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進寶的日子一點都不好過，離開娘娘山半年，家裏發生的事情他全不知道。

起初，覺得十天八天就能找到妻子，可眨眼過去多半年了，還是沒發現巧玲的身影。

他是這年春天離開的，騎一輛摩托車，滿世界找媳婦，逮人就問。

首先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看到一個買菜的大娘。

“餵，大娘您別走，跟您打聽個事兒，你見過我媳婦沒？她叫巧玲，離家出走了，長得可漂亮了，柳葉眉杏核眼，小蠻腰跟筷子似得，就是她，臉上一笑倆酒窩的這個……。”

楊進寶拿出巧玲的照片給大娘看，希望大娘知道巧玲的下落。

哪知道大娘腦袋一扭：“找媳婦啊？家裏炕上找去！別耽擱我買菜，滾蛋！！”

楊進寶吃個閉門羹，大娘沒搭理他，挎著籃子買菜去了。

緊接著，他又遇到一個抱貓的大嫂子，在遛彎，於是他趕緊過去接著打聽。

“大嫂子，遛彎呢？你的喵咪好白啊！你的喵咪好大啊！跟你打聽一個人中不中？你見過我媳婦沒？”

楊進寶盯著大嫂懷裏的貓，可大嫂覺得男人是在占便宜，在看她的胸。

女人立刻急了，擡腿踹他一腳：“滾！你老媽的喵咪才白，你妹的喵咪才大，往哪兒瞧呢死小子，找死是不是？”

咣！女人一腳過來，把男人踹跑了，楊進寶討個沒趣，只好推著摩托車溜之乎也。

接下來他看到一個買雞蛋的大妹子，同樣上去詢問。

“妹子你好！買個雞蛋你著什麽急啊？想吃的話我送你一筐子，俺家開的就是養雞場，跟你打聽一個人，見過這位姑娘沒有？牙齒白白，眼睛大大，是我媳婦兒，我找他很久了，如果見過請你告訴我，必有重謝。”

買雞蛋的大妹子瞟他一眼，態度還不錯：“哥，你媳婦是不是跟人跑了？”

楊進寶說：“不是，我倆吵架，她離家出走了，我想她想得不行，你就發發善心，告訴我吧，改天給你介紹個小帥哥……保證有才學還英俊。”

大妹子咯咯一笑：“謝謝哥了，俺真的沒見過，你確定媳婦不是跟人跑了？去問問隔壁老王……是不是你某部分短小，無法讓她滿足啊？？”

楊進寶說：“鬼扯！我很威武雄壯的，不知道別亂說。”

“誰亂說了？瞧你的樣子就是早卸，舉而不堅，堅而不久，自己有短還不讓人說，懶得搭理你！”

楊進寶說：“我還懶得搭理你呢？”

“那行，咱倆河南到河北，兩省，誰也別搭理誰！”大妹子說完，同樣挎著雞蛋籃子走了。

又往前走幾十米，瞧見一個小朋友，楊進寶接著詢問：“小兄弟，問你個事兒，見過這位大姐姐沒？我媳婦兒！很俊的，告訴哥哥她在哪兒好不好……？還是算了，你才兩歲，還不會說話呢……。”

楊進寶就是這麽一直找，走過一個城市又一個城市，穿過一個鄉村又一個鄉村。

起初是拿著巧玲的相片找，再後來幹脆將相片放大，做成一面帆布旗子，用竹竿子挑在摩托車後座上。

摩托車一開，那面旗子迎風招展，巧玲的相片就十分好看。

楊進寶這次出來沒帶啥東西，只有幾千塊零花錢，一輛摩托，僅此而已。

再就是摩托車後座上吃飯的家夥，那是他祖傳的獸醫工具，裏面是嘩嘩啦啦一串刀子，還有各種獸醫工具。

一路上尋問了好多人，餓了就吃口燒餅充饑，渴了就跟人討口水喝。累了就找個橋洞子，或者幹柴堆貓一宿，第二天起來接著趕路尋找。

楊進寶是個走到哪兒也餓不著的人，因為有手藝，一招鮮，吃遍天，劁豬煽狗的絕技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可以讓他衣食無憂。

他一邊找巧玲，一邊幫著人劁豬煽狗，閹割騾馬，幫老母豬播種，還幫那些山民為奶牛接生。

只要他走過的地方，一定會留下一串震懾山谷的吆喝聲：“劁豬嘞——！煽狗嘞——！”閹騾子閹馬嘞……！給老母豬播種嘞——！幫奶牛接生嘞！祖傳秘方，專治牲口不孕不育，治不好不要錢！！”

每到一處，人們都對他的技術讚不絕口。

楊進寶跟馬二楞不一樣，馬二楞劁豬，是劁一個死一個。豬劁完，也就死得差不多了。因為他不知道如何消毒，牲口不感染才怪？

楊進寶不同，憑著一本青囊經，所到之處那些豬狗無不俯首稱臣，人們全都很親切地稱呼他為……楊總。

這一天，楊總走遍一個大城市，又開始轉悠附近的小村子。他覺得巧玲一定躲在某個鄉村裏，就是不讓自己知道。

於是，他進去村子繼續吆喝，一邊吆喝，一邊跟人打聽妻子的下落。

忽然，不遠處出現一個女人的影子，二十七八，楊柳細腰，慢慢走過來問：“後生！你是幹啥嘞？”

楊進寶說：“劁豬煽狗，閹割牛馬，專治牲口不孕不育，只要跟牲口有關的活兒，我全拿！”

“噗嗤……。”那女人卻笑了，說：“吹牛！你能給牲口治療不孕不育，能幫人治嗎？俺家男人就是不孕不育。”

楊進寶說：“那可不行！你男人有病必須上醫院，我看的是牲口，你男人又不是牲口。”

“咯咯咯……那俺問你，既然你是獸醫，那你車上捆個旗子幹啥？”

“喔，這是我媳婦，我一邊劁豬煽狗，一邊找媳婦，她離家出走了。”

“那她叫啥名字？”女人問。

“他叫巧玲……你見過她？”

“見過，她就在俺家啊。”

“啥？我媳婦在你家？”楊進寶一聽樂壞了。

“是啊是啊，巧玲就在俺家。要不然，你跟我回家瞅瞅？”女人莞爾一笑，長得不俊，卻有一口小白牙。

“那好啊，咱們立刻走！”楊進寶都迫不及待了，找媳婦找瘋了，顧不得詢問真假，跟著女人就走。

這是一個破敗的小山村，村子裏非常窮，哪兒都是石頭房，土打墻。

他沒打聽這個村的名字，這樣的村子在北方大山裏不計其數，因為山路不通，所以孤獨地矗立在山坳裏，貧窮而又寂寞。

女人在前，楊進寶在後，兩個人果然走進一個莊戶院。

莊戶院不大，青磚瓦房，土打的院墻上生滿了綠苔，一扇木頭門上有個破舊的門樓。

走進家門，楊進寶趕緊將摩托車支在院子裏，詢問：“大嫂，我媳婦在哪兒，巧玲……巧玲！”他無法壓抑那種驚喜，可盼著見到巧玲了。

女人竟然生氣了，瞪她一眼，然後上了街門的門栓：“你喊啥喊？別嚷嚷行不行？”

“嫂子，你不是說巧玲在你家嗎？我咋看不到？”楊進寶問。

“廢話少說，跟我來！”女人沖他一招手，楊進寶屁顛顛靠了過去。，

可沒想到女人沒領他進屋子，而是來到了豬圈旁邊，擡手指著豬圈裏的一頭豬說：“瞧準了，它就是巧玲……。”

楊進寶差點坐地上，說：“嫂子，不帶這樣開玩笑的，我找的是媳婦，你帶我看一頭母豬幹啥？”

女人說：“它真的叫巧玲啊，你不是找媳婦嗎？幹脆，跟俺家的母豬做夫妻算了。”

楊進寶嘴巴一張，幾乎噴出一口老血，知道女人是跟他開玩笑。

“嫂子啊，別這樣，你說你把我拉家裏來，到底啥事兒？”

“咯咯咯咯……。”女人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後合：“逗你玩嘞？你媳婦根本沒在俺家，我找你來，是讓你幫著我劁豬的。”

“喔，空歡喜一場，還以為巧玲真在這兒呢。”楊進寶一跺腳，覺得女人玩笑開得有點大。

“廢話少說！幫我把這頭豬劁了，多少錢？”女人問。

楊進寶仔細瞅瞅這頭豬，是一頭長白，已經長成半大的豬了，眼瞅著就要發、情。

天下的豬全都一樣，買回來的新豬崽子，二十多斤的時候就該劁了。

不把豬劁掉，這東西很快生理就會發育完全，有了沖動以後天天蹦圈，到村子裏去找其它的公豬玩耍，不長膘。

三十多斤以後再劁就晚了，到五六十斤，一般就不能劁了。

因為豬大了，力氣也大，會掙紮，普通的劁豬匠弄不住，搞不好會把劁豬匠給咬了。

豬又不是煞筆，誰樂意讓你在肚子上拉一刀？不咬你才怪？

楊進寶看到這是一頭烈豬，特別厲害，想劁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可他還是拍拍胸口說：“別管了，真的想劁，交給我，保證讓你滿意。”

“後生，俺可先說好，從前來過好幾個劁豬匠，都沒有劁成，這東西還咬人嘞。其中一個劁豬匠都被他咬傷了腿，真的咬傷你，俺可不管拿醫藥費。”

楊進寶說：“放心，劁不成它算我學藝不精，咬死咬傷是活該！”

“行！那你劁吧。”

女人向後一退，楊進寶就下手了，卷起袖子，先瞅瞅這頭半大的豬。

這頭豬的確很烈，楊進寶沒有被它的憨實外表蒙騙，首先看到的是長白豬長長的白毛。

長白豬就這樣，因為毛色發白而得名，肉質鮮美，瘦肉多，抗病力強，出欄快，所以很受山民們的青睞。

大部分的豬都是很溫順的，可這女人特別倒黴，買回來這頭豬，它就不讓人碰，逮誰咬誰。

它的嘴巴很長，耳朵像蒲扇，牙齒也很鋒利，必須要小心。

瞅到有生人進來，豬立刻警覺起來，身子向後一縮，沖楊進寶直哼哼。

楊進寶二話不說，打開了工具箱，裏面是呼呼啦啦一串刀子。

他首先拿出那把劁豬刀，叼在嘴巴上，然後一個飛躍跳進了豬圈。

這種豬不能哄，因為要挨一刀，早晚它會跟你急，所以楊進寶不求穩抓穩打，只求快，出手就是迅雷不及掩耳的招式。

只見它身子一哈，出手快如閃電，一下子抓了豬的後腿，身子向前一傾，五十多斤重的豬被它生生給搬倒了。

然後變魔術似得，從懷裏拉出兩根小繩，沒等豬反應過來就捆了它的後腿。

然後一腳踩在它的脖子上，捆了它的前腿。

將豬捆結實，一只腳踏在它的脖子上，它就動彈不得了。嚎叫聲地動山搖：“哇——！哇——哇——！”十分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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