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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山陵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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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聽了她的話,眼神微有動容。其實,她何嘗不知道靜嬪說的是實話?她們夫妻二十載,皇帝的一言一行,一個細微的表情,她都能記得,對她而言,皇帝既是天下萬民的皇帝,也是她的丈夫,她的天,在這一點上,她和普通的女人沒有任何區別。後宮中,她既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聰明的,但絕對是對皇帝最真心的,只可惜,皇帝註定是要做大事,沒工夫體會小情小愛,所以她的真心也就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其實何必呢?你大度,你賢惠,他心裏也沒有你,他所愛的只有權力。”靜嬪說到這裏,冷笑起來:“曾經,我也以為他最愛我,所以甘冒天下之大不韙,就為了能與他有片刻歡愉。可是歡愉是短暫的,痛苦才是長久的,我用三年的發乎情,止乎禮,換來三十年的地牢生活,你能想象嗎?”

皇後震驚地看著她,怎麽也想象不出,被囚禁三十年是何種滋味。她原以為,靜嬪這些年來,一定是被皇帝金屋藏嬌了,所以才不見蹤影,豈料…

“這下明白了吧,你所愛的男人就是這個樣子的。”靜嬪看著幾欲崩潰的皇後,毫不留情地打擊道。

“不,不,不!這不是真的!”皇後歇斯底裏地呼喊著,此時的她,再無端莊可言。

靜嬪不再理會自欺欺人的皇後,只見她回到座位上坐下,旁邊的小宮女立刻為她端來新茶,她抿一口茶水,看了看外面,自言自語道:“算著時辰,皇帝也該來了。”

果不其然,這話說了沒一會兒,皇帝真的來了。只見他笑容可掬地看著眾人道:“朕有事,耽擱了片刻,你們繼續,不要拘禮。皇後布置得不錯,朕心甚慰。” 他環顧四周,只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又道:“這是怎麽了?皇後你說…”他看到皇後眼神空洞,臉上淚痕斑駁,不由蹙眉道:“這是怎麽回事?”皇後不回答,也不起身行禮。皇帝感到很不對勁,又問其他人:“誰能跟朕說說,到底是怎麽了?”他的聲音裏夾雜著一絲怒氣。好好的宴會,本應是其樂融融才對,可是這一個個如喪考妣的樣子,看了就叫人生氣。

“陛下勿要怪罪,她們也是剛剛得知了一些事情的真相,還沒緩過神來,且容她們片刻。”靜嬪坐在角落裏,耳邊簪一朵盛開的白菊,整個人恬淡優雅,與周圍形成強烈的對比。

“是你搞的鬼?夏蕓萍,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得寸進尺!”皇帝惱怒道,他真是受夠了這個女人!蠻夷就是蠻夷,憑借一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與他討價還價,真是不知所謂。

“陛下說的是。我得寸進尺是不假,可是怎及得上陛下處心積慮呢?為了能繼承大統,忍辱負重,委曲求全,一個女人算什麽,幾十條幾百條性命又算得了什麽?”

“你放肆!”皇帝震怒道:“夏蕓萍,朕當年就不應該留你一命,你這些年非但不知悔改,還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詆毀朕。來人,將這妖婦給朕拿下!”

靜嬪看著他笑而不語,皇帝無法忍受她輕視的目光,又喊道:“來人!”

“陛下還是省省吧,你的人,不會來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皇帝不相信她有這樣的本事。

“陛下不信嗎?來人!”只見她話音未落,一個侍衛模樣的人走進來,沖著靜嬪行禮:“娘娘有何吩咐?”

“你,你居然敢背叛朕!”皇帝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的侍衛長,“張朗,朕才是真命天子,你現在將功贖罪還來得及。只要你將這個妖婦拿下,朕恕你不敬之罪。”

“陛下,張朗本姓夏,原本可以通過科舉走仕途,衣食無憂,要不是陛下三十年前突然下令誅殺夏家滿門,我也不至於改名換姓,東躲西藏。棄文從武,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替夏家討回個公道。”張朗肅然道。

“公道?”皇帝冷笑著,“你們夏家是什麽樣的家族還用朕明說嗎?巫醫巫藥是禁忌,也是你們夏家立世的根本,當年高祖寬容,對你們夏家恩寵有加,可你們卻不知悔改,暗地裏擺弄巫術,是想造反嗎?”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朗弟,我早就跟你說過,皇帝昏庸無能,還多疑,你偏不信,如今還和他說這些幹什麽,直接殺了,好告慰族人們的在天之靈。”靜嬪語氣裏透著漫不經心,好像殺皇帝和殺一只雞根本沒有區別一樣。

張朗握著刀鞘似是猶豫不決,靜嬪又道:“別忘了你阿爹是怎麽死的?”

提起這件事,張朗立刻悲憤不已,他不再遲疑,拔出長刀,大步朝皇帝走去。

皇帝見狀,急急後退,口道:“張朗,你可要想清楚,朕待你不薄,你這麽做是弒君大罪,要誅九族的!”

“九族?我們還有九族嗎?三十年前不就被你誅過了嗎?”靜嬪語氣尖銳,目光裏帶著刻骨的仇恨。

持盈和安妃互看一眼,這事她們是管還是不管?然而不等她們做決定,事情又發生了新的變化。

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帶兵闖進來。

“父皇,兒臣救駕來遲,還望父皇恕罪。”來的是太子,也是皇帝與先皇後的長子。

“我兒好樣的!”皇帝見了太子,立刻有了底氣,“皇兒,快將這兩個亂臣賊子就地處死!”

“太子果然是好樣的,只可惜還是太嫩。”靜嬪並不慌張,而是轉頭對著空氣道:“三皇子,戲看的差不多了,該出來收場了。”

“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三皇子拊掌道,身後是大批的禁衛軍。

“逆子,你竟然敢串通他們來謀害朕!”皇帝怒不可遏。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英明一世,最後卻是親生兒子造他的反。

“父皇息怒,”三皇子裝模做樣地行了一禮,“兒臣也是逼不得已,眼看著父皇日薄西山,大哥又正當年,兒臣有什麽辦法呢?只能效仿父皇當年行事了。”

“你!”皇帝氣得說不出話來。

“父皇當年不就是通過謀害自己的兄長才繼位的嗎?兒臣是父皇的兒子,自然應該仿照父皇行事。大哥,莫怪當弟弟的心狠手辣,皇位只有一個,兄弟卻是很多,要怪,就怪生在帝王家吧。”

“三弟,你怎麽能這樣做?父皇…”太子話音未落,只見皇帝突然倒在地上,神色痛苦至極。

“父皇,你怎麽了?三弟,你到底對父皇做了什麽?”太子抱住皇帝,看著三皇子,眼裏滿是駭然和不解。

“父皇是年紀大了,一時激動才病發的,這可怪不到我。”三皇子滿不在乎道。

“你胡說!”太子知道皇帝的身體一向康健,斷不會突然病倒,一定是他做了什麽。

三皇子明白太子的意思,只見他湊到太子耳邊,壓低聲音道:“不錯,是我動的手腳,這還要多虧靜嬪娘娘的配合,我們聯手,才能在今日制造出這種局面。大哥,既然你這麽孝順,不如就隨父皇一起去吧。”

太子只覺腹中一痛,低頭看見一把匕首插在上面,“你…”太子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三皇子站起身,對在場眾人道:“你們今天看到的事,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都清楚嗎?陛下是舊疾發作,心力衰竭,不治而亡。太子則是傷心過度,難以割舍父子之情,才隨陛下而去的。本王順應天命,擇日即位。”

眾人在三皇子的目光下噤若寒蟬,她們已經被今天的事嚇破了膽,就算讓她們說,她們也說不明白。

持盈和安妃暗道不好,三皇子弒父殺兄,殘暴不仁,這樣的人當皇帝註定為禍蒼生,她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三皇子正打算吩咐禁軍收拾殘局,皇帝突然掙紮著起來。

“還真是不肯死心。”三皇子無奈地搖搖頭,正準備一刀結果了皇帝,皇帝突然道:“逆子,沒有玉璽,你的位子坐不久!”

三皇子想了想,笑道:“莫非父皇是要幫助兒臣嗎?你也看到了,大哥不行了,只有我才能擔當大任。”

皇帝不再理會他,而是轉頭對持盈和安妃道:“今天的事,你們都看到了,難道你們也要同流合汙嗎?”

持盈按捺不住,“陛下,並非是我們想見死不救,只要你告訴我我的同門的下落,我一定會幫忙的。”

皇帝楞了一下,隨即苦笑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什麽意思?”

“這還不明白,我父皇一定是將他們都殺了,死人怎麽找的回來?”三皇子道。

“不可能,不可能的!”持盈激動起來,“陛下你告訴我實話,他們還活著嗎?”安妃也很震驚,拉著持盈道:“你別急,也許他們沒事呢。”

皇帝已經說不出話了。靜嬪下的毒實在厲害,禦醫們束手無策,又不敢聲張,拖到今日已是盡力了。彌留之際,他又看了看身邊的太子,終於緩緩地合上眼睛,永遠長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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