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櫃裏玻璃碰撞聲更響, 一飛機的人都臉色不虞，只有靳安面不改色地走到冰櫃前，“嘭”的一聲又用力關上了櫃門。

隨後他一手壓著櫃門，一手從身後扯了張黃符出來用掌心雷點燃, 隨著黃符的燃燒, 冰櫃裏漸漸安靜了下來。

等一張紙燒完，冰櫃徹底恢覆了安靜。

“這是什麽？”趙樂寧問。

“之前和你提過的。”靳安說。

趙樂寧點點頭, 了然地解釋道：“之前靳道長和我提過，他發現了一只變異喪屍。是迄今為止生命力最頑強的一只。”

聽他這樣說，秦樓立刻道：“櫃子裏還活著？”

趙樂寧點了點頭。靳安看了他一眼，又伸手打開櫃門, 把頭顱和眼珠都拿了出來。離開了櫃門, 那對眼珠又有蘇醒的趨勢。

“你們看。”靳安說，“它只要大腦不死, 所有離開大腦的軀體, 就都還有反應。”隨著他的話, 那對血紅的眼珠在玻璃器皿裏轉了轉, 準確無誤地盯上了靳安，同時，頭顱的嘴突然張開！露出裏面尖銳的獠牙。

“然後大腦會根據軀體的情報，給出相應的反應。”靳安面色不改的用裝眼珠的玻璃器皿撞了撞那顆頭。

“通常我們殺喪屍，只要斬了頭, 喪屍也就死了。弄斷了脊椎, 普通喪屍基本也就喪失了行動力。大多數時候, 他們還是靠骨頭撐著。但這條喪屍不同，它像蛇，斬頭剝皮了，都還有反應。”

秦樓帶上手套，伸手將那顆頭接過來。碰觸到的一瞬間，那顆頭的嘴猛地閉上！眼珠更是在器皿裏亂轉了起來。

靳安壓低了手，帶著頭繞過了秦樓：“原來你們是這樣做的。”

“它的四肢呢？”

“都在裏面。”靳安把東西都放了回去，“秦隊是治愈系異能者？這可真有趣。你們交給蒲柳的資料裏，有水下變異物種會害怕治愈系異能者這一條。沒有說過喪屍也怕，可為什麽我的喪屍也會害怕？”

他扒在櫃門邊看了看那顆被碰了一下就老實閉嘴的頭，又看了看秦樓，很是想不通。

關於這個問題，秦樓也有些疑惑，畢竟之前也沒有喪屍怕過他。趙樂寧看了他一眼：“行了行了，都多晚了，睡覺去。明天要是沒事幹就準備回了啊。”

“趙隊。”一直沒說過話的雙胞胎這時突然開口了，“你還沒報告。”

“哦對……我去機長室。老秦也來。”趙樂寧頓了頓，湊過去小聲問秦樓，“要不要喊上你家小朋友？有可能會碰上你爸。”

秦樓想了想，對鹿游原招了招手，見鹿游原過來了，才說：“走吧。”

這艘大型貨運機原本就是以一架小型客運機為原型改造的，在改造的過程中，已經逐漸的取消了機長室。一代無人機可以在塔臺直接由飛控手操控，按照早就設定好的路線平穩航行。而二代無人機更是直接取消了飛控手，一切都有內置系統。

但這架貨運機，不僅僅找回了飛控手，也連機長室都給弄回來了。

“我上次走了，你聯系過你家沒？”趙樂寧回身關上機長室的門問道。

秦樓搖搖頭：“沒來得及。”上次趙樂寧走了之後，他就留了個心眼，讓趙寅註意著，卻沒想到後面的事情一出接一出，信號更是從沒穩定過。文字的交流，也只有他父親留給他的“一切安好”幾個字。

信號的接收是個緩慢的過程，等待的時候，時間被無限拉長。秦樓帶著鹿游原坐在副駕駛上，半晌後突然問道：“我家誰沒了？”

趙樂寧一驚。

“說吧，我有準備。”

秦樓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鹿游原有些心疼的握住了他的手。秦樓沖他笑了笑，笑意還沒收起，就聽趙樂寧說：“你爺爺奶奶都沒了。”

那笑容登時僵在了那裏，連收都收不下去了。

“哥……”

秦樓眨了眨眼，才緩過神來說：“沒事。早有準備。什麽時候去的？”

“災變前一周。”趙樂寧說，“老太太先走，老爺子剛壓住陣腳，人就跟著去了。”

秦樓一瞬間似乎能力不穩，他當即閉上了眼：“也好。沒招什麽罪。還有誰？”

趙樂寧沒來得及回答，音響裏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青鳥409，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收到收到。青鳥409報告，目前位於蒲柳市安全區外圍，已經與蒲柳市安全區負責人、原警.察.局局長柳前川取得初步合作意向。”

玉京傳來的聲音，非常像秦樓。那聲音中氣十足，聽不出絲毫的年齡感。鹿游原看著不敢睜眼的秦樓：“哥，那是你哥哥嗎？”

“是我爸。”秦樓小聲說，“他聲音和我哥挺像的。小時候老趙他們到我家，只聽聲音，總弄混我爸和我哥。”

他回答時，仍是閉著眼睛的。鹿游原看著他，俯下身溫柔地吻了吻秦樓的眼睛：“哥，你睜眼看看我。”

秦樓沒有動。

“你快看看我。”鹿游原又說。

秦樓無奈地睜開了眼睛。

那薄薄的眼皮之後，淺茶色的眼瞳果然又成了金色。那金色如同太陽一般耀眼，卻絲毫不灼人。

鹿游原又俯身親了親：“你看，我還在呢。哥，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秦樓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半晌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頭發又長了，找個時間給你理一理。”

鹿游原偏了偏頭，將臉頰滑進秦樓的掌心，像小動物那樣蹭了蹭。

趙樂寧在一邊，覺得也就一個多月沒見，秦二變得更煩人了。可當匯報告於段落之後，他卻問道：“秦少將，秦隊在我身邊，您要與他通話嗎？”

塔臺那邊似乎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好半天，音響裏才傳出了有點失真的聲音：“讓他來。”

秦樓接過話筒：“報告，巨闕隊與原湛盧隊部分成員將搭乘青鳥409一起返航。”

“收到收到。”

隔著千山萬水，兩父子都抓著話筒，有千言萬語，卻又一個字都講不出來。

音響裏只有斷續的信號音。

又過了好一會，秦樓才開了口：“爸，家裏還好嗎？”

“一切安好。”依然是這個回答。

秦樓聞言，又問：“我哥工作還順利嗎？”

“秦關非常好。”多了一個字。

秦樓笑了笑：“那我媽呢？月月呢？”

“家裏都好。”

這個回答讓他心裏驀地一沈：“我媽還習慣吧？月月沒鬧吧？”

“都很好。”

秦樓無言地將話筒遞還給趙樂寧，等趙樂寧結束了通話，他才問：“你在玉京去過我家沒有？我媽和月月怎麽樣了。”

“阿姨還好，太陽日裏燒了一周，但覺醒失敗了。”趙樂寧有些猶豫，“但在太陽日後……我就沒見過月月了。”

“……一定出事了。”秦樓嘆了口氣，對著鹿游原道，“秦月，是我大伯的女兒。從小跟著家裏兩個老人長大的。我大伯他……”他猶豫了半天，才說：“不是個負責任的父親，在災變日當天，也沒了聯絡。”

秦樓家雖然不是個大家庭，卻也不算小了。兩個老人跟著小兒子過，伯伯的孩子跟著兩個老人過。一個家庭裏四個長輩三個小輩，這一下子，幾乎去掉了一半人口。

與家裏親人關系深厚的鹿游原，不用秦樓開口，也能體會那樣的錐心之痛。他握緊了秦樓的手，沒有說話。

趙樂寧抓了抓頭發，悄聲退出了機長室。

機長室門一關，鹿游原就俯身抱住了秦樓。

溫熱的呼吸打在耳邊，許久後，有溫熱的水，濡濕了他的肩膀。

蒲柳市在夜晚下起了夜雪，雪花伴著微風，打落在蒲柳市無處不有的柳樹之上，將這個夜晚襯得有些溫柔。

晨光微熹的時候，安全區從睡夢中醒來，紀修明指揮者藤蔓們去清掃機上的積雪，錢東南就在外面壘了個土竈，又讓李喬就地捏了口大鍋，準備做一鍋大鍋飯。

柳前川一大早就帶著人過來了，幾人又鉆進機長室與玉京方面交流了一回，等到日頭高升，柳前川才帶著人離開。

早就做好的飯菜被分別裝在了十幾個飯盒裏，秦樓看了一眼，讓鹿游原收起來：“準備出發，等飛機平穩了之後，就當飛機餐吧。”

柳前川早就讓人清掃出了劍池路，飛機在安全區門口轉了個頭，按照降落的路線，原模原樣的升了空。

從半空中看蒲柳市安全區更像一個大鐵桶了。高聳的墻把所有人都圍了起來，人們像螞蟻一樣在桶裏生活。

飛機持續攀高，大鐵桶慢慢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漸漸地什麽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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