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死馬當做活馬醫, 沒想到鯤鵬還真的知道。

大虎鯨帶著他們往淺海帶更深處去，又在海裏拐了幾拐。這一路上聲吶傳回的畫面，全都如同一開始那般空無一物。

最後，鯤鵬在一處空白的水域中停了下來, 啾啾叫著潛了下去。不多時, 它就出現在了顯示器中。鯤鵬在訓練島附近生活太久，小時候又常追逐著各種訓練艦艇玩耍。它似乎很清楚那些電子設備的具體用途, 到了目的地，就又叫喚了起來。

“鯤鵬說它就在這裏見過，見過很多很多。”元鵬鵬翻譯道。

“很多？”關承看了看地圖，他們現在距離原本的位置偏離了大概五十海裏左右, 驅逐艦走了一個半小時才到達這裏。

“如果以前很多, 那是因為什麽原因遷到其他地方去了？”汪宏達有些拿不準主意，他沈吟半晌轉頭看向秦樓, “派人下水看看？”

他們這次出海只帶了一百人, 不到這艘驅逐艦編制的一半。可這一百人, 都是越繳負責人薛瑞峰咬牙頂著壓力派出來的。這一百人裏, 除了秦樓小隊，也就只有汪宏達帶著的五個異能者。

現在情況有些詭異，秦樓也有些猶豫，還沒開口，元鵬鵬突然臉色一變：“等等！還在這裏——鯤鵬說他們還在這裏！”

海底依然寂靜無聲。一群人站在指揮室裏, 神色漸漸凝重。

半晌後, 秦樓道：“下水。”

“唯二的兩位水系異能者, 得留一位在上面以防萬一。”秦樓說，“老關跟我下水，鐘哥船上就麻煩你了。植物系系與金屬系暫時在船上待命，汪隊，你的植物系異能者和我的人一起在甲板上做策應吧。”

汪宏達點了點頭：“你放心。”

“元哥也跟我下去。”秦樓說著，看向了鹿游原，“然後……小鹿？”

“我跟你去。”鹿游原立刻道。

“我們四個人，加上鯤鵬潛下去。主要目的是探測，不要走遠，不要單獨行動。一旦有異常，立刻上浮。”秦樓說，“都明白了嗎？”

“明白！”

艦艇裏備有最專業的潛水設備，汪宏達看著他們穿戴設備，一直神色猶豫。直到就要下水，才咬咬牙開口道：“下面有數億年的沈積泥，萬一泥裏有東西……幹脆我們先轟它一圈。”

他們依然處在淺海帶，附近最深處也不超過三百米，是可以用□□完整轟一遍的深度。

秦樓搖了搖頭：“暫時別這樣，免得惹出更大的麻煩……”他說著，又側頭看著鹿游原，好半天，再開口，也沒收回視線：“要是下面出現了其他東西，我們可能上不來，被困住。你們撤退為先。同時……你可以伺機行動。”

汪宏達用力閉上了眼，隨即點了點頭。

鹿游原感到他的目光，也側頭看了過去。

秦樓背光站著，因為異能的展開，眼睛隱隱透著金色。這種天氣其實不適合出海，漫天的烏雲黑沈沈的壓著，稍遠的海面都是墨色。唯有秦樓眼睛裏有著暖光。

他站在那裏，就像乍破的天光，劈雲斬月的照了進來。

於是前路哪怕有再多的風浪，鹿游原也不怕了。他迎著秦樓的視線，緩緩綻開了笑容。

“哥。”鹿游原用嘴型無聲地喊他。

秦樓緩緩踱步過去，伸手幫他套好潛水帽：“這次下去，可能非常危險。可能……”他話語未盡，鹿游原就打斷了他：“我知道。我做好準備了。”

“我會努力保護自己。也會努力保護你。”鹿游原說得格外真誠，“什麽結果我都不怕。這是我自己選的，我對我自己負責，你別有負擔。”

秦樓聞言失笑，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伸手捏住了鹿游原的鼻子：“保護好你自己就行。”

鹿游原沖他皺了皺鼻子，沒等秦樓松手，就聽見關承拍了拍手，喊道：“哥幾個都準備好了嗎？鯤鵬已經就位，可以下水了啊。”

鯤鵬的異能和關承非常相似，都能夠容納物體。一人一個泡泡包裹住了，四人就在鯤鵬的帶領下往深處潛去。

鯤鵬的氣泡隔絕了海水，還源源不斷的提供著氧氣。一行四人誰都沒帶呼吸器，背後的空氣瓶也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海底如同之前一般空無一物。鯤鵬不遠不近地浮在他們頭頂，幾人落地之後微微散開，在互相可以策應的距離裏采集調查著下面的沈積泥。

幾人帶著潛水手套，感覺不出淤泥的手感。在不同的部位都抓了一些放入密封瓶裏，又往下深挖了一米多，還是沒見到別的生物。

“鯤鵬，它們還在這裏嗎？”關承問道。

鯤鵬啾啾幾聲，元鵬鵬說：“還在。”

他們翻找的這一片，腳底的海水已經開始汙濁。往下走了一米都沒有影子，難道那些鐵線蟲還生活在更深的泥裏嗎？

“我們再找幾個地方挖？”關承說，“或者把東南喊下來，把這一片翻過來看看。”

“不急。再找幾個點挖一挖。”秦樓說，“我再用異能探一探。”

關承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這不是一個好主意。這附近看起來一片空白，但在目光不可及之處，不知道潛伏著多少海洋裏的大怪物。鬧出了大動靜，很可能就被那些變異種渾水摸……人了。

幾人換了個地點，又以秦樓為中心微微散開，元鵬鵬背對秦樓站在對面，正在挖土。秦樓觀察了片刻，直接展開了異能。

治愈系的異能向來融合性最強，柔和的能力緩緩往泥土下探，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地下的土地猛地開始震動，一眨眼的功夫就鼓起了無數土包，密密麻麻一片根本看不見盡頭！黑色的蟲從土包中炸出，瞬間就布滿了整個海域！

“操！鐵線蟲！”關承大罵一聲，水龍應聲而出，立刻將幾人環繞。

數不清的鐵線蟲源源不斷的從地底探出，兩百多米之下的海洋，幾乎成了一片蟲海！

“嗷呼……啾！”鯤鵬在上面怒號，它長大了嘴，龐大的身體野蠻地橫沖直撞。外圍的鐵線蟲瞬間被沖散，不少蟲直接命喪鯨口。

“鯤鵬，用氣泡炸.彈！”

“噗啾啾！”鯤鵬揮著魚鰭回應著關承。在關承不在的日子裏，它已經從一頭少年鯨魚成長為了一位身經百戰的鯨魚戰士。

氣泡在蟲與蟲的縫隙中展開，強硬地擠出一個又一個的空洞，撐到一定程度，就悄無聲息地炸開。鐵線蟲頓時被炸成幾截，飛快地往下掉去。

四人距離不遠，鐵線蟲不停地從腳下湧出，不少蟲直接停留在了他們身邊，似乎是想把人分開。

鹿游原將槍舞出了殘影，把頭頂簌簌掉落的還在蠕動的蟲塊都揮到一邊：“我們往上走！”

氣泡炸.彈接連不斷的爆.炸，水龍環著四人，不停撕咬著上方的鐵線蟲。元鵬鵬與秦樓都拔出了刀，不停揮刀砍著身邊的蟲。

“啾啾！”鯤鵬的聲音越來越近，腳底已經變成了蟲的海洋。

“元哥先上去！”隨著秦樓的聲音，一個金色圓球直接將元鵬鵬包裹。元鵬鵬也不矯情，應了聲好。

關承在秦樓的金球之外，又給元鵬鵬套上了一層水球，三層圓球把元鵬鵬裹得嚴嚴實實：“鯤鵬！接人！”

他們選中的路線已經被鯤鵬清理出了一片空白，鯤鵬噗啾啾叫了一聲，撐住那片空白的氣泡炸.彈瞬間消失，同時元鵬鵬急速往上升。

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元鵬鵬胸口突然爆開有兩個拳頭大的血洞。血液瞬間噴湧而出，把周圍的海水染成深色。

兩只盤旋在一起的鐵線蟲，慢慢把尾巴從元鵬鵬的身體裏滑了出來。

* * *

“元哥！”

關承和鯤鵬的氣泡同時炸開，只有秦樓的金球勉力支撐。胸口的傷口幾乎是瞬間耗盡了金球的力量，在金球破碎之前，秦樓眼疾手快地又套上了一個球：“關承，送元哥上去！”

水龍咆哮著叼住了元鵬鵬。大量的失血加上嗆水，元鵬鵬已經有些意識模糊，卻還記得讓他們跟上。

“鯤鵬，我把元哥交給你了！”

鯤鵬應了一聲，直接從水龍嘴裏叼過了元鵬鵬。它學著水龍的樣子，把元鵬鵬直接含進了自己嘴裏，然後猛地往上游去。

兩百米的深度，對於鯤鵬這樣的大魚來說，只是一個淺水池。幾秒種後，鯤鵬的大頭出現在艦艇邊。它嗚嗚地叫著，等了一會才看見大部隊帶著醫療設備從船艙裏沖了出來。

異變突生時，留守的人就開始準備。可準備的速度還是比不過事情的突然發展。直到醫療設備出來了，鯤鵬才張開嘴把元鵬鵬吐出來。

秦樓套上的第二個金球也快破了，水球之中已經積起了一層淺淺的血泊。留守的人手忙腳亂地接住元鵬鵬，治愈系異能者一邊治療，一邊把人往醫療室送。

完成任務的鯤鵬啾了兩聲，頭也不回地潛回了海中。它的聲音淒淒切切，聽起來格外委屈。

水下的蟲更多了，剩下三人想要靠攏，卻被蟲逼得越來越遠。關承的水龍環繞在他身邊，鐵線蟲與它對峙著，雙方都突破不了對方的防線。

鹿游原仔細看著那些蟲的移動軌跡，他總覺得，環繞在秦樓身邊的蟲，比在他與關承身邊的都多。他隱隱還能看見關承的影子，可秦樓原本所在的地方，已經完全沒有人影了。

他咬了咬牙：“承哥，你撐得住嗎？”

“你去找秦樓！”關承說，“鯤鵬馬上下來了！”

普通的劈砍對這些外表金屬化的寄生蟲根本沒有任何作用。它們環繞在活物外圍，漸漸擠壓著活物的生存空間。鹿游原腳下一蹬，長.槍在海中揚起火光，技能不要錢地往外出，槍尖劈風斬浪，所有攔路的鐵線蟲都被一刀兩斷！

劈開一道缺口，鹿游原立刻激活了“疾”，腳下泛起火光，他猛地沖向秦樓。附近撞上的鐵線蟲全被長.槍逼退，渾身綻開細小卻流血不停的傷口，整根蟲都被暈在了原地。

等身後的蟲重新活躍過來，鹿游原已經看見了秦樓。

那些鋪天蓋地的鐵線蟲幾乎把秦樓鎖死，鹿游原一瞬間甚至覺得這些寄生蟲其實有大腦，它們有條不紊地把獵物分開、逼退、蠶食。

秦樓原本八風不動的表情，終於在看見鹿游原的那一瞬間有了裂痕：“你怎麽來了？！”

鹿游原一言不發，他沈默地揮舞著長.槍，鳳頭槍被他用成了長刀，鋒銳的鳥頭帶著火光，一刀又一刀地劈砍著鐵線蟲。幾分鐘後，他順利的與秦樓匯合。

這時候，鹿游原才低聲回了一句：“我怎麽能不來？”

被他砍出來的縫隙幾乎是剎那間就合攏了。鐵線蟲比一開始更多，視野可及之處，幾乎看不見一絲空隙。

秦樓咬緊了牙關，嘴裏泛起了苦味：“這些蟲的主要目標應該是我。”

“我也發現了。你這裏的蟲比我和承哥身邊的都要多。”鹿游原說著，對準面前的鐵線蟲打出了“滄月”，異能呈扇形蕩出，六十度範圍內的鐵線蟲被強制掃開。

鹿游原拉著秦樓，趁機往上游去。可只是短短的幾分鐘，這片水域已經徹底變為了蟲海，即使掃開了那些包圍著秦樓的鐵線蟲，他們也是從一個包圍圈進入另一個包圍圈。

鯤鵬留給他們的氣泡已經變薄，關承在上方有些顧及不到他倆，秦樓給兩人套上護盾：“你一路殺過來，異能還夠嗎？”

“我有秘密武器。”鹿游原得意地笑了笑，“你可以把我一個人當兩個用。”

“我可舍不得。”秦樓僵硬的表情終於有些松動，“給我一把長刀，一起殺出去吧。”

他入海的時候，隨身帶著的是盤蛟騰羽那把短匕，這種時候明顯不太合適。鹿游原翻找片刻，直接從背包裏找出一對彎刀：“會用嗎？”

“兩頭開刃，剛好合適。”秦樓雙手執刀，有些放松的笑了。

在上面看著鹿游原沖進秦樓包圍圈的關承，終於不著痕跡的松了口氣。在他心裏，下來的四個人裏，戰鬥力最弱的是元鵬鵬，其次就是秦樓。

不管秦樓在陸地上戰鬥力有多強，可一個治愈系的單兵，在深水裏的戰鬥力就是要打折扣。現在最強奶媽與最強戰士已經匯合，他這個水上法師，終於可以毫無顧慮地打上一架。

水龍仰頭長嘯，附近的海水蕩起陣陣漣漪。鯤鵬聞聲應和，加速往水底沖去。

水裏已經完全成為了鐵線蟲的天下，只是短短的幾分鐘，百米深度的海域裏幾乎全都被鐵線蟲占滿。鯤鵬啾啾兩聲，完全沒把這點蟲放在眼裏。

不管它平時對著兩腳獸有多軟，沒變異時它是海中殺手，變異之後更是這片海域唯一的兇獸。氣泡炸.彈一個接一個的炸開，鯤鵬長大的嘴，血盆大口將一路撞上的鐵線蟲全都吞吃入肚。

鐵線蟲鉆不開變異虎鯨的皮，只能從獵食者淪為食物。

一分鐘後，鯤鵬成功的與它的心上兩腳獸匯合。而他們腳下的蟲海已經漸漸收攏，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表面蠕動的黑球。

關承心裏猛地一跳，他被眼前身旁的鐵線蟲吸引了註意，完全沒料到腳底已經發生這樣的變故。這個蟲球不知道有多厚，鹿游原和秦樓被鎖在裏面……他不敢往下想。面前有了鯤鵬，水龍就直接轉道往下沖去。

龍頭猛然紮進蟲球，卻只砸出一道淺坑！

“糟了……”關承環顧四周，“怎麽這些蟲越殺越多……”

鯤鵬緊跟著水龍紮下去！尖銳的牙齒直接將蟲球撕出一道缺口。可缺口之下，仍然是蠕動不停的蟲！

* * *

驅逐艦上亂成一團，原本安靜無聲的指揮室裏，各種器械發出尖銳的警報聲。之前寂靜的聲吶反饋也變得雜亂無章。所有人都進入了戰備狀態，整艘船瞬間緊張了起來。

元鵬鵬渾身是血的被推進了手術室，手術室關門的時候，他胸口的血洞還沒堵上。現在還有呼吸，也只是異能在撐著。

手術室大門一關，其他人再也坐不住。

“我要下水！”紀修明斬釘截鐵地道。

“水下一定出了變故，你一個植物系異能者沒有別人的幫助根本下不去。”鐘澤沈聲道，“我和你一起去。”

汪宏達記著秦樓下水之前說過的話，心裏也亂成一團。現在水裏困著他最重要的隊友，還有整個南境沿海的守護獸，秦樓與鹿游原也是不可多得的異能人才。、

他清楚關承在水下的戰鬥力，也知道鯤鵬這只平時只會賣萌的小心眼有多強的力量。萬一他們能出來呢？

萬一呢？現在發射□□，不是就斷絕了他們唯一的生路嗎？

“汪隊。我們只是合作，不需要你承擔我的生命安全。”楚鶴在一邊冷淡的開口，“我需要你們接我一套潛水服下水。所有責任我自己承擔。”

“小楚你這樣說話……”汪宏達太陽穴直跳，“難道我不想救人嗎？！海底情況不明，你們貿然下去，折裏面了怎麽辦！這次可沒有鯤鵬護送你們！”

“不需要護送。我是速度系異能者，這時候正適合下去探查。”楚鶴不冷不熱地說。

“阿鶴你別火上澆油。”紀修明攔了一句，“汪隊你別忘心裏去，阿鶴把秦隊當自己親哥，這時候有些著急上火了。這樣，我們組個隊，負責防守和攻擊的準備齊全，絕對不貿然行動，你以為呢？”

汪宏達強壓下自己的擔憂：“你，鐘澤，楚鶴。我再給你們派一個金屬系的異能者。帶上設備和安全繩，有問題立刻回來！”

幾套潛水設備被送來，準備下水的四人小組剛換好潛水服，驅逐艦外的監控設備畫面突然一變，汪宏達凝神一看，臉色變得慘白。他快跑到準備室前，激烈地敲門。門一開，就直接單刀直入：“你們可能下不了水了。”

幾人顧不得穿鞋，直接穿著潛水服跑到了主甲板上。之間附近的海水已經變成了深色，淺淺的一層水下，密密麻麻地蟲體扭動著。

楚鶴飛快地環船跑了一圈，他回到主甲板上剛剛站定，紀修明還沒問話，就見他又飛了出去。這次直接在海上快速移動了起來！楚鶴的異能似乎又有所提升，肉眼已經看不見他的影子，只有一個又一個突然濺起的水花給紀修明指路。

片刻後，楚鶴回到主甲板上：“我們被包圍了。這一片，全是蟲。那些變異寄生蟲，填滿了這一片。”

百米深的水下，關承與鯤鵬依然沒有放棄。

水龍的形態已經潰散，關承開始更精細的規劃自己的能力輸出，水龍變作水箭，接連不斷地往下紮。鯤鵬還在撕咬著那個大蟲球。

可即使有鯤鵬，關承卻依然覺得蟲越來越多。之前他頭上只有正上方的一片被蟲封鎖，可現在他一擡頭，就是看不到盡頭的寄生蟲封鎖線。

關承心裏清楚，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會折在這裏。可要是他放棄了……他重要的朋友、自己心上人的哥哥，就會和另一半一起在這裏折戟。

“這些惡心巴拉的蟲是有幾億條嗎！”關承咬牙切齒，“鯤鵬，你還能堅持嗎？”

鯤鵬聽見他的聲音，返身回到他身側，有些低落地“啾”了一聲。關承伸手摸了摸它，一手從腰包裏抓出一把晶核：“要是能堅持，我們繼續？”

晶核在他手中飛速地化作粉末，他隨手把粉末一揚，卻見幾條蟲速度極快地竄來！關承蹬腿一退，腳底瞬間生出一張水盾。幾條蟲徑自紮進水盾之中，眨眼就破水而出，直接撞在了鯤鵬的吻部。

鯤鵬直接張嘴，一口咬斷了那幾條不知死活的蟲。

“好強的沖擊力……”關承心有餘悸。難怪元鵬鵬能被瞬間穿胸，這樣的沖擊力換成一個沒有變異的普通人，或許會瞬間四分五裂。

關承一邊記下鐵線蟲的數據，一邊感應著自己留在秦樓那邊的異能。發現力量變得微薄，他立刻加大了輸出，重新不足了那邊的氣泡。

秦樓看著再一次變得厚實的氣泡，有些感慨：“老關還沒走。”

“我們幾乎已經出不去了。”鹿游原說。他的門派輕功二十分鐘才能用一次，這點時間不管他沖多遠，這些變異蟲也能把他們重新包圍。他心裏有些焦慮，可又有些奇特的平靜。

“哥，你有辦法讓承哥撤嗎？”眼前的蟲殺之不盡，急也急不來。鹿游原幹脆伸手抓住了秦樓的手腕。

秦樓瘦了不少，他就這樣捏著秦樓的手腕，覺得連心跳都平靜了：“再不撤，連承哥都要折到這裏了。”

“我試一試。”秦樓溫聲說。

他也在關承那裏留下了防禦金球，幾乎是瞬間，他就毫不費力地定位到了關承的位置。治愈系異能沒辦法傳遞出信息，精神系異能卻可以。

於是關承就在毫無防備之中，聽到了秦樓的聲音。

他這位從小打到大的小夥伴，此時格外的平和：“你和鯤鵬先撤吧。”

與之相反的，卻是關承瞬間暴跳如雷的態度：“你開什麽玩笑？！”

“沒和你開玩笑。”秦樓的精神格外平穩，甚至隱隱帶著笑，“你和鯤鵬先撤，這也是小鹿的意思。”

關承冷哼一聲，幾乎把牙齦咬出血：“怎麽，決定和你的小朋友殉情啦？掙紮都不掙紮一下，你是孬種嗎？！”

“也不是。只是你在這裏我不好發揮。”這大概是秦樓對他態度最溫和的時候，“我哪裏舍得讓我的心肝折在我面前，這比要我命還難受。你先和鯤鵬上去，我想辦法帶原原出來。”

他少有這樣直白表達自己情感的時候，關承聽到後一楞，隨即將信將疑地道：“秦二你沒騙我吧？你真有辦法？”

“總要試試嘛。你先撤。”秦樓說完，又漫不經心地補充道，“上去了記得讓汪宏達發□□。他這樣猶猶豫豫，我很看不上。”

“你也不想想人家是為什麽一直沒發！”關承惡狠狠地說，“說好了啊，帶著你的心肝回來！”

秦樓笑了笑，沒再繼續傳達消息。感覺到自己留下的異能越飄越遠，秦樓心下松了口氣。

“承哥走了嗎？”鹿游原輕聲問。

“騙走了。”秦樓輕松地說，“他的防護球會越變越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破。得把呼吸器帶上。”

他伸手去調整鹿游原的呼吸器，關承留下的防護球迅速地變得稀薄，有海水漸漸滲入，又順著球體滑落，在他們腳下積攢。

秦樓調整好呼吸器後，怔怔地看著鹿游原。鹿游原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還沒講話，秦樓就俯身過來。

雙唇相貼。與秦樓溫和地態度相比，這個吻甚至是兇狠的。他用力地親吻著自己的心尖尖，舌頭毫不紳士的攻城略地。鹿游原的呼吸很快就變得急促。

秦樓從來克制，從來溫柔。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有人放縱如發.情.期的野獸，也有人克制如苦修的修行者。秦樓一直是後者。

這是他第一次，在鹿游原面前直白的展露自己的情感。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嘴唇似乎被磕破了，嘴裏有著血的味道。不知道過了多久，秦樓的動作重新變得溫柔。

“真後悔。”他輕聲說，“應該早點辦了你。”

積水越來越多，已經沒過腳踝。

“以後有的是機會。”鹿游原這樣回答他，“還不知道是誰辦誰。”

秦樓克制不住地笑出了聲：“真好啊。”他嘆了口氣，伸手環住了鹿游原，似乎已經放棄了抵抗：“我其實以前，很不自信。”

鹿游原有些疑惑：“嗯？”

“我有時候會想，你即使成年了，可也還是個孩子。毫無戒心，全無防備。遇見我的時候，就像一只懵懂闖入狼群的小鹿，全然不知道狼這種生物的危險性。”秦樓把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定定地看著防禦氣泡上越來越大的裂痕，“我不確定，你真的喜歡我嗎？是真的喜歡，還是吊橋效應給你的一時迷惑？”

這樣的不確定，讓他如同苦修一般的克制自己。

鹿游原聽得皺眉，轉頭就叼著他的耳垂輕輕地咬了一口：“你怎麽想這麽多？想這麽多還這麽小看我！”

“嗯。”秦樓格外歡愉，“是我小看了原原。我的錯。”

鹿游原這才發現，金球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變得格外的厚，也格外的……貼身。那一層層金光相疊，幾乎成了水下的一個小太陽！

“哥……”鹿游原心裏發慌，“你要幹什麽？你這麽透支力量……”

“我會帶你出去的。”秦樓動作溫柔卻強硬地把呼吸器給鹿游原戴上，“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話音一落，他扔開雙刀抽出□□，看也不看就撥開了彈倉裏的一個裝置。

透明彈倉瞬間紅光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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