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去往雲州市安全區的路上遭遇的那一場地震, 震級並不高。一行人當時在小貨車裏，甚至都沒有感覺到。

鹿游原對那一段路唯一的記憶，就是朦朧霧中揮舞的樹影與遮天蔽日的飛蟲。

他們到達雲州之後，雲州市安全區甚至認為自己是震源。

秦樓的神色有些嚴肅：“確定是一場全球性的地震？”

趙樂寧點點頭：“確定。因為你們懷疑那場地震可能存在的異變打斷了蟲類的變異, 所以上面很重視。這場地震不大, 很多地方都沒怎麽重視。查了這麽久，就是這個結論。”

鹿游原的手無意識地握了握。地震一般都是板塊間互相碰撞擠壓, 才會形成地震。在這樣的成因下，有可能全球同時爆發一場不大的地震嗎……？

而這個地震，甚至沒造成任何可能的危害。

鹿游原閉了閉眼，努力把腦袋裏冒出來的湛寂給甩了出去。秦樓側頭看了他一眼, 把他的拳頭圈進了自己的掌心, 才說：“先吃飯吧，吃了飯早點休息。等霧散了就沒這麽清閑的時候了。”

“哎喲我走回去的力氣都沒了。”趙樂寧一聽, 又癱了下去, “家裏沒人能讓我蹭個床嗎？”

“成啊。”李喬大喇喇地說, “樓哥和他家屬還有趙隊都要回家住, 我們床位不擠。”

樓哥的家屬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決定當沒聽見。

“今晚我就不和你們一起吃了。”趙寅站起來說，“飯菜給我分點，我帶回家去。”

“那趙隊你等等，我多做一個菜。”杜學文說。

“天冷, 你再帶一盅湯回去給叔叔阿姨。”秦樓也說。

自從他們和鹿游原相遇之後, 雖然時不時的還要啃幹糧吃泡面, 但在物資方面的確不曾缺少過。只要有空，做一頓大餐都行。所以趙寅聽了，也沒說什麽，等杜學文炒完菜拎著兩個保溫飯盒出來，他接過保溫盒就回了家。

看著趙寅快步跑回了家，紀修明才放心的關上門，笑道：“平時看沒看出來，老趙其實挺戀家的。”

“畢竟他也這麽久沒回去過了。”杜學文說，“他當初一意孤行跑來讀軍校，聽說把他爸氣得夠嗆，最後妥協的還是家裏人。家庭關系和睦，哪裏能不想家。”

“還是秦二好。”趙樂寧端起碗直接夾了一大塊肉，“我也挺想我爸媽……”

“嘭！”

一聲巨大的砸門聲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趙樂寧手一抖，肉差點直接掉回盤子裏：“怎麽了這是？”

鹿游原轉頭看了看，耳朵裏捕捉到一個帶著哭音的女聲：“寅寅！你聽媽媽說完！媽媽也是為你好！”

隨即就是一個含著怒氣的熟悉嗓音：“你們總是這樣！沒什麽可說的！”

鹿游原猶豫了片刻，才說：“好像是趙哥……”

“一回家就吵架？”李喬茫然了，“老趙會不會回來？要不要給他留點？”

“他沒出來。”紀修明說。

陳順嘆了口氣：“都這樣的時候了，有什麽話還是該好好說。”

“給他留一份吧。放廚房裏，他要是回來了讓他自己熱。”秦樓說，“吃了就早點休息。樂寧要不要來我家？”

秦月的那套房子也早就改裝完畢，幾間臥室都拋棄了床而改造成了炕。加上壁爐，夜晚睡起來才終於沒了冷意。

趙樂寧不假思索就道：“也行，我睡相不好，蹭你家的沙發就行了。”

在秦樓回家之前，沙發是秦家父母在住，因為改造出來的唯一的壁爐，就修建在客廳裏。現在客廳已經完全空了出來，秦母在沙發上重新鋪上了厚厚的被子，和藹地問：“這點夠嗎？”

“夠了夠了，謝謝初姨。”趙樂寧縮在被子裏，沖她特別乖巧地笑了，“您別擔心，我可是個大人了。”

秦母笑了笑，伸手點了點他的額心：“我們樂樂可不就長成一個靠譜的大人了。”

秦母名叫晉明初，年輕的時候是一位雷厲風行頗為嚴肅的女強人，她接手父親的事業並將之發展壯大，一路做得有聲有色。然而工作上的嚴厲，偶爾也會帶入生活之中，這就導致了趙樂寧一見她，就條件反射的賣乖。

畢竟明初阿姨不太好惹這樣的印象，已經深入人心。她現在這樣和藹，反而讓讀書離開了幾年的趙樂寧有點不太適應。

趙樂寧一時呆住了，秦樓笑了笑：“媽，你早點休息吧。你那裏的書要是看完了，就和原原說。讓原原給你換一臺電腦。”

“你們爸爸和哥哥今晚估計又不會回來了。”秦母一邊說，一邊親切地摸了摸鹿游原地臉，“原原看著也不太精神，你們倆今天辛苦了，才應該早點休息。”

鹿游原聞言，靦腆地笑了笑。

他倆住的房間，是位於二樓的臥室。原本的作用應該是個書房，房間裏有一整面墻的書櫃，只可惜裏面的書並沒有擺滿。兩人進了屋，鹿游原隨手點燃了壁爐，到今天他都還有點不太習慣，秦樓父母居然那麽自然的就放他和秦樓同居了。

溫暖的火苗很快就驅散了屋裏的陰冷，秦樓從書櫃上找了一本書，目光灼灼地看著鹿游原：“洗漱睡覺。”

秦家長輩雖然沒有一人覺醒異能，但巧合的是兩個孩子都成了異能者——還都是必不可少的異能。

秦關是一位攻守兼備的水系異能者。在秦樓深陷南林生死不知的時候，秦關在岌岌可危的玉京城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才讓秦正業在新建立的安全區中掌握了一定的話語權。

所以即使現在秦樓嚴禁鹿游原再拿出青蓮語瀑，他們也並不缺水。

趁著還在供電時間內，兩人鉆進浴室迅速的洗漱完畢，就滾上了床。

床已經變得很溫暖，鹿游原把自己裹在被子裏，只探出一顆頭：“哥，你覺得霧霾和地震有關系嗎？”

“是有些蹊蹺。”秦樓說，“龍須峰裏的一線天也是霧氣不斷，那道一線天應該就是地震震出來的。”

“嗯……”鹿游原在被子下面圈住秦樓的手臂，“那霧霾……你覺得會是蟲嗎？”

“顯微鏡下看起來不像。”秦樓側過身，手探出被子，去揉了揉鹿游原的耳垂，“魏光應該研究出了點東西，你別太擔心。即使是蟲，攻擊力也不高，遲早會有解決方法。”

“唉……”鹿游原蹭了蹭秦樓的手心，“一開始出來的時候，覺得對著喪屍就很難了。結果現在的問題感覺比喪屍難多了。”

喪屍再怎麽說都保留了一些人類的特性，即使只是屍體。但面對這樣的嚴寒封凍，依然會被影響。可變異植物甚至霧霾，卻完全不被惡劣天氣左右。

“想幫你，卻又覺得自己什麽都幫不上。”鹿游原有些失落，“對著這種天氣，也什麽都做不到。”

“原原。”秦樓溫柔地喊他，“你比你自己想的強大多了。”他說：“在災變之初，想要保持理智堅持人性，其實很容易。可時間越長，這就越難。”

“當整個世界都成了天羅地網，腦子裏唯一能想的就只有活下去。而人類為了活下去，往往什麽都做得出來。在這種時候，想要堅持人性，就格外的難。”

他的嗓音很低，帶著些金玉相擊的金屬質感，像是一把刷子，輕柔的搔著鹿游原的心尖。

“你一直沒有迷失過。”秦樓的手指輕輕掃了掃鹿游原的眼睫，“這有多可貴，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只要在我身邊，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一聲輕響，屋裏的燈驟然熄滅，整座安全區都陷入了黑夜之中。

就著壁爐暖色的光，秦樓湊過去在鹿游原嘴邊留下一吻：“睡吧，我的小戰士。”

夜雪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堆積在住宅區透明的穹頂之上。霧霾在濃濃夜色之中緩緩退開。穹頂帶著積雪，慢慢開啟了一條縫。

到了早晨，晨光和落雪一起灑滿了住宅區。秦正業帶著秦關，一步一個腳印慢慢走回了家。

早餐是包子配牛奶，兩人進屋的時候，包子剛出鍋，熱騰騰的從隔壁端到了這邊的客廳。秦正業與他們打了個招呼，就對秦樓道：“霧退了，之後你們會出個任務，和你哥一起。小趙不在，你記得告訴他下午開會。”

“爸，陳順想申請調去西境。”秦樓說，“已經提交了申請書了。”

“我知道。”秦正業摘下手套，“這個任務應該是你們一隊人最後的任務，之後你們會打散重組。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陳順的事情我會考慮。”

他一邊說一邊在餐桌上落座，隨後便像是閑話家常一樣，對鹿游原道：“小鹿，聽說你會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