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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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路上經歷過的許多, 都是我按照你的記憶所做出來的。”

這樣的說法讓鹿游原突然毛骨悚熱。

雖然從見到能量體開始,能量體就在不停的顛覆他的世界觀,但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這句話帶給他的沖擊。

就好像自己突然變成了一顆棋子, 或者說, 一個程序員手裏捏著的一串數據。所有的一切都不由自己, 自己認為的所有判斷, 其實都是別人預先編寫好的東西。

這讓他不舒服極了。

秦樓見狀, 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覺得不太舒服。”他說:“這種說法就像人生□□控了一樣,讓我很想打他一頓。”

鹿游原眨了眨眼, 聽秦樓繼續說:“所以別憋氣了。等解決了眼前的問題, 我們全國跑一跑,去努力建設新世界,好嗎?”

“好。”鹿游原一口應下。

“我就說你對秦樓根本不是對我那麽兇。”能量體在一邊上上下下的飛著, “我對他就像你一樣百依百順,他為什麽要殺我!”

秦樓直接忽略了這個問題, 轉而說道:“突然多出來的東西我不和你計較, 實際上你也不是按照原原的記憶在搭建這個世界。你是在學大世界, 大世界所有的一切,你都想要搬來。在你的意識裏,完整的世界只有那一個模樣。而原原生長在大世界之中, 那所有的一切當然符合他的記憶。你這樣騙他,我也不和你計較。”

他和言細語, 態度溫和, 能量體卻反而覺得有些怕。

“那……那你還多說什麽。”

“我就想問問你, 那些多餘的記憶又是怎麽回事。”秦樓說,“你可以讓平地突起高山,也可以讓高山忽成湖泊。那些都不重要,但操控記憶,是怎麽回事?”

“你不應該記得!”

秦樓輕描淡寫:“我也是一個精神系異能者。”

能量體似乎不願意說這件事。他慢慢地飄高,頭頂如同水波一樣,蕩起一陣銀色的漣漪。

“下來老實交代,不然殺了你。”鹿游原說。

“你不能殺我!”能量體停在高處,遠遠地沖他喊話,“你殺了我這個世界會完蛋,你也會完蛋。”

“哦。”鹿游原表示情緒淡定,“我不殺你,我自絕經脈。”

“???”能量體滿頭問號,“你這是什麽騷操作!我要把自絕經脈從你的面板裏摳掉!”

他這樣的說法讓鹿游原心裏一動:“你先下來,我還有事問你。”

“反正我是一個好天道,我沒有做壞事!”能量體又晃晃悠悠地飄了下來,“記憶不就是那麽回事嗎!”

“信仰、娛樂、文明,每個人都應該有。你們生長在這些東西組成的文化之中,每個人都應該對此有或深或淺的記憶。你們沒有,因為你們本身殘缺不全。”能量體格外理直氣壯,“大世界的每個人都有,你們也要有!”

“所以,你還是在整體抄襲大世界的一切。”秦樓面無表情地說,“我們回去之後還是馬上準備第二個災變吧,像他這樣,這個世界的天道永遠完善不了。”

“才不是抄襲。我明明很努力的在學習。”能量體氣得在秦樓頭上亂跳,“你們沒有的東西,我給你們補全,像大世界那樣有什麽不好。”

“因為你用精神系異能幹擾了所有人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可你們人類的記憶不是本來就會出現偏差嗎?你們的認知也不正確。我用自己的能力豐富你們的過去,到現在也沒有人覺得那些記憶有什麽問題。你憑什麽說我做不好?”

“你既然有了意識,我希望你能把學習放在第一位,去了解你手裏掌控的這個世界,而不是一開始就粗暴的幹涉它。”秦樓溫和地說,“人類,我們是人類。不管在你眼裏,我們是什麽東西。在我們自己眼裏,我們是活生生的生物。”

“是生物,不是可以隨意編寫出了BUG再修正的程序,也不是可以隨便改造的機器。記憶是組成我們這個人的重要一部分。它應該由自身去經歷、去創造,而不是被誰像灌水一樣的灌進腦子裏,再去說‘你曾經經歷過’。絕大多數人,都會厭惡你這種行為。”

“可你們又察覺不到。”能量體從秦樓身上滑下來,縮到了鹿游原旁邊。

“謊言總有戳破的一天。現在不就戳破了。”秦樓仰頭看著眼前的山之心說道。

“不太懂。但感覺是你吹毛求疵。”能量體說,“沒有人會那麽較真。”

“每個人都會。就比如……另一個大世界裏還有一個鹿游原。有一天他和原原互換了。他們都是鹿游原,有著完全相同的成長環境,但這個鹿游原卻不會是我的原原。”秦樓循循善誘,“可我眼前這個原原,如果哪天被你抹掉了記憶,完全不認識我。我也知道這就是我的原原。這就是經歷的可貴。”

能量體縮在一邊,不再說話了。

“所以,把你的精神屏障撤了,把記憶恢覆過來。”

“恢覆不了。所有的改變都是不可逆的。”能量體冷冰冰地說,“你根本就沒有理解到,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整個世界自我完善的一部分。已經開始完善,怎麽可能再次破壞。”

秦樓並不氣餒:“那麽以後應該不會再有這之類的改變了?”

“大概不會了……”能量體回答得氣短得很。即使他腦子裏依然不認為秦樓說的是正確的。但人類總會比他更了解人類一些。

“你們說好了,我大概有些問題需要有人替我解答一下。”鹿游原再次伸手去抓能量體。

能量體蹦蹦跳跳,不用回答秦樓的問題讓他格外高興:“我知道一切,我告訴你答案!”

鹿游原看了秦樓一眼,想了想還是沒說透,只是說:“這個東西,你做的?”

能量體完全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你只有十秒鐘時間。”鹿游原提示到,“現在還有五秒鐘。”

十秒這個時間提得很微妙,能量體想了一秒,大驚失色地撲過來打斷讀條:“你不能自殺!”

這個人類怎麽回事!自絕經脈說讀條就讀條!死了可沒機會覆活了!

“懂了?”

能量體要是有毛,這時候大概全身都要炸開了。他說鹿游原和自己融合了一部分,並不是假話。鹿游原這個“自絕經脈”要是讀完了條,他雖然不會死,但也會元氣大傷。

“我們和平一點。”能量體弱弱地道,“遵循人道主義精神,來一場和平的談話。”

“和平不和平的,取決於你是否坦誠。”鹿游原笑著又遞給他一顆晶核。

“秦樓不是說我應該給受害者補償嗎?這就是我給你的補償呀!”能量體說,“你有什麽不滿意的?我們也沒辦法再次協商。”

“補償?或許你可以選點別的?”比如萬五七歌之類的職業……

“所有可以讓人瞬間恢覆的能力、能夠讓人死而覆活的力量,都是有違天道的。”能量體一本正經地說,“雖然我還小,還很殘缺,但這種東西我是不會允許的。”

鹿游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它們超出了你的能力界限。”

“我……”能量體張張嘴,好像反駁不了,又恨恨地把嘴閉上了。

“為什麽會是我?”鹿游原又問。

“這個我真的沒騙你,就是一場意外……”能量體說,“我去的那一天,你們不是發生了地震嗎?就那一下子,一個不小心。你那時候玩的就是天策!正在商城裏挑外觀換捏臉,所以我連外觀都給你覆制下來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實話實說,我哪裏都不太滿意。”鹿游原格外誠懇。對於能量體嘴裏的地震,他全無印象。可既然事情已經上升到了“天道”這樣虛無縹緲的高度,那麽能量體所說的地震,或許根本與他不在同一個時空也不一定。

“我有很多號,你只給了我這一個號,我覺得你對於受害者的賠償並不誠懇。”鹿游原長嘆口氣。

“那也沒辦法。這是我能選擇的極限。”能量體小小聲說,“能力不顯眼,還有很多保命技能。追求什麽高殺傷力,活著不好嗎?”

秦樓在一邊安靜地聽著鹿游原說話。從談話之處,他就再一次的聽不見能量體的聲音。但他敏銳的認識到,他們或許正在談論著鹿游原身上那個秘密。

而這個秘密或許就是這個自稱“天道”的巨型山之心給的。它既然與鹿游原的來歷掛鉤,也自然與鹿游原的能力有關。

那樣超出常人的火系異能,應當有山之心的手筆。

而它能給予,自然也就能剝奪。

秦樓看著它,陷入了沈思。

“你不能傷害我。”能量體的聲音突然在他腦袋裏響起,“我給了原原一套強大的異能,我保證不收回這個東西,所以你不能傷害我。”

秦樓神色一動:“不收回它,是因為收回了對你有害?”

“我不能立刻結束你們現在正在經歷的一切,但只要我好好的,這個世界遲早會恢覆原樣。可是你要是傷害了我,你們會經歷各種各樣完全不同的災變。它們甚至會一起到來。”能量體強調道,“只有我好好的,世界才能不斷的自我完善,你不能因為一個人,讓全世界和你冒險。”

他這樣的說法顯得成熟許多,秦樓饒有興致:“我要是把你弄回玉京呢?”他掛著一抹淺笑:“掌控了你,把你所有的能力用於科技研發,或許還可以小範圍的改變一國生態。這時候再來一場災變,我們也承受得起。”

能量體第一次理解到什麽叫“悚然一驚”!鹿游原腦子裏的秦樓,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的!

“你的心上人會死的喔!真的會死喔!”能量體顫巍巍地說,“他是個人類,比我弱小多啦,才承受不起太多傷害呢!你不要亂來哦!”

秦樓笑了笑,原地站了起來:“原原,你問問他,我們要怎樣才能幫助他加速自我完善?”

* * *

山之心,原本也只是他們自己起的一個方便記憶的名字。

第一次直面就在山中,高山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在這道裂痕之中,藏著一塊比人還高的石頭,吸引著所有變異者前往。

它與人類的心臟相連,帶動著活物的心臟躍動。

力量不夠的被它吞噬,力量足夠的則能吞噬掉它。

“我要快點恢覆,也不是太難。”能量體說,“把遺落在外的山之心都找回來就行了。”

“都?”秦樓抓了個字眼,“必須全部嗎?那這怕是遙遙無期了。你的山之心吸引所有有力量者。活人得到它能掌控一地山脈,死者得到它能變成活人看見未來。幫你找回來,得去殺人啊。”

秦樓否了,鹿游原就笑著說:“也不是沒有機會,但是你有地圖嗎?有地圖的話再給我們一個在地圖裏快速穿越的力量如何?”

“你不用把神行千裏講得這麽委婉。”能量體說,“沒有地圖,也不會給你這種力量。”

“那沒辦法了。”鹿游原說,“你碎了多少石頭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們更加不知道了。送我們出去吧。”

他說著,還伸手去牽住了秦樓。兩個人手牽著手,問他:“出口在哪裏?”

能量體懵了:“……你們就不能為了人類的未來再努力一下嗎?”

秦樓指了指鹿游原:“他,受害者。”

手指一彎,又指了指自己:“我,受害者家屬。我們不太想和一個加害者說太多。”

眼看著兩人連呼吸器都重新戴上了,能量體終於急了:“那個……那個,你們別走啊!我還沒說完呢!”

兩人沒說話,不約而同地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就是……找不齊全也可以,比較小的地方我自己能慢慢恢覆。”能量體說,“那些小顆粒的山之心在外面,能量也會慢慢溢散失效的。它們本身就是天道的一部分,所有力量都會反哺給天道規則。拿著山之心的人,也沒辦法作惡太久。”

他這人的說法讓兩人心裏松了口氣。秦樓趁機問:“按照你的說法,它們吸引能力者過去爭奪,也是力量反哺天道的一部分?”

“對啊。”能量體說,“雖然本身就是一個末日災變的世界,但是在裂變之初,是天道動蕩溢散的力量讓你們有了異能。你們人類和尚怎麽說的來著……”他翻閱了一下兩人的記憶,恍然大悟:“就是清氣!天地清氣嘛,就是這個東西。”

很少看小說的秦樓對此不太了解,看了很多小說的鹿游原對這個東西也沒有一個直觀認知。

“總之就是一種能把力量具象化的……力量吧……”從兩個人腦子裏來理解世界的天道嬰兒,也沒辦法解釋那是個什麽東西。

“所以……就是……你們只需要幫我找到那些很大塊的山之心就行了。”能量體說,“它們會藏起來的,應該不會被什麽人吸收掉。”

鹿游原想到湛寂和尚,覺得他融合的那顆山之心,肯定不小。

“有什麽安全的方法把山之心從人體裏剝離嗎?”秦樓冷靜地問。

能量體上上下下飛了半天,才吶吶地道:“沒有。一旦融合了,就是山之心提供能量給人體。他們會變得很強,可他們原本不應該那麽強。一旦失去山之心,以前使用的力量就會由人體自身來承擔。不管怎麽樣,都會死掉……”

秦樓與鹿游原對視一眼:“如果找到了山之心,我們需要來這裏找你嗎?”

“嗯……我暫時不會去別的地方。”能量體說。

鹿游原壓下了那句“是不會去,還是不能去”的問話,只說:“我們會盡力。但一些石頭在別的勢力手裏,我們或許拿不回來。”

“那……那……”能量體急了半天,才又說,“把最大塊的那個石頭找回來就行!它不會這麽大,會藏起來,可能會把自己變得小小的。但是到了我面前就會變得很大!”

“你這說法,說了等於沒說啊。”鹿游原嘆了口氣,“小的不要,只要大的。可大的會變得小小的。我們怎麽找?”

能量體安靜了下來,他沈默了很久也沒有說話。

秦樓把特制手.槍拿了出來。裏面那顆小小的山之心,紅色的微光正一明一滅的與本體呼應。秦樓摳出那顆石頭,直接按在了巨型山之心之上。

石頭的表面綻起耀眼的紅光,只一眨眼,秦樓手裏的山之心就消失不見:“我只能先把這一顆給你。別的真的不太好找。”

兩人一唱一和,說得能量體連白色的光都顯得能量不足一般,即使剛有了補充,也暗淡了下來。細碎如同螢火的微光在他身邊溢散,巨大的大廳裏像是瞬間布滿了螢火蟲,顯得格外夢幻。

他一個球孤零零地縮在一邊,看起來可憐得很:“要是找不到,那就算啦……”他聲音細小,不仔細聽都聽不清:“讓你們幫忙找,本來就不應該。我送你們出去吧……”

“叮——”

話音沒落,大廳裏突然想起了鈴聲。那聲音悠遠,仔細一聽,又有些像佛寺萬鐘。鐘聲一響,漫山遍野的倦鳥就會伴著晚風回巢。

“叮鈴——”

鈴聲不絕於耳,同時,在鈴聲之下,還伴隨著一個故意踩得很重的腳步聲。

洗得發白的袍子無風自動,湛寂指著一支紫藤花,慢慢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阿彌陀佛。兩位小施主,貧僧有禮。”他宣了聲佛號,遙遙地彎下了腰。

“湛寂師傅。”兩人回了一禮。

“眼見兩位小施主安好,我就放心了。”湛寂輕柔地說,“小秦施主狀況不太好,一會若是有空,貧僧給你瞧瞧。”

“多謝大師。”秦樓說,“你怎麽會來此處?”

“眼見你們有所求,我便來了。”湛寂笑著說。

這個和尚從來見人先笑,態度一貫和軟。這時候隨著他的微笑,周圍的環境卻驟然明亮。金色的蓮臺從他腳底綻開又熄滅,每走一步,都有一朵蓮花在腳下開謝。

他幾個小步就到了兩人身前,一臉肅穆的模樣,連臉上那張貓眼眼罩都顯得沒那麽可笑了。

“小秦施主,聽說你遇險,令兄非常擔憂。他正在來尋你的路上。無論如何,也要保重自身,別讓秦關施主空走一趟。”湛寂低聲叮囑後,就轉頭對著能量體說,“你要山之心,我便來了。”

“湛寂師父,你……”鹿游原剛要攔,就見湛寂笑著搖了搖頭:“鹿小施主無須多說。我遵循我的信仰,所行所做,皆出自己心。”

他一邊說,一邊掏出一塊巴掌大的山之心:“你們曾經遇到的那一塊,已經被玉京切割。我用別的換來了這一塊。”

“別的?”鹿游原心裏有點不安。他看著湛寂手裏拿著的那株紫藤花,“你的樹……”

“他不忍見我結局,就先離開了。”湛寂笑容溫和,“鹿小施主也無須擔憂,因為我與他遲早會重逢。”

似乎是為了呼應這句話,紫藤花悠悠然地飄下了兩片花瓣。

湛寂把山之心遞到能量體面前:“你遺失的那一大塊,我只找回了大半。但所幸還有同道,我等一起,尋回了不少小件。”

他說著,伸手又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大包。

秦樓詫異地道:“湛寂師傅,你們是什麽時候?”

“小秦施主可還記得靳安小施主的師父?”湛寂笑著道,“他們一行,出去幾十人,能平安回到玉京的僅有幾人。他們離開,便是為了尋找山之心。”

“貧僧與山之心融合的第一天,就告知了同門師兄弟。大家為此遍坊高山名寺。直至今日,卻也只尋到這麽一點。”他說著,嘆了口氣,“剩下的,也只有貧僧以身彌補了。”

他手中那塊巴掌大的山之心,在接觸到能量體後,就慢慢飄了起來。

紅色晶體越飛越高,在巨型山之心的缺口處驀然停下,隨即就綻開了刺眼的光華。兩人被刺激得睜不開眼。唯有湛寂看著那塊晶體在半空中拉長變大,而後慢慢飛回屬於自己的位置。

空缺的部分填上大半,唯餘一個半圓的缺口,像是被人一口咬下。

湛寂抖了抖布包,裏面各種大小的山之心接連滾落出來。它們也沒有落在地上,而是飄在了湛寂身前。

“去吧。”湛寂輕聲道。

幾顆大小不一的山之心爭先恐後地往巨型山之心飛去,只一眨眼,就融入了進去。

“小……小和尚。”能量體細聲細氣地喊他,“你真的要把它還給我嗎?”

“出家人不打誑語。”

“聽……聽不懂QAQ”

“是不說謊話的意思。”湛寂和煦地說,“我已做好準備。只求今日之後,我們所生活的這個世界,可以變得更好一些。”

“我……我是一個好天道。”能量體說,“可是……你真的不想活了嗎?”

“不是不想活。而是有比自身活著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湛寂說,“你的缺口補全之後,你還會在這裏嗎?”

“不會啦。我是天道,來自虛無,也應當歸於虛無。”能量體說,“可你……”

湛寂突然伸出手。他的手瘦骨嶙峋,手背上能看見暴起的青筋。可就是這樣一雙手,卻真實的觸摸到了能量體本尊。他溫柔地摸了摸能量體:“補全之後,你就回去吧。”

話音剛落,他心口就破了個大洞。

深紅的血液一湧而出,當頭澆在能量體全身。被一爪抓出的心臟還在他手中跳躍,片刻後,整顆心臟就石化,幹涸,慢慢變成了一塊透明的紅色石頭。

湛寂用盡全力把石頭一拋,山之心飄回空中,融入本體再也不見。

“阿彌陀佛……”

湛寂宣了聲佛號,慢慢委頓在地。

等光滑散盡,鹿游原和秦樓兩人,只看見地上留著一件破損染血的僧衣,與一束已經被染得血紅的枯枝。

“人類的手,真暖啊……”能量體喃喃地道,“可你們的血,怎麽就那麽冷呢……”

慢慢變得透明的能量體,漂浮到兩人跟前:“我要走啦。就此說再見吧。”

他失魂落魄地慢慢回到遠處。一直看不見山之心的鹿游原眼裏,極快的勾勒出了那塊石頭的影子。

石頭表面依然破損,卻再也沒有大的損傷。巨大的石頭閃著如血一般的隱隱光華,在祭壇上急速顫抖著。

“轟隆——”

巨石拔地而起,沖天而出!大廳石塊簌簌往下落,海底古城瞬間被捅出個巨大的窟窿。海水瞬間倒灌,嘩啦啦砸了下來。

“哥!”鹿游原猛地撲了上去!

“轟!”

支撐著古城的石柱轟然倒塌。

* * *

“關哥!出事了!”楚鶴面色蒼白地停在秦關面前,巨大的沖擊力差點讓他就地跪下,“海底古城爆炸了!”

主控室裏的人登時一驚:“還能靠近嗎?”

“可以!”楚鶴點點頭,“我回來的時候看到一片死魚,但沒有出現旋渦。”

“所有人註意,全速前進!”

* * *

破損的古城緩緩向下沈去,巨大的沖擊力將兩人掀到了極遠的地方。渾濁的海水將兩人包裹,巨響之中,秦樓似乎聽見了一聲虎嘯。

“原原?”秦樓費力撐起一個防護球,“你還好嗎?”

“我沒事,你別擔心我。”鹿游原說,“我們先離開這片海域。”

鹿游原看著已經黑下去的“嘯如虎”技能,自得其樂地想:我還以為永遠用不上這個能力。

秦樓不安地撫摸著他的背脊。潛水手套阻礙了他的觸感,讓他分不清眼前之人是否已經受傷。

鹿游原在意識裏笑著說:“哥你在摸下去,我就要起反應了。那個能量體是個騙子,說好的送我們出去,結果房子塌了,它自己跑了。”

“嘴裏這麽不老實,看起來你的確沒什麽事。”秦樓松了口氣,卻還是送出異能往他身上走了一遍,“我們先出海吧。”

鹿游原伸手抱住他:“今天給秦先生演示一下水中游龍步!”

渾濁的海水之中,綻出一朵清亮的水花。鹿游原抱著秦樓急速向前,水花綻開後,他用力一蹬,兩人飛快往上升去。

海面已經非常的近了,兩人破海而出,海水在身後張開一面護盾,鹿游原用力一踩,就帶著秦樓飛了出去。

海風打在他們面上,鹿游原隱隱捕捉到了鯨吟。

“是鯤鵬嗎?”

“我聽不見。”秦樓說。

“哥,我們去找鯤鵬!”鹿游原果斷循著鯨吟而去。

遠遠的,就見到一艘快艇,飛快地朝他們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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