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嚴寒凍僵的皮肉, 碰一下就大塊大塊地往下落。凝固的血液變成紫色，深藏在皮膚底下。

都不用人說話，金屬系異能者飛快地做好了一個鐵盒子，將那身穿白裙的喪屍徹底封鎖。

“這不太對勁。”紀修明說, “之前還毫無變異的特征, 為什麽這麽短時間就變異成這樣？”甚至連那一聲好好的肉都表現出了被凍傷的跡象。

“工蜂呢？”秦樓問。

“還是沒有探查到。”拿著電子探測器的異能者立刻回答。

秦樓看著那個砰砰作響的鐵盒子，半晌後才轉頭對他哥道：“我懷疑精神體跑了, 這不是它的本體。”

失聯的工蜂如果是被白裙喪屍控制，那不應該現在依然下落不明。更何況楚鶴與鹿游原都說過，那是與許同方一樣的能力。

秦關走到鐵盒面前，旁邊的異能者立刻將鐵盒融出一個洞, 喪屍剛露出頭部, 就猛地一沖，張嘴就咬咬人。

秦關雙手附上水膜, 直接伸手鉗住了喪屍的下巴。

在他們眼前完成整個變異過程的喪屍眼珠外翻, 嘴裏還有未曾幹涸的口水。尖銳的獠牙抵靠在下唇上, 牙縫裏有些碎肉的痕跡。

秦關眼神一冷, 放手松開喪屍：“看情況的確是剛剛變異，但半屍化狀態卻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找！這個小區裏一定有它之前的固定落腳點。”

秦樓點點頭，回去叮囑了幾句。跟隨而來的軍部異能者立刻分散開來，對小區每一棟樓展開搜查。

兩人合抱的落葉喬木依然在熊熊燃燒，樹枝時不時發出響亮的劈啪聲。秦樓觀察半晌, 又說：“東南, 把這樹的根翻出來看看。”

“哥, 你懷疑……？”鹿游原幾步跟了上來。

秦樓伸手把他頭上的雪花拂落，才說：“看看就知道了。”

那棵樹現在只剩下一個短短的樹樁，錢東南飛快地將樹周的泥土翻上來，粗細不一的根莖就這樣暴露在了空氣之下。隨之出現的，還有大量的骨骼。

那些骨骼有的還是米白色，還有一些泛著青。量大到堆出了一座小山。

“人骨。還有喪屍骨。”紀修明說，“按照這棵樹的根莖，它不可能變異出那麽粗壯的藤蔓。那些骨頭……”

“都帶回去。”秦關說，“全部交給研究院。”

他手裏拿著一根骨頭，正在細細摩挲：“派人把變異喪屍和骨骼都送回去。順便查一查玉京安全區登記的失蹤人口。”

鹿游原看著那一堆骨頭，有些不忍心：“這些人和喪屍……會是樹吃掉的嗎？”

“看痕跡像。”紀修明說，“但……我總覺得怪怪的。這麽一棵樹，這能吃這麽多……嗎？”

正在這時，一個速度系異能者飛快跑過來：“秦隊！我們找到了！”

白衣喪屍呃落腳點在南門停車場附近，那座樓被密密麻麻的變異植物爬滿，幾個月沒活人的樓道中，卻奇異的沒什麽灰塵堆積。

一行人飛快的爬上樓，開門的一瞬間，鹿游原差點覺得自己又回到了白楊鎮！

四面墻上塗滿了深淺不一的紅褐色，那都是幹枯的血跡。粘稠的地面上還能看見高跟鞋的痕跡！地上有些碎肉，茶幾上甚至擺著一根斷肢！

那個精神體依附在那只白裙喪屍的身上，在這個房間裏悠閑的屠宰吃人。唯一的差別，就是它只吃生的。

好些沒見過這種慘狀的異能者，當即就白了臉。

“這麽多血……”秦關喃喃道，“把房間封鎖起來，讓人查查遇害者是不是樹下的那些人。”

被叮囑的異能者忙不疊的點頭跑了。這樣的環境，多呆一秒鐘他就得瘋！

“把整棟樓都封了，別讓人來。”秦關說，“小樓，去組織一下，讓那些未覺醒者去收集附近的物資。”

他們帶出來了足夠多的異能者與更多的未覺醒者，就是希望在第一時間能讓人將物資送回安全區。

秦樓很快就把事情安排妥當，守在小區門口的十支獵屍團，積極地帶著自己人出發了。

“隔壁的三期、五期與六期工程要一並清掃了嗎？”秦樓問道。

“哥。”不等秦關開口，鹿游原卻突然插話，“我覺得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他神色間有些猶豫，秦關立刻道：“待會兒說。”他說完，就讓身邊的人去整理骨骼，連靳安都打發出去尋找別的異能者治傷。又叮囑了趙寅管控通訊頻道後，秦關才說：“什麽事？”

“在那只喪屍變異之前，我聽到一個女聲說‘好兇，溜了’，然後那只喪屍就變異了。”鹿游原說。

“聽到？”秦關眉頭微皺，又看了秦樓一眼，“是精神波動嗎？”

鹿游原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秦關沈吟片刻：“我知道了。”

一期工程附近被飛快的清掃了出來，口腔醫院除了被固定的醫療設備，基本被搬空了。速度系異能者一直在小區周圍巡查，卻始終沒有找到失蹤的工蜂。

等幾百名未覺醒者在幾十名異能者的帶領下，開著物資車離開一期工程後。秦關才決定對一期工程隔壁的三期工程進行清掃。

隔壁的三期工程與一期工程隔著一條八車道寬的寬敞馬路，整個小區不如一期工程仿真，而是跟著馬路的彎道，整體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水滴形。小區建築物裏有一家理療醫院與兩家賓館。在靠近六期工程的那一邊，還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超市。

只沖著那家超市，他們也應該把三期工程給清掃出來。

秦關的處理方式一如既往，在彈藥充足的情況下，他從不打算拿人去硬拼。但有了前車之鑒，他這次做得更加小心。

鮮血淋漓的肉塊由迷你無人機帶進三期工程。被寒冷凍僵的喪屍們一邊走一邊掉肉，就這樣被吸引到了大門處，再被火.炮清了個幹凈。

再也吸引不出喪屍後，又成倍的放出了探測器。那只精神體似乎真的走遠了，三期工程裏非常安靜。沒有變異植物，更沒有變異喪屍。那些被困在房間裏出不來的喪屍們，也沒有多大的戰鬥力，一個照面就被子彈搞定。

“還是沒有找到工蜂。而且……”趙寅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一期工程的喪屍數不太正常。”

“一期工程一共兩千戶，即使每家三口人，我們遭遇的喪屍也太少了點。”他說，“在對比了三期工程之後，就顯得數字更加不正常了。”

三期工程比一期少了整整兩棟樓，清理出來的喪屍卻比一期工程還要多一些。

“一開始我們以為是因為工作日，大量的年輕人不在家。但顯然不是因為這個問題。”

“只有兩個社區對比，還不足以下結論。”秦關說，“你們盡快找到工蜂，同時密切關註附近其他幾個小區。”

三期工程的清掃異常順利，除了依然失聯的工蜂讓人提心吊膽之外，這趟任務甚至稱得上令人愉悅。

喪屍清掃完畢後，依然是安排未覺醒者收集物資。

“我們要把六期清掃出來嗎？這樣做好附近的封鎖，應該暫時不會有喪屍湧過來了。”鹿游原說。

一期、三期與六期工程在地圖上呈現出一個倒L型，而在L的左上角區域，卻是一塊空白。

“那是一片施工地。”秦樓說，“現在還沒施工完全。但因為裏面有一個湖，所以原本是打算修一座公園。”

“公園沒修起來？”鹿游原放大了地圖，“植物呢？”

“只有外圍還有一些植物，裏面一團糟，只剩一潭湖。”秦關說，“暫時算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如果能成功拿下這一片，那裏應該會作為種植區。讓無人機去探一探湖裏有沒有變異物種。”

探查飛快有了結果，那塊工程地似乎什麽都沒有，變異之後就荒廢在了那裏。同時攻下六期工程的計劃飛快的就出爐了。

六期工程是整個三期工程的兩倍大，小區內部有整整四十一棟樓。而小區中間卻被一條寬廣馬路穿過，將小區一分為二。

“我們今天先拿下與三期接軌的西邊。”秦關說，“六期西邊其他東西都不重要，但你們要註意，它的中心有一家醫院。是一棟非常完整的門診大樓。附近不少人生病就診會選擇這家醫院。人數肯定少不了，也不能一炮轟了了事。要靠你們自己去把醫院奪回來。註意安全。”

六期工程整體面具巨大，綠化覆蓋就更加不可小覷。不管從小覷哪個門進去，迎面的必將是郁郁蔥蔥的植物。

在零下幾十度的氣候了，樹上結滿了冰霜，枝葉卻依然翠綠。這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的表現。

秦關擡手將最近的幾棟建築覆上厚厚的水膜，接著就轉頭對鹿游原道：“燒了。”

鹿游原沒反應過來，他身後的異能者搶先一步，直接一條火鞭就抽了出去。金黃的火鞭落入灌木叢，一眨眼整個綠化帶就冒起了嗆人的白煙。

不多時，綠色的植被就被金色的火龍吞噬。

地上樹上的積雪在高溫下大量融化，又被秦關的異能送上墻體，成為保護建築物的水膜的一部分。白煙與水霧交織在一塊，離了火焰的焦黑植物又被淅淅瀝瀝的水拍打得滋滋作響。

喪屍們在高溫與濃煙之中撲出小區，又飛快地在小區門口堆積成山。

鹿游原看著那越燃越烈的火，心裏中有些不安。他頻頻回頭，卻又什麽都沒發現。

“小鹿，怎麽了？”站在他身邊的錢東南悄聲問他。

“我……”鹿游原深吸口氣，結果卻被濃煙嗆得咳嗽了起來，好半天後他才抓著秦樓說，“我想去那個工程地看看。”

“你覺得那邊有問題嗎？”秦樓問他。

鹿游原搖了搖頭：“我也說不清楚，就覺得心裏打鼓。”

“那邊其實沒什麽可看的。”紀修明又從火堆裏拖出了一只喪屍，“連個房子都沒有，要是有人，肯定很快就被發現了。”

靳安扛著自己的劍站在一邊，聞言露出了一個古怪的表情：“那邊……不是有一座廟嗎？”

秦樓心裏猛地一跳：“廟？哪裏來的廟？那裏半年前不就被推成平地了嗎？”

“大慈悲寺，距今兩千三百年的歷史。不就在那裏麽。”靳安說，“我雖然是個道士，但和尚們的祖庭，我總不至於記錯。”

秦關聞言猛地回頭。他看向靳安，慢慢地說：“那裏的確是一片廢地，沒有建築物。”

靳安的臉上也沒了表情，他盯著秦關，有些不可置信：“這開發商……連文物都敢拆？”

“不是開發商膽子大。而是那裏根本沒有這個寺廟。”秦關一字一句地說，“全國都沒有這個寺廟。”

靳安終於繃不住臉色大變：“這不可能！大慈悲寺還有一株一千八百年的娑羅樹！”

鹿游原臉色也變了！相似的名稱、同樣的地位、一樣一千多年的娑羅樹……這樣的寺廟在他原本的世界裏，的確是存在著的！

“之前無人機還去過。你可以看看無人機拍攝回來的影像。那裏的確是一片廢墟。”

“這不可能！”靳安堅持道，“變異喪屍能控制你們的工蜂，難道還不能操控一只無人機嗎？”

秦關看著秦樓，兩人都知道靳安雖然參與了異能實驗，腦子卻一直很清醒。現在有這樣的認知，這裏面一定出了什麽問題。

秦樓當機立斷沈聲道：“我和小鹿過去看看。”

“我也去。”靳安握緊了他的太極劍，“我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在搞鬼！”

“你留下。”秦關道。

靳安大聲道：“不可能！”

秦樓看著氣呼呼的靳安：“我哥要留在這裏清掃六期工程，你走了你讓他用誰？”

靳安呼吸一滯，好半天才說：“你們去。去了回來好好的和我講清楚！這事我不可能記錯！”

得了秦關的首肯，秦樓與鹿游原單槍匹馬，飛快地向工程地轉移。

穿過沒了車流的馬路，就見到了工地外圍的灌木叢。那一排灌木已經被積雪壓垮，純白的一片看不出曾經的形狀。

秦樓往工地裏扔了只隨身報警器，刺耳的噪音瞬間響徹雲霄。兩人等了幾分鐘，也沒見到有喪屍過來。工地裏似乎真的空了。

他們翻越灌木叢，撿起報警器關掉後，才能好好大量一下這個被廢棄的工地。

工地裏土堆隨意的堆集著，沒有工程車。堆得隨機的廢土堆阻擋了他們的視線，兩人小心翼翼地繞過土堆往裏走。沒走多久，鹿游原就聽見了哼歌的聲音。

“做夢的人最清醒，清醒的人發神經~”

那個聲音翻來覆去地唱著這兩句話，調子走得不成樣。鹿游原警惕地握緊了長槍。秦樓見狀，立刻給他罩上了金球。

正在再往前，頭頂卻突然想起一個軟軟的女聲。

她說：“哎呀。我的星星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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