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了鶴城外連續不斷的地裂, 終於看到了一條相對完整的公路。

莊子軒手指敲著車窗，還在想那件奇特的鬥篷：“你說……那會是研究所的新成果嗎？”

“要是有這種鬥篷，還需要趙樂寧那小子滿世界飛著送新料子嗎？”鐘澤說著，擡頭看了一眼後視鏡。

後視鏡裏能窺探到車廂的一角, 楚鶴正帶著耳機窩在被爐裏玩手機。

他收回視線：“先不說了。”

“幹嘛不說。”莊子軒轉頭認真地看著他, “你有什麽想法大可以直說。別忘了，關哥讓我們來是協助他弟弟, 不是來監視他弟弟的。”

“即使秦樓私藏了很多有利於人類生存的東西？”

“是。”莊子軒斬釘截鐵，“我們是關哥給他的協助者。”

他在“關哥”兩個字上咬了重音，鐘澤與他對視半天：“我不敢茍同。”他說，隨即移開了視線。

莊子軒還想再說, 對講機卻突然響了起來：“鶴城有一條運河, 貫穿整座城。那條運河與瀘江一條支脈相連。我們可以順著水路一路到下一座城。”

“安全嗎？”

“出行之前查過最新的衛星圖。幾次地震下來，鶴城很可能多處坍塌, 導致道路斷裂。但河道上目前沒看到有什麽影響。”

莊子軒盯著鐘澤, 見鐘澤點了點頭, 他才道：“聽你們的。”

安全區給出的房車, 是一輛水陸兩棲的交通工具。車前輪增加了輔助轉舵工具，兩側設置了四對漂浮氣墊，車尾有多個隱藏式螺旋槳。車內智能操作模式，能一鍵變身成船。

他們棄車下水的時候，鹿游原好奇地看了半天。要不是天氣太冷, 他很想出去看看這輛車到底是怎麽工作的。

紀修明搓著手把他從駕駛室拎出來：“你要是想看, 等到了目的地讓你看個夠。對了鐘哥, 你設個自動模式讓車順流飄就行了，先休息一會吧。”

“這河到現在都沒封凍，水裏肯定有東西。不盯著不安全。”鐘澤仔細觀察著前方，頭也不回地說。

“我們在車體周圍增加了很多東西用於警戒，休息一會吧。”紀修明勸道，“或者起來吃個飯，換人來盯。”

鐘澤猶豫半晌，還是站了起來。結果剛進車廂，就看到錢東南穿著的那件黑鬥篷正掛在休息室的門上。為了省電，他們白天都沒有開暖氣，結果現在車內的溫度卻明顯升高了。

他走進幾步仔細觀察著，那件鬥篷應該是一件披風，被火燒得到處是坑洞。上面的金屬裝飾雕刻得異常精致，時不時就有火星從披風各處飄出來。

“小樓，哥是個心裏藏不住事的。”鐘澤看了半天，突然開口。元鵬鵬聞言立刻想去拉他，結果自己卻被莊子軒一把拉住。

莊子軒沖著元鵬鵬微微搖頭，讓他不要插手。

被點名的秦樓此時正在廚房裏。車廂內部空間不大，廚房也在一樓，臨近蓄水間。因此鐘澤一開口，他就聽到了：“鐘哥，你說。”

鐘澤也不和他客氣，開口就直奔主題：“你們這個披風，是怎麽回事？”

“哦，那個啊。”秦樓的聲音聽著似乎在笑，“家裏小朋友弄出來的。”

家裏小朋友？

沒等鐘澤轉過彎來，秦樓又說：“在車上原原一直在想，怎麽能讓大家暖和一點。他是火系異能嘛，現在已經可以控制火焰沒有助燃劑而整夜燃燒了。就拿空間裏以前存放的各種不能穿的衣服試了試。”

“這段時間一直在嘗試，燒毀了不少，才陰差陽錯出了那麽一件。幸好沒燒光。”

他態度特別自然，就像是在講一件趣事。鐘澤將信將疑地將視線投向鹿游原。鹿游原看著他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的能力可能更偏向於破壞，這種精巧的事情還是做不太來。”

他說完，笑容突然一變，又連連道：“不過我做實驗的衣服都是以前壞掉的，都不能穿了。能穿的衣服我一件沒動！”

“沒事沒事。”鐘澤連忙說，“你的東西你想怎麽處理都可以。只是你說那些火是你控制的，你可以增大或者減少嗎？”

“可以。”鹿游原說。

話音一落，披風上的火瞬間飄大了一些。鐘澤註意到，那一瞬間那些被燒灼的披風邊，都變紅了。大火只有一瞬，幾乎一眨眼就縮了回去。

“不過減少就……這是我能維持的最小量。”鹿游原認真地說，“再小我怕會熄滅……熄滅了就太可惜了。”

鐘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好意思，懷疑你們了。”

“沒事，鐘哥職責所在。”

下了水後，一行人比窩在車裏輕松很多。吃過飯小憩過一陣，就成群結伴上二樓開始做俯臥撐。房船順著水往下飄，河道上偶有薄冰的地方，也會被船體撞碎。智能系統會糾正船體產生的偏差，無須指揮，就一路破冰斬浪的前行。

紀修明的菟絲子布滿了船底，它們像是無害的絲帶，在水裏隨波飄搖。水裏的動物感受到這艘的龐然大物，遠遠的就繞開了。

這樣平淡無波的飄了幾天，他們離開了鶴城，在旁邊的商都上了岸。

商都是整個南境最重要的對外城市之一，是南境的交通樞紐。有著整個南境最發達的軌道交通。

房船又變回了房車，九個人縮在車裏研究著衛星圖：“地震太頻繁，順著鐵軌走，隱患很大。這幾個地方，已經確認斷裂。都是我們的必經之路。”

“但要是從公路走，我們得繞很大一圈。”李喬說，“你們可別忘了商都最出名的是什麽。這地方出了常規動物園之外，還有一家鴕鳥游樂園，一家大貓游樂場，全是市內的動物園。災變之前，還有一家全國最大的水族館準備開門營業。我們想穿城，估計有點困難。”

“有極地動物嗎？”

“還不少。”秦樓調出資料，“市區三環外，有一家極寒地帶。宣傳有多種企鵝，幾只北極熊與幾個種群北極狐。”

“……”

“商都這是什麽情況。”元鵬鵬砸了咂嘴，“這個時候剛好是北極狐的發情期，它們要是還活著，應該很活躍。而且北極狐懷孕時間只要兩個月，每一胎會生十來只小狐貍。我們再過幾個月回來，商都可能已經成狐貍窩了。”

“從市區穿過去的話，元哥能開道嗎？”

“我實話實說，估計有點難。”元鵬鵬說，“這個季節能活下來的動物，或多或少有些變異。連日大雪，又缺乏食物。它們的攻擊性會很強。”

“食物……”秦樓沈吟片刻，“喪屍不算嗎？”

這話說得太輕飄飄，元鵬鵬楞了楞才說：“理論上來說，有些動物食腐，但是吧……”

秦樓聞言頷首：“算了，風險太大。走繞城吧。”

* * *

商都的繞城公路，並沒有毀在地震之中。可災變之後格外有生存力的植物，加上極端氣候，硬生生將這條路變成了泥道。

楚鶴車開得小心，到天黑，才徹底繞出商都，到了附近的一個生態農業園。

農業園附近就是商都外的第一個樞紐，高速公路修建得好似中國結，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走錯。楚鶴在上面繞了半天，才繞下來。

“今天就在這附近休息吧。”秦樓說，“天氣太冷，生態園裏的那些植物應該沒那麽多精神鬧事。這外面都是些工廠，阿鶴你一會兒帶著原原去附近看看，有還活躍的喪屍就先清理了。”

天已經快要黑透。鹿游原回到房車裏，取下掛在休息室門上的業火劫，把楚鶴與自己一裹，就讓楚鶴帶著自己飛了出去。

直到走遠了，兩人才交換，由鹿游原帶著楚鶴飛。天策大輕功飛快地把附近掃了一圈，鋪天蓋地的大雪幾乎掃蕩了所有的喪屍。視野裏偶爾捕捉到一只外出捕獵的小動物，不等他們靠近，就飛快的溜了。

等天色徹底暗沈下來，兩人循著車燈回到車邊。錢東南已經架好了半個蛋殼，看他們回來了，就直接封窗。

“外面基本什麽都沒了，雪地裏有一些喪屍的屍體，肉都被凍掉了。”鹿游原說，“有一些小動物，可能是從商都逃出來的，都是白的，看不清品種。”

秦樓一邊聽，一邊給他捂耳朵。等到冰涼的耳垂在掌心慢慢變得溫暖，他才雙手捧著鹿游原的臉，笑著說了句：“辛苦了。”

鹿游原笑瞇瞇地沖他皺了皺鼻子，正要說話，李喬就在旁邊敲輪椅：“你倆悠著點。小鹿你過來看，這兩棵枯樹像不像鹿角？”

他旁邊是兩棵比房車都要高的枯樹。樹葉全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李喬正在那些樹枝上繞鐵線，準備趁晚上休息晾幾件衣服。

鹿游原盯著那兩棵樹，越看越覺得古怪。那兩棵樹呈鏡像對稱，連彎曲的弧度都一樣：“你們……試過沒有？這確定是兩棵樹吧？”

“至少不是活的。”李喬說，“我掰了一塊下來，什麽反應都沒有。小鹿，扔團火下來。”

鹿游原有些猶疑，李喬又催了幾聲，他才在距離枯樹稍遠的地方扔出一團火。

“太遠了我的哥。”李喬喊，“近點，再近點。用來烤衣……”

“嘩——”

“怎麽回事？地震了嗎！”

整個地面強烈的震顫了起來，異能形成的土墻嘩啦啦的掉著土塊，兩顆枯樹以極慢的速度向李喬栽倒，停在原地的房車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後滑去。

鹿游原手疾眼快地一把抓住李喬，同時把房車扔回了空間。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一聲巨大的、尖銳而悠長的嘶嚎。

那聲音又尖銳又沙啞，像牛又像尖叫的馬，震得所有人耳朵發麻。

伴隨著叫聲，腳下的土地猛烈的震顫了起來。一群人一時不察，登時趴在了地上。

這叫聲讓元鵬鵬得到了反饋，他扶著還在不停垮塌的墻體，大喊道：“小鹿！把火滅了！這是頭鹿，活的變異鹿！我們剛好停在他身上！”

鹿游原一驚，灼熱的火焰霎時消散。秦樓幾步躍到火邊，就見融化的積雪之下，是深黑的痕跡。金色的能量瞬間覆蓋其上：“元哥！能嘗試和它溝通看看嗎！”

“我正在！”

這頭不見真身的麋鹿似乎非常抗拒身上不請自來的客人，它用力的奔跑，異能墻以極快的速度垮塌著。害怕激怒這頭龐然大物，錢東南也不敢用異能維持。漸漸的，就有寒風猛烈的灌進來。

“鵬鵬，還沒好嗎！”莊子軒整個人趴在地上，雙手牢牢地抓住積雪下的被毛。

“快了！應該快了！你們別急！”

秦樓用異能球把每個人籠罩，寒冷每凍壞一處地方，異能就迅速地將此修覆。但這絕不是長久之計。

寒冷和大風會帶走身上的體溫，即使他們身上穿著專業的防寒羽絨服，在這樣的環境下待太久也會漸漸進入失溫狀態。

“元哥，實在無法溝通我們就往下跳！”

土墻已經塌得差不多，這頭變異麋鹿異常巨大，三米多高的鹿角之下，是十幾米高的巨大身軀。

秦樓把異能都集中在眼部，仔細觀察著高度與跑速：“差不多十二米，異能者的身體可以承受！阿鶴，到時候你帶一帶李子！”

“再給我幾分鐘！”元鵬鵬不想放棄，“這頭鹿變異得很純粹，它很溫和！只是那火燒傷它了，它才不高興了！”

他一邊大喊，一邊以一定的節奏拍打著麋鹿的後背。幾分鐘後，這頭鹿果然漸漸停了下來。

一行人長舒口氣，元鵬鵬麻溜的從地上爬起來，幾步跑到麋鹿脖子附近，手舞足蹈地和安靜下來的大動物進行溝通。

秦樓用圍巾連自己帶鹿游原一起給裹了，只給鹿游原露出一雙眼睛：“這個和你同姓的大家夥，可真不好惹。”

鹿游原縮在他懷裏，抓著他的手踹進自己的衣兜：“元哥可以搞定嗎？”

“應該可以。”秦樓低聲說，“實在不行，我就用異能去賄賂它。”

鐘澤和莊子軒跟在元鵬鵬身後，眼看秦樓又把鹿游原摟懷裏了，鐘澤憋了半天，小聲問莊子軒：“關哥他弟和那個叫小鹿的火系異能者，是不是太黏糊了？”

“沒有吧？”莊子軒不明所以，“人家小情侶已經很克制了。”

“？？？”鐘澤滿頭問號，“小情侶？他倆是這關系？關哥知道嗎？”

莊子軒也懵了：“難道關哥還能不知道嗎？”

知曉一切並默默給弟弟擦屁股抹尾巴的秦關，正在安全區裏念叨：“不知道他們走到哪裏了。”

“反正死不了。”靳安拿著佩劍，吊兒郎當地用劍柄敲了敲門，“魏光在催，你動作快點。”

“讓他們等著。”秦關連眼皮都懶得擡，“和你說了是什麽事沒有？”

靳安窩在門邊懶洋洋地想了半天，才說：“說了。第一批血清進入試驗階段，請你去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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