不願意進去大山深處教書。

“看來你小日子還是挺滋潤的?”彩霞噗嗤樂了。

“是啊,有了進寶哥娘娘山才有今天,不是每個村子都叫楊家村,也不是每個村子裏都有楊進寶。”根生一口一個進寶哥,叫得可親了,對楊進寶十分崇拜。

“根生,你以後別叫我大憨嫂了,因為我跟憨子根本沒有成親,我男人是楊進寶,叫我彩霞嫂或者進寶嫂子就行了,可以嗎?”彩霞祝福他道。

大憨嫂,那是很久前的事兒了,女人擔心根生這麽叫山裏人會誤會。

“好,我知道了,進寶嫂。”根生噗嗤笑了。

“既然你叫進寶一聲哥,以後就是我小叔子,有啥困難只管說,嫂子一定幫你解決。”

“謝謝嫂子。”

“今天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嫂子您說,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當初離開娘娘山,為啥要返回來……?”

“這個……?”根生的臉紅了,難以回答。

“你是為了春桃姐,是不是?”彩霞一下就猜透了根生的心事。

關於根生跟春桃的那段愛戀,她早聽說了,村子裏傳得風言風語。

“是……。”根生沒辦法,只好害羞地點點頭。

“你喜歡春桃姐,想跟她做夫妻,對不對?”彩霞又問。

“啊不!嫂子你別誤會,我知道高攀不上春桃姐,沒膽子娶她做媳婦,只是想偷偷瞧著她,看著她開心,我就開心,看著她難過,我就難過。”

雖然看不到根生的臉,可彩霞已經猜測到男人的臉紅了。這是個害羞的小處男,情竇初開,對愛情也是一知半解,根本不知道如何表達。

春桃姐如果能抱上這麽個小鮮肉,還不美死她?

“不如嫂子給你倆說媒咋樣?我代表你去跟她提親。”彩霞捂著嘴笑道。

“啊?不不不!嫂子,我不敢!”根生趕緊拒絕。

“為啥啊?既然喜歡她,就去追啊,害羞個屁?”

哪知道根生卻抽泣一聲哭了:“從前還行,可現在不行,嫂子,你瞧我的臉,成啥樣了?怎麽能配得上春桃姐?”

大男孩說著,摘掉了口罩,彩霞仔細一瞅,嚇得打個冷戰。

只見根生的鼻子眼都看不清了,嘴巴歪三扭四。

當初那場大火,他的臉本來就被燒毀了,楊進寶將他拖出來的時候,剛好有一根橫木掉下來,砸在了根生的臉上。

橫木將他的拍砸成了平底鍋,英俊的反串小生再也找不回當初的容貌,成為了醜八怪。

如果不是彩霞膽子大,提前做好了準備,還真的以為半夜見到了鬼。

“根生,你的臉……咋成這樣了?”彩霞差點沒嚇死。

雖說她從前沒見過根生,可在三十裏鋪聽說過。碗碗腔劇團在那一代可非常有名,好多村子都請他們唱戲。

根生的藝名就叫小梨花,意思是說這個男孩子跟梨花一樣雪白,打扮成女人,跟個俊俏的小媳婦一樣好看。

而且他會好多種戲,走到哪兒都會學哪兒的地方戲。

“嫂子,我已經變成了這樣,春桃姐怎麽會喜歡我?就算她喜歡我,我又拿什麽給她幸福?嗚嗚嗚……。”根生竟然哭了,是放聲大哭。

在別人面前他是不哭的,這不見到鄉親了嗎?才把一肚子的委屈盡情宣洩。

“不哭,不哭,這又不是你的錯?春桃姐不會嫌棄你的。”彩霞趕緊勸,安慰男人。

“可我自己嫌棄自己……。”

“別那麽自卑,告訴嫂子,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春桃?”

“嗯……喜歡,特別喜歡!一天看不到她,我覺得自己就會死。”根生拼命點著頭。

“那好!既然這樣,你跟春桃的事兒嫂子包了,一定撮合你倆,放心,我最了解她了,從不嫌貧愛富,也不在乎一個人外貌,她在乎的是一個人的才學,有才學你怕啥?”

彩霞只能安慰他,給他信心,鼓勵還有安慰,喚起男人的自信。

“嫂子,那你說,我以後咋辦?”根生接著問。

“好辦,你的特長不是唱戲嗎?聽說民歌唱得也不錯,那你每天晚上跑春桃姐山神廟的土疙瘩對面,跟她唱歌,感動不死她……。”彩霞開始給根生出主意了。

“啊?為春桃姐唱歌?”

“是啊,春桃可喜歡聽歌了,也喜歡聽戲,特別是情歌,越煽情越好,聽習慣了,一天不聽她就會憋得慌,到時候就離不開你了。”

彩霞的註意很好,招式也跟高妙,根生眨巴一下眼問:“這樣……能行?”

“你試試,試試不就知道了。”彩霞蠱惑道。

“好,我這就去,咱倆一起去,我馬上唱歌給她聽。”根生一聽樂壞了,立刻拉起彩霞的手,走出了學校,直奔村外的山神廟。

來到山神廟隔壁的土疙瘩上,根生清清嗓子唱開了:“沙梁梁上站了個俏妹妹,惹得那喜鵲滿樹飛,白生生的臉蛋柳梢眉,雙辮辮一甩扭嘴嘴……喲號號噢。

毛眼眼望斷黃河水,愛你恨你幾回回,幾呀麽幾回回。黃土坡坡站了個傻妹妹,愛的那後生呀不想回……。”

你還別別說,根生的歌唱起來特別優美動聽,繞梁三日,經久不絕,猶如天籟之音。

不單單對面山神廟的春桃聽到了,下面的老金跟麥花聽到了,就是村子裏好多人也走出家門,站在村口的位置聆聽。

哪一刻,根生又哭了,將對春桃所有的愛全部融合進歌聲裏,盡情傾訴。

彩霞聽得如醉如迷,差點沒感動。瞧瞧人家根生,多能?進寶要是能為俺唱情歌,該多好啊?

歌聲一起,春桃在山神廟裏顫抖一下,立刻推開窗戶,借著朦朧的月光瞅到了根生。

老金跟麥花嫂也推開門,站在那兒眺望。

“哇……根生向春桃求愛了,求愛了,金哥你快看!你快看啊……。”麥花一下子抱上了老金的手臂,樂得不行。

可老金的臉色卻非常難看,不知道為啥,心裏生出一股疼痛,痛得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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