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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山崖,自然,太一的右手緊緊抓著玫久的左手。

“不救他們嗎?”五個黑衣人站在山崖邊,看著急速下墜的兩人。

“不聽話的棋子,主上說是沒有價值的。”

“那不下山確認他們的死活?”

“有什麽價值麽?總歸是要死的,不論早晚。”

“是。”

雨繼續下著,沒完沒了的,山頂上再無身影。

“混蛋。”玫久洩憤的踢了踢一旁昏迷的太一,“讓你自己死還要拉著我做墊背的。”

玫久看了看四處潮濕的低地,覺得在這麽待下去定會受風寒,準備離開,離開前又看了看在地上趴著的太一,沒忍住又踢了一腳,又沒忍住認命的背起了太一,真是孽緣,上回背了你,現在還要背一次,自己的腰痛估摸著是好不了了。

“若不是你在跳崖的時候護我周全,我才不理你。”玫久喃喃,似乎剛才抱著她在石塊和樹枝間艱難求生的太一只是一個錯覺,在她背上奄奄一息的太一也只是她的黃粱一夢罷了。太一不是已經拿出了他的真面目,和她撕破了臉皮,玫久啊玫久,你怎麽還不死心。玫久小小的用手敲了一下頭,對了,她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啊!”驚起了一陣飛鳥,太一從玫久的背上落了下去,順帶著玫久也是四仰八叉的。玫久苦臉,她忘記了太一還在他的背上。

“嗚。”太一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被數不盡的樹枝刺透的傷口再次流血,玫久忙不疊的對太一上下其手的察看傷口。

“姑娘,可真是好興致。”太一睜開了眼睛,嘴角噙著一抹笑,“小生都已如此,不知豆腐好吃否?”

玫久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沈默的再次背起了太一。

“怎麽不說話了?”太一順從的耷拉在玫久的背上,臉色蒼白,可以得見他是在強迫著自己正常的說話,正常的談笑。

“我看見了。”玫久開口,“那些……傷口。”

“墜崖只是流點血,你就偷著樂吧,傻姑娘。”

“你小時候受過很多苦。”

“很多人小時候都受過苦。”

“你對自己真狠。”

“多謝。”

“你果真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的男人。”

“你的眼光很準確。”

“你……”玫久還想說些什麽,肩上已傳來細微的鼾聲,玫久的步伐不禁放輕了些,“沒有人和你說過你這樣,會有人心疼的麽?”玫久至少可以確定,在看見太一身上浸滿了血的衣服,在看見數不清的陳年舊傷,在看見太一隱忍的時候,她的左胸口有隱隱細微的被針紮的感受,這些經歷都是她不曾也無法想象的到的。或許,比起太一,自己這點童年經歷又算什麽。

太一從不曾示弱,這次也是,面對玫久,太一只能以裝睡的方式回避,玫久雖是天真,可她有一顆七竅玲瓏心,但,過多的悲憫著實不是件好事。太一在心裏回答,沒有人。他不需要別人給他剩餘的關心,玫久也是,因為他根本不值得憐憫。

溫暖的火苗竄起,玫久還是比較幸運的,找到了一個幹燥的山洞,略微有些騷氣,先前住著的猛獸看來並沒有離開多久。

太一安靜的靠在山洞冰涼的巖壁上,看著跳躍的火苗入神。玫久不在,或許是走了,或許是找吃的,太一不在意,一個人可以活,很早以前他的認知,多早以前呢?太一瞇起眼睛,哎呀,已經想不起來了呢。

“你在發燒。”玫久抓著一只垂死掙紮的小灰兔,眼睛很是一眨不眨的手起刀落。“這是草藥,自己嚼吧嚼吧。”

太一的身旁被甩來幾株翠綠的植株。“真是兇殘,以為你會很喜歡這些看上去無害的小東西。”太一撇了撇嘴,聽話的拿起了草葉,嚼吧嚼吧。

“喜歡不能當飯吃,哥哥說嬌弱要在喜歡的人面前裝。”玫久利落的處理這小兔子,又瞥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太一,“你把黃蓮一同嚼了進口,不苦麽。”

“你故意的。”太一斬釘截鐵,又面不改色的咽了下去。

“厲害。”玫久真心稱讚。玫久不知道的是,對於太一而言,草藥是否能吃的區別只在於有無毒。

作者有話要說:

☆、所謂“欠”

“這麽看來,你果真是放棄把我壓寨的想法了。”太一拿著串著兔子前腿的樹枝,看著吃著明顯比他更加分量足的後腿的玫久。

“可惜妾有意,郎無情啊~”玫久語調婉轉,眼神透著狡黠,“哥哥說了不必對那些不對你好的登徒子好。”

“你哥哥果真是教導有方。”太一點點頭,慢條斯理的吃起兔肉來。

“自然,你看看我這麽能幹。”玫久驕傲的挺起了胸膛,一副快來誇誇我的表情。

太一低頭不語。

“生氣了?”玫久蹭吧蹭吧挪到了太一身旁,“你還在生病,不能吃太多油膩的!”玫久選擇解釋了番,自己可不是小氣的人。

太一聽後並沒有答話,良久,“玫久,明早你便走吧。”

玫久水靈靈的眼睛睜的很大,臉頰泛上了紅色,生氣!“哼,我這麽照顧你,你還要趕我走?”玫久一怒而起,叉著腰,“你沒良心。”

“嗯。”太一笑得露出了八顆牙齒,“一想到就要跟你這個惡婆娘不見了,心裏著實歡喜。”

“過分!”玫久轉身,走到了一個離太一最遠的角落,坐下。不給你采藥了,今晚讓你好好燒一燒腦子,玫久忿忿的想著。

清晨,山洞外已經放晴。玫久醒來,愜意的伸了個懶腰,環顧山洞四周,發現那個男人已經不見蹤影,“自己又不是掃把星,怎麽跑這麽快?”玫久不理解,就算是面對一個陌生人,也不該這麽嫌棄對方,連個道別也沒有啊。自己這麽惹人嫌?玫久搖了搖頭,不想,反正他走了,自己也可以回山寨啦!

玫久輕快的走在崎嶇的小道上,明明有這麽多又新鮮又不要錢的草藥,竟然帶不走,玫久滿是惋惜,昨天跳崖的時候,那背簍都因慌亂而遺失在荒草堆裏,說到底都怪那個書呆子。咦?怎麽又想起他了,玫久甩甩頭,不能再想他。

日近中午,餓了。玫久摸著癟癟的肚子,既然只有自己一個人,便不開葷,害那些走獸了,昨晚好心為虛弱的那家夥加個餐,補個體力,還趕走自己。玫久深深的為昨天的那只兔子前腿不值。

“嘰嘰!嘰嘰!”幾只褐色的,沒有長齊羽毛的小鳥嘰嘰喳喳的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噓。”玫久用中指抵住嘴唇,頭發上夾帶著幾片綠葉,好久沒爬樹了,動作生疏不少。玫久悠然自得的坐在樹杈上,右手一只青色的果子,左手再來一個,左側還有一個鳥窩。玫久心情不錯的眺望著遠方,嗯,樹木真多。

“吱吱!”兩只黑褐色的禿鷲一前一後,發出了比烏鴉還要尖銳許多的叫聲,俯沖而下,對著優哉游哉坐在樹上晃蕩著小長腿的玫久襲去。看看哪,有人在欺負它們的孩兒了。

“啊!”玫久忙不疊的扔了手中的野果,左避,右閃,耐不過周圍的群居禿鷲見勢一哄而上,玫久在十幾個回合後,終是失去了平衡,頭朝地,倒栽在地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殺!殺!”

“殺了她,快!”

“以她為名,祭奠宗祠,殺!”

……

玫久的神志仍是混沌的很,周圍的聲音非常嘈雜,她有些疑惑,自己又在哪兒?不是在山崖下的樹林子嗎?是揚州寨人連同世人不曾踏足過的土地。哥哥告誡自己,那是個閉塞極端的一族,信仰著本族的神明,而且這一族的奇門遁甲尤為厲害,它藏而不現,隱遁於六儀之下。自己須得有多遠避多遠。

玫久掙紮著睜開了眼睛,待眼前的模糊退去,自己的境地驟然清朗。四肢呈十字捆綁於木架,成堆的柴火以一個小圈圍著自己被緊縛的腳。果然啊,玫久不自覺的想到了昨晚那只小灰兔也是被自己這麽對待的。報應來得還是讓玫久有些措手不及。好好的,為什麽要殺了自己?

見女子恢覆了神志,圍繞在柴堆旁的族人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小步,一個點燃的火把便那麽從空中拋到堆得高高的幹枯的柴火上,火勢一發不可收拾。玫久感覺到周遭的空氣扭曲,熾熱,但她躲無可躲,神志再次歸於混沌,最後的印象除了漫天的黑煙,還有一個瘦削的身影,他的手臂被灼傷,觸目驚心。

清澈的溪水一點一滴的引入玫久幹燥起皮的唇裏,玫久的眼皮不住的顫抖,掙紮了許久,終是睜開了眼睛,入目,是光線昏暗的山洞,自己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心下一驚。

“不要亂動。”低啞的嗓音警告懷中那個想要脫離他禁錮的女子。“我們現在誰也逃不走,還是乖乖的保存體力,明白麽?”

玫久忙不疊的點頭,她辨認出這是太一的聲音,“書呆子,你來救我的?”

“不是,順便罷了。畢竟你先前救了我一命。”

“你?”

“我到這兒來自是取一個東西,與你無關。”

“那你的手?”

太一瞥了眼血肉模糊的右臂,淡然道,“無礙,好在這山洞中有溪水流下,你我暫時可以緩一緩。”

“他們為什麽要抓我,又為什麽?”玫久有很多的疑問。

“你真的不知道?”太一嘲諷一笑,“看,這是他們的圖騰,他們信仰的神,而你。”太一直直的望著玫久,“就是他們的神。”

玫久雙目圓睜,“我是人。”

太一放開了玫久,兀自站起來,一瘸一拐的走到巖壁便,雙手接起水,玫久順著太一站的地方看去,見一副石刻的壁畫,一位女子展開雙臂似是在擁抱或是呼喚什麽,而天上盤旋著一只飛禽,它身子碩大,翅膀可蔽日,有力的揮舞著,眼睛銳利的傲視一切。

“巫祝說是,你便是。”太一喝完水後,原地坐下,運功調息。

“哪能這麽的強迫人。”玫久苦惱的皺了眉,不知道哥哥有沒有發現自己不見了,可是……玫久腦海中浮現竹凜吊兒郎當叼著狗尾巴草的模樣,還是算了吧,笨蛋哥哥連自己也照顧不好,

“你怕死麽?”太一靜坐會兒後,睜開眼睛,瞳孔中映入呆坐在枯草堆中,暗自神傷的玫久。

“他們既是看待我為他們的神,又為何非得殺了我?”

“隱世的宗族總歸有些怪癖,既有類似於信仰圖騰的硫族,也有避世不出等待一人的鬼谷族人,而關押我們的正是這硫族。”

“太一又為何懂得這些?”

“既是為此而來,我怎麽會不知。”

“所以我在山道上撿了你不是偶然!”

太一搖頭,“雖是運道捉弄,但你撿回了我一命卻是事實。”太一的眼神幽深,語氣莫測。“待我拿到我所需的東西,我會補償你的。”

玫久努嘴,書呆子自己都被關在這兒,又怎麽還有機會拿到東西。雖然玫久不知道什麽東西吸引太一千裏迢迢的來此,但是玫久作為一個聰敏的姑娘,推測此物難得還是可以的。

見玫久一副我不相信的神態,太一沒有選擇解釋,仍是閉了眼,暗自運功調息。

如此過了三日,二人粒米未進,太一向玫久解釋,這是硫族的一種儀式前的準備,是為凈身,表示對神明的虔誠。山洞陰暗潮濕,濕氣重,玫久在第三日的清晨終於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太一平息了心中的躁動,靜靜的註視著臉色蒼白,留著冷汗的玫久。“記住,這是我欠你的。”太一在寂靜中說道,繼而闔上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同生共死

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硫族的族人帶著用竹條編織的竹籠來到山洞,今日他們會用水祀來祭奠神明。

竹條編織而成的籠子緊緊的束縛住玫久與太一,兩人在籠子中相擁而臥,被硫族的族人齊力高高的擡在肩上。前往水潭的路途顛簸,路阻且長,玫久的額頭有些發燙,她的指甲深深的陷入太一的雙臂,其中火灼傷的一塊尤其的疼痛,太一抿著雙唇,不語,任由幹涸的血漬被新鮮的血液覆蓋。

“你們二人乃是先族指示下的祭品,而今你們可有話留下?”巫祝一手執杖,一手的手心朝上,擺放著一只長長的木箭,箭尾是用硫族圖騰上的隼所制的羽毛。族人見這箭,立即跪地,口中誦讀著對其敬意。

“真是可笑,若你們當真如此敬重守護你們的神靈,可又為何對你們口中的神女如此?”

“本是因神女太過於的完美,殺了她,她的力量,她的智慧,她的勇氣才會被族人所得到。”巫祝眼中是狂熱,連同跪在地上的族人也是蠢蠢欲動,他們的奇門遁甲皆因圖騰的恩賜。

“那麽,放了他。”玫久艱難的開口,她感覺到一把熊熊的火焰在她的胸口灼燒,她知道她染了風寒,左右不是死。

“我會為你們舉行隆重的儀式,請求祖先不要怪罪我們,但,這男人破壞了我們的火祭,為了乞求寬恕,只得連同這男人一起進行水祀。”巫祝的眼神認真,這一切都是為了神靈不降罪於硫族。

“我來到這兒也不過是為了一件事物,你們若是給了我,我便同你們的神女一道赴死。”

“你認為你又有什麽資格索要我們硫族的東西?”巫祝不屑一顧。

“你們遵從他,否則……”玫久的身體虛弱,但還是努力把太一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對著太一道“殺了我。”太一曾說過硫族的祭祀需得活物生祭。

“小子,你的艷福倒是不淺。”巫祝嘲諷,“說吧,你想要的是什麽?”

“我要你族出世,助我邊關無憂。”

“哼,你的口氣倒是不小。”巫祝不屑,“二年,我的族人也是有血有肉,不可能為你的國家耗費年華,舍棄性命。”

“一言為定。”太一感受到玫久狐疑的目光,避開了她的目光,在她以她的性命相挾,要求巫祝滿足他的目的時,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對待他。本是想過有來無回,卻是無辜搭上了一條人命。

“神女,你若是不願,我可以全當沒有聽見這小子的要求。”巫祝開口,想來硫族出世,亂世紛爭,他著實擔憂。

“照他說的做吧。”玫久回答。

“那麽。”巫祝上前,緊握手中的木箭,越過竹籠,因太一擋在玫久的面前,巫祝只得先將木箭刺入太一的背部,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氣,木箭一點一點的沒入肌骨,太一臉上的肉緊繃著,忍受著木箭穿透他的胸膛,痛苦的挪動著他的身軀。

“窩囊廢。”巫祝索性把木箭一刺到底,見竹籠下的沙地被血浸染成紅色,才滿意的點頭,“別怨恨我狠,你們的靈魂在陰間會與圖騰族類的靈魂居住在一起,它們定會護佑你們的。”

太一的手蒙住了玫久的眼睛,令巫祝看不清她的神情。

“你是當朝的皇麽?”巫祝忽而問道。

“不是。”

“呵,過了今日,自然不是。幸而早逝,否則看你這副樣子,遲早會是亡國,我們護住邊關二年又有何用!”巫祝始終記掛著這小子的無理要求,語氣可謂尖酸刻薄。看這小子的臉色煞白,巫祝才覺得心裏舒坦了少許。

“擡進水潭。”巫祝吩咐。

黑暗中,玫久只可以感受到太一厚重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臉頰,冰涼的水鋪天蓋地的朝著束手無策的兩人襲來,玫久的唇很快被太一以唇相覆,溫暖的氣息湧入玫久的四肢百骸,太一再用自己的內力為玫久驅寒續命。本就受寒的身體再被寒水侵襲,玫久怕是過不了這一關。

“回去吧。”巫祝見水中央的竹籠下沈,水面歸於寂靜,眼睛微瞇,良久,對著族人道。

水潭周圍恢覆先前的寧靜。

玫久的四肢漸漸有了知覺,遮住她眼睛的手也無力的垂了下去。太一對一副擔心的樣子的玫久笑著,折斷了自己胸前的長箭,長箭失去了支撐,緩緩的沈入水底。

“不要哭。”太一對玫久說著口型,雖然在水中無法看見玫久是否流淚,但是他就是知道,兩人相處的日子隨著時日漸長,默契竟也是有了些。

玫久的確是哭了,已有數年未哭的她,一旦哭起來便是再也止不住。太一故意在巫祝刺箭的時候擋在自己的身前,再在箭將沒入自己胸口的時候,挪動身體,調整角度,令箭深深的從自己是胳膊與腰腹間穿過,攪動血肉的痛太一熬下了。而那些映紅了沙地的血是他環繞自己腰身的那只被灼燒的血肉模糊的右臂流出的。玫久不知道一個人怎麽能夠有那麽多的血,流也流不盡。

不過一個人怎麽可能有流不盡的血呢?太一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他扯去了項間掛著的一截小骨,吞咽進口中。不消一會兒,太一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眸忽的睜開,亮的驚人。

太一再次俯身,他的唇覆上了她的,以口渡氣。抱著玫久的雙手在她的身後探出竹籠的空隙,多虧硫族的族人怕是水進來不夠的迅猛,為了盡快的淹死他們,竹條的間隔很大。太一以手作為支撐,雙手向著左右兩邊用力,竹條鋒利的邊沿割入了太一的雙臂,太一似是感覺不到疼痛,看著閉著眼睛的玫久,雙臂再次使力……玫久終是嘗到水中夾雜著的血腥味,她猛地睜開了眼睛。太一笑彎了眼睛,唇離開了玫久,收回了放在玫久腰身處的雙手,輕輕抓著玫久的雙臂往前一推,玫久便那麽被送出了已經破裂的竹籠。太一呢?他閉上了眼睛,神情安然的隨著竹籠沈入深不見底的竹譚。

“噗!”玫久筋疲力盡的死死抓住生長在岸旁的長長的水草,一點一點把自己拉近岸邊,吐出了胸腔內的積水,拼命的咳嗽著。待稍稍好了些後,大口的喘氣,把整個身子扔在岸邊山,裙擺仍舊浸在水中,無力的起伏。看著藍色的朵朵白雲漂浮的天空,玫久這才真實的感受到她還是活著的。

“小姐!你怎麽在這兒,寨主可快急死了!”驚喜的男聲從不遠處的草叢中傳來。

玫久費力的看清是寨子中的胡武,保留著最後的一絲力氣,解下了系在腰身處的衣料碎布,交在小武的手中,陷入了昏迷。胡武一看小姐不省人事,立馬急的面紅耳赤,抱起了玫久,又記起手中的布料,順著布料連著的方向一拉,一塊浮木緩緩的從一旁的水草後面漂向岸邊,浮木上躺著的是另一個不省人事的人。

胡武大喊,“來人啦,救命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吳大夫

“她怎麽樣了?”刻意壓低的嗓音小心的詢問著。竹凜已經三天沒有好好的休息了,他眼睛下有著深深的黑眼圈。原本活蹦亂跳的妹妹竟是生死不知的被抱了回來,在看見玫久的那一刻,竹凜覺得自己的心肝兒疼。

“小姐不僅受了寒,而且體力耗費的太多,身上也有著細細深深的傷口,情況怕是不容樂觀。”大夫捋著胡須,頭一搖一搖的。

“告訴你,我妹妹要是醒不過來,你的醫館也是不必在經營下去了。”竹凜扯住了大夫胸前的衣服,提起來扔到門外,“還有一個小子,你也去看看。”

竹凜說完後,“砰”的關了門,走到玫久的床榻前,輕輕的握住了玫久的手,“那個庸醫,平日白要了我們山寨那麽多的藥材,小九,不怕。”

大夫看著緊閉著的門,嘆氣,決定去看看另一個病人。

“這……”大夫的頭搖的更加的厲害,“恕老夫果真是無能為力了。”

胡武一把抓起大夫的衣領子,動作比竹凜的粗暴了不止一點點,大夫的臉嚇得刷白,“告訴你,這是我們寨子的新姑爺,要是小姐見不到這人,你也完了。”

林甘適時的制止胡武的無禮,對大夫微微彎了下腰,表示歉意,又從袖口掏出了一個份量很足的荷包,單手呈上。“吳大夫,這是辛苦錢,望您好好的醫治我們寨子的小姐和姑爺。”

吳大夫滿意的點點頭,雲淡風輕的把錢包收入囊中,對林甘道,“救死扶傷實是我吳某人的責任,我定會醫治好這一對苦命鴛鴦的。”吳大夫揣著錢袋去寫藥方了。

“呸!”胡武看著揚長而去的吳大夫的背影唾棄,“真是個小人。”

“雖然是小人,但他也畢竟是賽世華佗的再傳弟子,若只是貪些錢,倒也無礙。”林甘回想著自己在山下道上劫下吳開盜的時候,他那忿忿的樣子。平日,他會在草藥長勢最旺盛的季節來揚州寨收草藥,昨日,也是幸好寨主提前對他打了招呼,他才會慢慢的啟程到山腳下的水南鎮收藥材。林甘看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太一,眉間緊皺,不知道小姐他們遇到了什麽事,看樣子是姑爺護住了小姐,不管怎麽樣,這姑爺揚州寨是認定了。

“木瓜一兩,梔子一兩,大黃三錢,蒲公英二兩,地鱉蟲五兩,乳香一錢,沒藥四錢,西紅花三兩,紅景天五兩,西洋參二兩。”林甘拿著吳開盜的藥方,忍住自己的額角的青筋不跳動,前面的藥材還好說,只是後面的也太過於名貴,“吳大夫據我所知,這紅景天起的可是起死回生之效。這也用不著這麽好的藥材吧。”

吳大夫悠哉的摸著自己的胡須,“你看那小子不是快死了不是什麽。”

“那我妹妹的藥方呢?”竹凜不知在什麽時候出現在吳開盜的身後,吳開盜略微的坐直了身子,“這……還需要我細細斟酌,少不得龜板膠,犀角,人參等大補的藥材。”

“很好。”竹凜笑著捏住吳開盜的下巴,“小老兒,別以為你有點名聲就把老子當傻子耍,我問你的是只、是受了傷寒的我的妹妹該怎樣滋補?你好好說話。”

吳開盜心驚膽戰的看著竹凜手中的匕首漫不經心的劃過自己的胡子,又漫不經心的劃過自己的脖子,一大口口水不由得吞咽下去,幹脆兩眼一閉,“一則桂枝,二則麻花,三則青龍,此之三方,凡療傷寒,不出之也。”

竹凜利落的收回了手中的匕首,又細心的理了理吳開盜略有些淩亂的衣領,“看來吳大夫也必須重新為那小子寫一份藥方了,是嗎?”

看著竹凜一副笑裏藏刀的樣子,吳大夫委屈的拽緊了自己的衣領,忙不疊笑道,“自是,自是。”

“林甘,好好的照顧吳大夫。畢竟,要是有人不老實,揚州寨的刑室也不是擺設的。”看見吳開盜微微顫抖著,竹凜笑的頗有些得意,心情愉快的走遠了。

“吳大夫,請吧。”林甘也是笑的陰險,若是早知道這吳開盜是吃硬不吃軟的,自己也不至於少了那些銀錢,的確,揚州寨的人個個都是財迷。

“好,好。”吳大夫無奈的應下,這都是些什麽事兒啊,自己在外頭好歹是個有名的妙手回春,不過,吳開盜在低頭寫藥方的一剎那,眼中劃過一抹狡猾。



一個黑色的身影躡手躡腳的從藥房走出,身後背著一個碩大的包裹,裏面裝的是好不容易從山大王房間搜羅出來的好東西,要不是擔憂迷魂散的藥效不夠長久,整個山寨一定可以被自己掃蕩一空。吳開盜壯志淩雲的想著那個仗勢欺人的山寨頭子一臉苦相,心情不覺得明朗。

是的,這個揚州寨的小賊就是白日裏被壓迫承辦配藥,煮藥,送藥,一系列雜物的吳大夫。

“小吳大夫,這是去哪兒?”竹凜左手執扇,扇上白底黑字寫著“無邊風月”,單手搭在了吳開盜的右肩。

吳開盜苦著臉笑,轉身,“寨主怎麽醒了?不是睡的應該很熟嗎?”

“沒辦法,這種伎倆太過於小兒科,本寨主不想入套。”

吳開盜心裏不服,這明明是很高等的迷魂散了,連自己的師傅也讚許自己是一個鬼才。

“寨主果真是英明神武極了。”吳開盜一副小人嘴臉。

“的確,小吳大夫,那麽天色漸晚,不如回房休息?”竹凜收了扇,拉起吳開盜的右手。

“呃,我自己走便好,便好。”吳開盜甩開了竹凜牽著他的手,一溜煙跑遠了。

竹凜看著落荒而逃的吳開盜,笑意深深,嘖嘖,山寨有好戲看了。

“小吳大夫,你要切記,無根草!”

吳開盜跑得飛快,無根草?這不是暫時讓人失去內力的麽?吳大夫暗自運氣,很沮喪的發現,自己的輕功啊~~吳開盜想起竹凜在自己肩上輕拍的那麽幾下子,悔恨不已。

因是寄人籬下,加上內力全失,小吳大夫在之後的幾天表現得格外通情達理,就連竹凜翻了又翻他的藥箱,接連找出幾樣自己好不容易找齊珍稀的草藥煉制成的丹藥,小吳大夫也是笑著雙手奉上,只是嘴角扭曲的弧度略顯詭異,暫且不提。

已是幾日過去,竹凜雖是因為壓迫小吳大夫覺得內心愉悅,但是對於自家妹妹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好好的關懷自己這個衣不解帶照顧了她這麽幾天的哥哥,而是問起那個重傷昏迷的小子,在得知後立即跑到那小子的床榻前守著,竹凜就開心不起來了,於是,小吳大夫水深火熱的生活直接成為了暗無天日。

冬天過去,冰雪消融,幾株柳樹枝椏冒了點點新芽。

“母妃,不要走!”一個七八歲的小童長的粉嫩可愛,頭發包成了兩小團,左右各兩個,眉間有一點胭脂紅,穿著冰藍色絲綢剪裁的宮服。小童哭的很傷心,兩只眼睛紅紅的。小手緊緊的抓住一件緋色金絲軟煙羅的裙擺。

“放開,身為越朝的皇子怎能如此的沒用!”女子毫不留情的把小童抓著裙擺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扯離,小童不放棄,掙脫出宮女的束縛,一把抱住了女子纖細的腰身。

“長這麽大,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女子貌似很生氣,“給我打他二十下手心!”

小童被太監拉離,視線中女子果決的轉身,她頭上的金步搖一步一搖,漸漸消失在小童的視線中。

“不,不要!”太一猛地睜開眼睛,入目的是白色的紗帳,胸口在劇烈的起伏,額上也都是冷汗淋漓。太一感受著來自全身上下的疼痛,雙臂間的尤其劇烈。

作者有話要說:

☆、共結連理

“給!”一只藥碗被一雙白凈的手拖著送入帳中,“看你在做著噩夢,去找小吳大夫要的安神湯。”玫久隔著紗帳對太一說道。

“你?”太一只可以看見紗帳外隱隱綽綽的玫久身影,太一不解,民間的紗帳何時如此之厚。“謝謝。”太一接過了玫久遞過的藥碗。

“咦,小子,你醒了?”竹凜適時出現。

“寨主,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無礙,以身相許便可。”竹凜不在意的揮了揮手,玫久站在那兒不由得尷尬非常,“然而你竟仍然可以看見小九?”竹凜的語音頓時下降,“看來我的紗帳得在掛的厚實些。”竹凜盤算著。

玫久實在是忍無可忍,重重的踩了自家哥哥一腳。“不準在掛了,不,給我摘了。”玫久雙手一扯,紗帳落地,竹凜撫額,“姑娘還是矜持些。”玫久的動作頓時一僵。

“我去看看藥,小吳的手腳忒不麻利。”竹凜找了個借口,走出了屋子,哎,女大不中留,望著藍藍的天,竹凜的心裏莫名的有些悲傷。

“我也去看看,哥哥貌似對小吳大夫過於關註,需防備防備。”玫久慎重的點頭,慎重的邁出了屋子。

太一含笑,看著兄妹兩個一來一去。

“主子。”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從一旁打開的窗口躍進,單膝跪地,頭深深的地下,看不清面容。

“嗯。”太一的面色冷峻,盡管面色仍舊是蒼白,但氣勢極盛。“邊關如何?”

“硫族已有七人到達邊關,助秦將軍一臂之力。”男子恭恭敬敬的回答,“是屬下辦事不力,主子受苦了。”

“有些可惜。”太一輕挑眉梢,“還是睜開了眼睛,你不覺得累麽,小七。”太一兀自笑了起來,“京都的老東西可是盼著我再也不回去。”

“小七永遠是主子的刀。”

“不如就當我這次是死了的,小七,不要再來找我。”太一的眼睛頓時散發出神采,這不是個好主意麽。

“主子,恕小七多嘴,您是為了玫久姑娘?”

“溫暖,無論是何人都是會死死抓住的。”

門外遠遠的傳來腳步聲,小七悄無聲息的退下。

“太一,怎麽辦?哥哥一定是對小吳大夫有了非分之想。”玫久急急的沖進房間。

“正好,不如你我的親事同你哥哥的一道辦了,雙喜臨門。”一擡手撩起玫久額前落下的發,溫柔的擦去少許的薄汗。

“怎麽可以,哥哥是族長的唯一一個兒子,若是哥哥成了斷袖,族人怎麽辦?”玫久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玫久同她的阿爹關系不佳,且玫久的阿爹是一族之長,太一細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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