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河的河水極冷, 冰冷的水包裹著鹿游原，瞬間就讓他的衣服變得笨重。

兩人在河水之中，被帶著身不由己地往前沖。冬日裏落水，最忌諱的就是穿著厚重衣物。秦樓一手緊抓著鹿游原, 一手快速的拖著鹿游原的外衣。

鹿游原也動作極快地去解他的羽絨服。河水裏光線灰暗, 偶爾會有石塊砸落在他們身邊，接著迅速地沈下去。

陰晦的菡萏河裏, 只有秦樓在發光。

金光將他渾身籠罩，連那雙眼睛都有了些光亮。他剝下鹿游原的外套，扔掉外套的同時，也用光球包裹住了鹿游原。

那光球無法提供氧氣, 卻奇特的維持住了鹿游原不斷下降的體溫。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秦樓, 似乎隱約見到秦樓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隔著冷水、隔著黑夜裏的光，只留下了一個極其美好的影子。

大壩垮得更兇了, 菡萏河內石塊四處散落, 在異能的金光之中, 鹿游原好像見到秦樓身後飄出了深色的水流。

“你受傷了？”他張口, 只吐出一連串的泡泡，河水爭先恐後往鹿游原口腔裏鉆，刺得他口腔都沒了知覺。

秦樓見狀，在湍急的河流之中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鹿游原，慢慢地渡給他一口充滿了血腥味的氣。

嘴唇相貼的感覺異常柔軟, 鹿游原睜大了眼抓緊了秦樓。秦樓安撫地拍著他的手臂。

一塊極大的落石恰巧在此時砸落, 擦著秦樓的肩背, 將兩人都往下帶了一帶。好不容易把握好的平衡瞬間被沖破，兩人在水裏滾做一團。

驚慌之中，鹿游原抓緊了秦樓的手，頭頂卻又有石頭落下！

……

“小施主。”鹿游原似乎聽見了湛寂的聲音。

那古怪的瞎眼和尚坐在一株巨大的紫藤之上，四面八方都被紫色的雲霞充滿。他隔著一整座停雲山看過來，微笑著說：“小施主，佛有菩薩心腸，亦有霹靂手段。”

鹿游原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又出現在了停雲寺山門前。湛寂拈花微笑：“貧僧說過，小心莫把自己的性命給施舍丟了。好好看看，你到底在哪兒？”

他說罷一揮手，手上的紫藤花化作利劍直刺鹿游原天靈蓋！鹿游原悚然一驚，翻身一避——

“醒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鹿游原茫然地睜開眼，湛寂和紫藤花都沒了，他正躺在地上，旁邊燃著篝火，身上蓋著一件女士長款羽絨服。

“樓哥……？”他幾乎是本能性地，就呼喊了秦樓。

“那是誰？”一個短發的青年人走了過來，蹲在他身邊，“餵，你沒傻吧？”

鹿游原看著他，遲鈍的眨了眨眼。那是個長相異常清秀的年輕人，是留著長發就能去假裝女孩子的柔和面向。

“是你救了我嗎？謝謝你啊。”鹿游原慢吞吞地說，“你看到我哥了嗎？他應該和我在一起。”

“這河水這麽急，我能撈起來一個就不錯了。”那人說，“你哪個隊的？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慘。”

鹿游原茫然地看著他，沒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麽。

“你可別真被凍傻了吧？問你話呢？”那人露出自己的手腕，敲了敲上面帶著的手表，“要不是看到你的裝備，我才懶得救你。”

那塊手表與鹿游原手上的一模一樣，只是顏色不同。而鹿游原手裏那塊，是他們還在雲洲時，秦樓給他申請下來的。從秦樓親手給他戴上後，就基本沒摘下過。

“我……”秦樓當初怎麽自我介紹的？

“我是玉京特戰旅巨闕分……”鹿游原話還沒說完，那男人徒然用力扣住他的手腕，意味深長地說：“巨闕分隊的人？”他雙眼瞇了起來，以一種毫不掩飾的狐疑上下審視著鹿游原：“戰友，你這表借我看看。”

幾乎是一眨眼，那塊手表就從鹿游原手腕脫落，到了那人手上。他摩挲著表帶上一處不明顯的凹陷，指腹清晰的感覺到了一個“秦”字。那人臉色一變，快速啟動手表，進入登錄界面，然後定定地看著界面右上一串編號，久久不眨眼。

“勞駕，把手表還我。”鹿游原冷下表情。

那人擡眼看了他一眼，手指一直摩挲著表帶：“你說你是巨闕的人，你剛剛說的樓哥……”

鹿游原站起來，他把羽絨服疊好放在一邊：“謝謝你救了我。我現在得去找我的同伴，請你把表還給我。”

“看在大家是戰友的份上，我就陪你去找找吧。”那人也站起身，他打開自己的手表，熟練地操作了幾下之後，鹿游原的手表中顯示了正在對接的字樣：“你看，對接得上，我可不是仿冒品。”

這下輪到鹿游原狐疑了，他幾乎是用搶的用力拿回了自己的手表，老老實實扣在手腕上後，才說：“你哪個隊的？”

“我？春分號的艦橋操作。”那人吊兒郎當地說，“你叫什麽？我姓陳，你叫我什麽都行。”

“我姓鹿，陳哥就叫我小鹿吧。”鹿游原說，“我們隊當時因為意外落了水，陳哥真的沒見到其他人嗎？”

“你追問這個沒意義，把你的手表功能用起來，搜索一下你的隊員在哪裏。”陳哥說。他看著鹿游原有些遲疑的操作，直接湊過去一把拉過鹿游原的手，極其熟練的打開了搜索欄。

不一會，手表上就顯示出了幾個信號點。

“走吧，去找你的隊員。”陳哥說，“衣服你就穿上吧，雖然是女士的，好歹也是一件羽絨服啊！”

鹿游原看了地上那件鮮紅色的羽絨服一眼，猶豫兩秒，默默地套上了。

他似乎是被河水沖遠了，跟著地圖往前走，一路上都是城郊的模樣。只見植物，不見建築。連喪屍都少得可憐。

而那個自稱是春分號艦橋操作的陳哥，似乎真是軍部的人。他殺喪屍的手法極為幹脆利落，招式間有很明顯的秦樓等人的影子。

鹿游原看著他幹脆利落地攪碎了一個喪屍的頭，毫不在乎的赤.手撿起晶核，不由得問：“陳哥，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外面。”

“想來就來了唄，哪來那麽多原因。”陳哥哼笑了一聲，“我要是不來，你就成一坨凍屍了。”

鹿游原沒接話，他也不在意，往前竄了幾步後又說：“我說，那河裏變異的魚和植物都挺多的，你運氣好，天氣冷了那些魚不怎麽活動。不過植物正是存儲食物過冬的時候，你怎麽完好無損地飄上來的？”

“我都暈了，我怎麽知道。”

“有東西在保護你，肯定有。”陳哥自問自答，“所以那些東西怕你。”

他說道這個，鹿游原又克制不住的想到了秦樓，還有那個帶著血腥氣的……吻。

秦樓肯定受了傷，還傷得很重……如果只是小傷，他的異能能很快的止血。可落水的很長一段時間，鹿游原都能看見深色的痕跡飄出來。

想到這裏，鹿游原就心跳得厲害。“我們快點走。”他催促著陳哥，“一路跑過去吧。”

“你有這體力嘛？”陳哥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就對上了鹿游原紅得和兔子似的眼睛。“成成成，跑跑跑。唉喲，要死的早死了，你現在跑過去也沒用。”

鹿游原根本不理他，拔腿就往前沖。

他身上的衣服還沒幹透，現在貼在身上像一塊冷鐵。羽絨服裹在上面也沒用溫暖的感覺。可他一路順著菡萏河，一步不停的大跨步往前沖，硬生生的在這樣的寒冬裏跑出了一頭的汗。

陳哥跟著他跑了一個多鐘頭，剛想誇誇這個小年輕的體力，就見鹿游原停下了步子：“什麽聲音？”

“什麽？”陳哥不明所以。他環顧四周，左邊是廣闊的綠化林，右邊是奔湧的菡萏河，前面……前面不遠處倒是有了建築物。

“有房子，估計是喪屍吧。”他毫不在意地說。

“過去看看。”鹿游原克制不住地拉高了聲音，“信號點是不是就在這裏？過去看看！”

他根本不顧身後還跟著一個陌生人，一個躡雲就竄了出去！

“異能者？嘖……你可別真的陰溝裏翻船啊。”陳哥砸了咂嘴，半空一個跳躍，居然瞬間跟上了鹿游原的步子！

“小戰友別急啊。”他輕佻地說，“人要是在這裏，也不差這幾秒鐘。”

那是一片低矮的建築，修在這樣稱得上荒涼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什麽用處。鹿游原一個扶搖躍上房頂，粗粗一掃，就見到幾十只喪屍在往一個地方跑動。

而更令人詫異的是，在喪屍之間，還有許多的變異老鼠湧動！

“哇哦！誰捅了老鼠窩？”陳哥慢一步上了樓頂，“我倆打不過的，撤吧。”

說話間，遠處有刀光一閃而逝。鹿游原目光一凝，接著毫不猶豫地跳下了房頂！

“多謝陳哥，你走吧，我一個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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