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開水傾倒入杯中, 翻滾不休的蒸汽眨眼間就順從了下來。只是這一個動作，入口的水就只餘微溫。

秦關放下茶杯，擡眼看向湛寂。

湛寂帶著一個繡著兩只大眼睛的眼罩，眼瞳裏沒有繡高光, 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就那麽直楞楞的對著秦關。湛寂不開口, 秦關也不開口。兩個人安靜地對坐良久，湛寂才說：“你想問的事情, 我無法給你答案。”

“是不知道答案，還是不想告訴我答案？”

湛寂笑了笑，他伸手緩緩撫過冰涼的茶杯，杯中已經涼透的水又開始沸騰起來：“秦先生知道, 西境多了幾座山嗎？”

秦關正要說話, 湛寂卻比了個手勢讓他不要開口：“不是你們資料裏呈現的模樣。也不是你們衛星觀測到的那樣。它們憑空出現，拔地而起。山上植被茂密, 還有動物活著。”

“我眼見天地翻覆, 星星墜落。這樣的答案, 要怎麽給你？”

秦關垂目, 看著杯中冒著白氣的開水。再開口，便從善如流地換了話題：“關於南境內海那座海底古城，大師有什麽想法？”

湛寂斟酌片刻，手掌一翻，手中就多了個東西。他輕輕地把那顆猩紅寶石推到秦關面前：“整個西境的山之心, 現在都在秦先生面前。”

那顆山之心光華流轉, 裏面甚至還有血液一般的液體。不知道湛寂是從哪裏得到的。

“貧僧慚愧, 曾做過一些日記。”他說，“群山傾覆、飛鳥遠走，有大大小小的人煙古跡突然出現在坍塌的山脈之下。我曾用力的記下它們原本的模樣，但等到記憶不再有的時候，連日記都會發生變化。”

“貧僧曾懷疑過自己，這所有的變化是否都出自幾身的妄想。但……”他笑了笑，“秦先生還記得，南境內海之下到底是什麽嗎？”

“就像安寧莊突然出現的古鐘。它憑空出現，可很多人卻有關於它的記憶。”秦關輕嗤一聲，“歷經五百年，曾經是皇家寺院。安寧莊往前一百年都是荒墳野地，哪裏冒出來的皇家寺院！孤魂野鬼的嗎？”

“阿彌陀佛。”湛寂道了聲佛號。

“古城原本是一條海溝，可它現在卻成了一座保存完好的古跡。”秦關飛快地說，“最初檢測到它，所有人都很驚訝。但最近已經有研究員表示古城早已有之，甚至拿出了相關歷史與傳說。只是過去沒有探測到而已。”

他說著，搖了搖頭：“這把戲太拙劣了。”

“可焉知……你沒有完全被迷惑的一天？”湛寂輕聲道，“我的體內，有一顆山之心。連我都會忘，更何況是你。”

“……是什麽人，或者組織，能做到這種事？”

這樣的問題，鹿游原也正在詢問秦樓：“會是特別厲害的那種精神系異能者嗎？他或許有一個組織，連手篡改了我們的記憶。”

他眼裏有著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慌亂，秦樓伸手輕撫他的發尾，溫聲說：“冷靜一點，別怕，我在這裏。我們來理智地分析一下，行嗎？”

鹿游原眨了眨眼，強制穩住自己的情緒。他聽著秦樓溫柔的嗓音：“理論上來說，精神系異能者是能做到篡改記憶的。但我也是一名精神系異能者，而莊哥與鐘哥，也都是經驗十足的戰士，我想目前應該還沒有單個的異能者，能繞過我，對他們進行攻擊。”

“……那組織呢？”

“至少目前在玉京，沒有聽說過這樣的組織。”

鹿游原用力握緊了秦樓的手。他無法對著眼前這個人講，自己到底有多害怕。他定定地看著秦樓的眼睛，看著它從淺茶色轉成了金黃。溫暖的異能慢慢裹住了他，僵住的肢體慢慢放松了下來。可他卻抑制不住的鼻頭酸澀。

“原原，這一切都不是假的。”可他不說，秦樓卻也知道他到底在害怕什麽，“我們來想想鐘哥好嗎？他一開始，是不是想不起那部電影？”

鹿游原悶悶地點頭。

秦樓循循善誘：“可在莊哥強調過之後，他卻想起來了。後來再問，甚至能講出電影的一些細節。比起被精神系異能篡改，這更像是一種誘導性的心理暗示。”

“……可莊哥卻一直都記得。他甚至真的有那部小說和電影。”

“嗯……這的確是個問題。”秦樓揉了一把他的腦袋，“我們和莊哥的區別是什麽？”

鹿游原聞言，認真思考起來：“難道是因為我們……在玉京的時間不長？”

“也有這個可能嘛。”秦樓笑道，“這種沒頭緒的事情，自己一個人悶頭瞎想沒有意義，反倒會自己嚇唬自己。”

鹿游原撲過去，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蹭了蹭。秦樓歪頭，也用側臉蹭了蹭他：“你心心念念的大坐騎正在工作，要不要去給它餵點吃的？”

聽他這麽一提，鹿游原瞬間想起來自己包裏好像還有一組皇竹草，他立刻打開背包看了看，還真從亂七八糟的東西中翻出了皇竹草。

所謂□□獨守大唐魂，一筐馬草就嫁……呸呸呸！四級馬草，可以馴服那只大麋鹿吧？

“……那個，哥，麋鹿吃馬草嗎？”

“它現在沒什麽吃的，大概不會太挑食吧。”

眼看鹿游原的情緒緩了過來，秦樓心裏悄悄松了口氣。他起身打開休息室緊閉的門，剛好就遇到元鵬鵬從二樓下來。

看他放松的神色，元鵬鵬笑著沖他擠擠眼：“和好啦？”

秦樓不明所以，出了休息室後，才笑著道：“嗯。元哥不去看電影嗎？”

“老莊喜歡的片子，故事刺激，追求特效。這種片子得在電影院看才好看。”元鵬鵬說，“爆米花嘛，自己看多沒意思。”

“那元哥和我一起盯著外面吧。”秦樓順勢發出邀請。等兩人到了駕駛室，他才閑聊般的再次開口：“聽說這電影是小說改編的。你看過小說嗎？好看嗎？”

“看過幾眼。火了好些年也是有資本的。挺好看的。”元鵬鵬說，“不過我不愛這種題材，沒看完。”

秦樓認真聽他說著，之後又展開了好幾個話題。元鵬鵬一路跟他聊完又和大麋鹿聊，和大麋鹿講完了，還幫著鹿游原去給大個子餵了馬草。

這頭麋鹿明顯非常喜歡皇竹草，它吃得停下了腳步卻停不下嘴。

秦樓看著窗外笑得眉眼彎彎的鹿游原，耳邊又聽到電影裏激烈的音效。他一個人坐在駕駛室裏，默默地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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