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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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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讓她就這樣走了!”何靈急忙道。她對桃夭知之甚深,倘若今天這麽輕易地放了她,難保她不會故伎重施,且她一定會懷恨在心,若是日後伺機報覆,定然是防不勝防。

桃夭聞言,只是一笑,她看著陵鈞和持節意味深長地說道:“莫忘了,我可是幫過持盈的忙,而且說不定以後還會繼續需要我幫忙。”這話一出,何靈立刻變啞巴,陵鈞還是不說話,持節茫然,總覺得她話裏有話,卻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提到幫助過持盈,但不是說是小麻煩嗎?難道這裏面另有隱情?他當然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問出來,以免被桃夭鉆了空子,只是心裏疑竇叢生。

桃夭見他們三人都不說話,知道自己的計策成功了,故意問道:“那麽,我可以走了嗎?”

“你走吧。”陵鈞淡淡道。語調一如應戰時的波瀾不驚,神色卻看不清楚。他的臉一半籠罩在陰影裏,仿佛戴了面具一般,在夜色的襯托下,竟有幾分神鬼莫測的意味。

桃夭達到目的,終於滿足,但見他這樣,心裏沒來由的生出畏懼。她暗暗自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被個年輕後生打敗,已是顏面盡失,如今居然還怕他,這要是傳出去,以後就不用在妖界混了。這樣想著,腳下並不耽擱,領著一眾手下匆匆離去,剛才還人滿為患的院子,一下子空出來一大片,三個人站在那裏,顯得過分冷清。

一陣沈默,最後還是持節開口,“我們去看看院裏的其他人吧。”

三人分頭行事,將每一間屋子都細細察看,最後共找到三十七人,其中大部分都受了傷,但沒有發現屍體。這些人一見陵鈞他們就聲淚俱下地控訴桃夭的暴行,把她形容成巫婆,夜叉,反正怎麽可怕怎麽來,更有甚者想請他們為民除害。三十幾個大男人小媳婦樣的哭哭啼啼很是可笑,但是在場的人沒有心思發笑。

“你們,你們是怎麽被她抓來的?”持節遲疑地問道。這一問,三十多個大漢都噤了聲,剛才還人聲鼎沸的院子,一下子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最後,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陪著笑臉道:“這事兒,說出來丟人,不就是閨房裏的那點兒事嘛。我原以為是賤內善妒,所以來了這麽一出,誰承想…,唉,不提也罷,不提也罷。”說著擺擺手,對插著袖子站到一旁。

話說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麽不明白,持節無語地看著他們一個個灰頭土臉,哪還有一點大丈夫的氣概?他不擅長面對這種情況,可是陵鈞顯然不願搭理他們,何靈又是女人,他只好對他們道:“各位,請聽我一言,‘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功名利祿,紅顏枯骨,百年後終將塵歸塵,土歸土,何必為了一時的歡樂,拋棄結發之情,家和才能萬事興,望各位好自為之。”

眾人本就為他所救,如今又聽了他一番話,哪有不依的道理,當下都作揖行禮表示受教。

持節看看天色,“天要亮了,你們各自回去罷,免得家裏人擔心。”

眾人深以為然,陸陸續續地離開院子,很快,這院裏又只剩下他們三人。

持節正欲和陵鈞說話,忽然見何靈近乎崇拜地看著自己,他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偏頭咳嗽一聲,問道:“何靈,你,你做什麽這樣看我?”

“崇拜你呀,”何靈毫不避諱道,“持節,你剛才真是太帥了,三言兩語就把他們訓得服服帖帖,看來你做未來碧游山掌門人還是很適合的。”

“休得胡說!”持節不喜歡她說“未來碧游山掌門人”這幾個字,雖然年輕一輩裏,他是大師兄,按常理確實是下一任掌門的不二之選,但是現在說這樣的話難免為時尚早,讓人以為他狂傲無禮,目中無人。他雖然在情事上不甚了解,但一般的人情世故還是懂的,他越是有希望做掌門,就越要謹言慎行,以免受人以柄。

何靈見他說得嚴肅認真,也就失了玩笑的心思,轉頭對陵鈞道:“咱們也回去吧,一夜不見,持盈和信之肯定也著急了。”

事實上,持盈的確心急如焚。李信自從回到客棧就昏迷不醒,自己也累得半死,又不敢休息,只好強撐到天亮。她眼看著黎明破曉,卻沒有人回來,心裏的擔憂更甚。她盤算著,如果一個時辰內,他們還不回來,自己就帶李信回碧游山找師父幫忙。

“唉,累死了。”何靈一進客棧就抱怨道,她掩口打了個哈欠,癱坐在椅子上喝茶。持盈聽到動靜連忙出來,看到持節和何靈。一夜沒睡,兩人都有些憔悴。

“陵鈞呢?”持盈感到奇怪。她看持節和何靈除了神色萎靡,不像是有傷的樣子,料想陵鈞應該也差不多,既然沒有大礙,那他去哪兒了?

“他好像是回房了吧。”何靈不確定道,她實在困乏,沒註意那麽多。

“事情怎麽樣,都解決了嗎?”

“嗯,幕後之人是桃夭,因為不忿原配被辜負,所以設計抓人。”持節言簡意賅道。

“那李信沒有娶妻,為什麽也要抓?”持盈不解。

對於這個問題,持節也很無語,“大概是她覺得男人都不可靠吧。”

持盈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看他們實在需要休息,也不再打攪,“都去睡一覺吧,醒來再用飯。”

兩人各自回房,持盈猶豫著要不要去看看陵鈞。她近情情怯,以前還不覺什麽,自從表明了心意,就越發難以面對他。她想了想,用托盤裝了一壺茶一小碟點心敲開了陵鈞的房門。

“忙了一宿,餓了吧,我來看看你。”持盈佯裝淡定道。

陵鈞側身讓她進來,反手關上門。

持盈將托盤放下,伸手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遞給陵鈞,陵鈞接過茶杯握在手裏。持盈也熬了一宿,渴得厲害,連喝了兩口茶才問道:“桃夭她怎麽樣了?”

“她沒事,我把她放走了。”

“就直接放走了,沒給她點教訓?”

“要什麽樣的教訓,是讓她死還是讓她傷?再說教訓容易,你的‘花無百日紅’還需要靠她壓制,若是惹怒她,吃虧的是你。”

持盈也想起這樁事來,立刻沒了氣焰,果然,受制於人的滋味真不好,做什麽都束手束腳。她看看掌心,一片殷紅的花瓣提醒她一年的平安是誰給的。

陵鈞端起持盈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寬慰道:“放心,我會想到辦法的。”他的確會努力想辦法,前提是拿回屬於他的力量,即使不是全部,也要有七八成才行,任何的競爭都需要相應的實力做後盾,而事關持盈,他絕不能輸!

持盈正走神,一瞥之下見陵鈞端起她的杯子喝茶,一時呆住,直到陵鈞放下茶杯,才臉紅道:“你,拿錯了。”

什麽?陵鈞正在思考下一步的打算,沒明白持盈的意思,直到看見面前有兩杯茶,才反應過來。他淡定地將自己那杯遞給持盈,自己則繼續飲剛才那杯,持盈的臉更紅了。

“那個,李信的情況不是很好。”持盈為緩解尷尬,轉移了話題。

陵鈞點頭道:“他身體不好,又歷經波折,病情反覆也在情理之中。”

“唉,是呀,他也是個可憐人。你知道嗎,他昏迷時叫了何靈的名字。”

“是嗎?”

“是呀,他還真是大膽,明知道何靈是狐貍,還義無反顧地喜歡她,真是…”

“是什麽?”

“是…”持盈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勇敢?無畏?奮不顧身?好像都不貼切。

“既然想不出,就不要想了,橫豎是他們兩個的事,旁人不好插手。”

持盈想想,是這個道理。

“另外還有件事。”

“什麽事?”

“你還是把‘花無百日紅’的事告訴持節吧。”

“怎麽忽然這麽說?難道桃夭她…”

“桃夭雖未點明,但欲言又止更能增加懷疑。”

持盈明白欲蓋彌彰的道理,可是她一開始選擇了隱瞞,現在讓她說明,她有些說不出口。持節會怎麽想?性命攸關的事情,做大師兄的一直蒙在鼓裏,還要借別人之口才能知道實情,叫他如何接受,自己又如何自處?

陵鈞明白持盈的顧慮,他不想持盈為難,於是提議道:“這件事由我去和持節說。”

持盈搖搖頭:“還是我自己來。”她知道陵鈞會為她安排好一切,但解鈴還須系鈴人,既然是她的事就應該她親自面對。持盈不是沒有擔當的人,她只是習慣了被照顧而已。

陵鈞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持盈身後,持盈正納悶,忽然感覺身上一緊,她被陵鈞摟在懷裏。持盈猶豫一下,反手抱住陵鈞,呼吸他身上獨有的氣息。

“不會有事的。”陵鈞不知是想說服她還是說服自己。

“嗯,不會有事。”持盈重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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