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團子長得很大, 因為天冷的關系，一身毛更是蓬松。白毛團在雪地裏，讓陳順看了好幾眼：“哪兒呢？”

“就那兒。”杜學文指了指，“你們看看, 是我們認識的那只兔子嗎？”

“兔子都長一個樣, 認不出來。”李喬說。

他話音剛落，那只兔子就站了起來, 火紅的眼睛直勾勾地從遠處看了過來，片刻後，那兔子埋頭沖著他們沖了過來。

“是它。”秦樓道。

杜學文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它和桑教授分開了，在這裏是做什麽呢？”

“順子停車, 它估計找我們有事。”秦樓道。他還記得當初桑雪明救了他們之後, 這兔子一言不發的就離開了。當時桑雪明說，兔子不想面對他們。

一只很可能認識他們、卻不願意真身相對的兔子。卻在這樣一個被白雪覆蓋的荒山野嶺裏找上了門。接下來的事情很可能不會太輕松。

秦樓通過對講機對趙寅他們那輛車叮囑了幾句後, 陳順才降低車速, 慢慢地停了下來。兔子就在前面不遠處看著他們, 見車停了, 大兔子在雪地裏一步一印的滾了過來。滾到了窗邊停下了步子，沖著秦樓“咕咕”叫了幾聲。

“兔子先生。”秦樓說道，“不好意思，聽不懂。”

大兔子楞了楞，跳到山上埋頭在雪地裏扒拉了一會兒, 又蹦了回來, 直接用它找到的樹枝在雪地裏寫了幾個字：跟我來。

秦樓看了一眼, 問它：“你有什麽事嗎？”

大兔子埋頭又寫：不來後悔。

趙寅此時已經下了車，他直接在雪地上投出地圖，問：“你想帶我們去哪裏？”

兔子埋頭研究了一會地圖，伸出爪子在目的地上按了個爪印。

“龍須峰？”

兔子點點頭，又用力的搖了搖頭，一對長耳朵在頭頂都快被甩出聲響。

鹿游原有些好奇：“龍背山最高峰？那裏有什麽？”

兔子好像被他們給問煩了，抓著樹枝在地上把之前寫的字都抹了，才又寫：不去算了！

後面的感嘆號還格外用力的用爪子拍了個爪印。

秦樓的雙眼似乎又有些發光，他凝視了兔子片刻，篤定地道：“你從那裏逃出來的。”

大兔子呆了呆，沒有反駁他的話。

“身上被毛長短不一致，皮膚裏有傷口，剛愈合不久。按照異能獸的自愈能力來計算，是不久之前的新傷。”秦樓冷靜地分析，“那邊有什麽？不是喪屍，是變異植物？”

兔子盯著他那雙眼睛，又一次強調：不去後悔。

“稍等，我們商量一下。”秦樓說著，招呼所有人都下車去了第二輛車那裏。

從兔子的行為模式來猜測，它或許正做著和桑雪明一樣的事情，即使不同，他們的目的地也應該是空前一致。所以桑雪明才會選擇與它搭伴，並在自己身受重傷後，還對這位同行者抱以歉意。

秦樓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猜測，陳順還順著兔子一路上過來的痕跡做了個補充。他們都覺得龍須峰附近或許發生了什麽重要的變化，兔子有可能提前知道、也可能不知道，總之它去了，在那裏受了傷，又逃了出來。

而他們之前在龍背鎮裏的度假村耽誤了一段時間，在準備出發之前，他們都還不確定要往哪邊走。兔子遇到他們，應該是一個意外。

一行人簡單討論了幾句，趙寅問道：“那我們去嗎？”

“去。”秦樓說，“小鹿清點一下彈藥儲備，其他人做好戰鬥準備。”他們對過表後，秦樓走回兔子面前：“兔子先生，我們研究了一下地圖，龍須峰算個小景點，我們可以開車到山腰處，我們是開車過去，還是爬山過去？”

兔子聞言，默默地蹦上了他們車頂。李喬見狀，就在車頂給它做了個安全座椅。

龍須峰毫無名氣可言，只有附近的人會在夏天時上山去納涼。山峰最高處也不到三千米，卻因為上面有一個不大的觀景臺，就被人冠以了金頂的美名。

一行人循著導航再次出發，在道路的分岔口，拐道往龍須峰而去。通網龍須峰的那條車道，布滿了深及膝蓋的積雪，卻詭異的沒有任何動植物的痕跡。

積雪像一條雪白蓬松的長面包，肉眼可見的觸感柔軟。路面上幹凈得連落葉都無，全地形車壓上去，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兩輛車在身後拖出了長長的痕跡後，龍須峰的收費處終於露出了一個房檐。

房檐上也積雪深深，檐下掛著的青銅風鈴似是已經銹了，遠遠看去只餘一坨黑色的影子。說是收費處，不如說是一個香火處。游客能夠隨心的在功德箱裏投擲隨喜，然後找工作人員要上一炷香。

全地形車在收費處前停了下來，兔子從車頂跳了下來，大風把它胸前的長毛都吹成了中分。一行人背上自己的雙肩包，然後讓鹿游原把兩輛車給收了起來。

鹿游原收起車，悄聲對秦樓道：“太.安靜了。”

“嗯？”

“這一路上，都太.安靜了。”鹿游原比劃了一下，“就是……我們在龍背鎮，就算再安靜，也會有動物與植物的聲音。動物會跑動會獵食，植物也會掃雪。但是這一路上……什麽都沒有。”

秦樓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又拿出一只口罩給他戴上，才說：“我知道了。”

見他們準備好了，兔子沖著他們叫了兩聲，率先進了山。一群人立刻跟了上去。

山裏更幽靜了，隨處可見的積雪，更是讓其他人都註意到了不尋常之處。

“沒動物啊？”

“葉子都沒有。像一座死山……連樹都是死的。”

兔子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帶著一行十人離開了修築好的山道，轉而往森林中走去。

一群人跟著它往裏走去，一開始還能聊幾句，到最後手腳都在發僵，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直到走了一段長長的下坡，李喬才問：“那個兔子啊，你這是在帶我們下山？”

兔子的耳朵彎了彎，沒有回答，只加快了速度往前沖。

一行人對視一眼，默不吭聲的跟了上去。

越往裏走，一路上見到的東西越覺得滲人。雪是幹凈而平整的，樹是筆直又茂盛的，而動物……則是不存在的。

直走到日頭偏西，兔子才停下了腳步。它又從積雪裏挖出了一條樹枝，在地上寫：你們可以去山邊往下看。

紀修明道：“你們停下，我去看看。”

他的鐵線蓮纏上他的腰，又將自己固定在了一棵大樹上，做好準備後紀修明才往山邊靠去。

這裏已經離開了景區，山裏草木深深，極容易一腳踩空。紀修明滑了一下，一品紅瞬間綻放在他腳下，充當了一次拐棍，讓紀修明穩了下來。

被踢落的積雪瞬間下墜，在山邊空出了一大塊。腳下是極深的溝壑，像是龍須峰被一刀劈開，在山腰處斷出了一條一線天。

紀修明探頭往下看去，一線天裏似乎連光都吞沒了，一眼下去，探不到頭。

“我們慢慢下去。”兔子第一次開了口。或許是因為變成了兔子的關系，他的聲音很尖銳，像一個老太監。一聽見他的聲音，一群人就懂了為什麽他之前不願意開口。

趙寅不著痕跡地看了秦樓一眼，秦樓微微搖頭。

“這有路嗎？蹦極下去？”李喬問。

兔子不滿地看著他：“讓你們異能者造條路出來，順著往下走。”

錢東南往前兩步，沈聲道：“我先來吧。”

“原原把登山工具拿出來。每個人都穿好。”秦樓說，“東南、修明和李子，你們交換著來。給自己留足用來戰鬥的異能，一旦越線，立刻換人。”

錢東南比了個手勢，固定好冰鎬後，才往前走出。土地在他腳下翻滾，積雪一個接一個的往下墜落。不一會，一條狹長的山道就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踏了上去。

傍晚的時候，他們三個已經輪換了一輪。往上看天空已經被山壁強硬的畫成了一條縫，往下看卻依然看不到盡頭。

錢東南生造出了一座山洞，一天沒怎麽吃飯的一群人就窩在山洞中補充能量。

兔子窩在門口，並不想與他們太親近。

“兔子先生。”鹿游原喊他，“你想吃什麽？”

兔子耳朵動了動，它回頭看了鹿游原一眼，直接趴了下來，以顯示自己不想搭理他們的決心。

鹿游原卻因為它那一眼楞住了，總覺得在黑暗裏看兔子，那雙眼睛紅得好像要滴血一樣。

吃過飯後，兔子又催促著他們往前走。接下來的路變得平緩了不少，修路所需要的能量大大的降低。

李喬剛架好一條路，突然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突然心跳好快！”

“我也是！”幾人異口同聲的回答。

“感到非常心慌，有些喘不過氣。”錢東南說。

說話的全是異能者，秦樓若有所思：“順子，你們有沒有感覺？”

陳順幾人搖了搖頭：“只覺得好像沒那麽冷了。”

趙寅眉頭一皺：“這山裏到底有什麽？”

兔子幾步跳遠，遠遠地對他們道：“快到了！”

都到了這裏，後退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們加快速度跟上兔子的腳步。

變熱似乎不是錯覺，到了底下，居然一絲積雪都無。鹿游原熱得扯開了口罩：“下面怎麽這麽熱？”

“噗通——噗通——”

他摘手套的手突然停下，鹿游原左右看了好幾眼，才確定了聲源。

兔子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白毛被鋪上了一層紅光。一行人快步跑去，卻在兔子附近停下了腳步。

“到底是什麽……？”鹿游原跟了過去，也楞在了那裏。

一線天的底下，居然有一座深深的山洞，像是被人用炸.彈轟出來的那樣。而在山洞中心，有一顆紅色的石頭，正在發著紅光不停的蠕動。

“噗通——噗通——”

像一顆巨大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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