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就為大家帶來一則小番外叭: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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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一片枇杷園,幾座小房子出現在眼前,我對比了一下地圖,應該就在這些房子後面。果然,很快我們便來到了一個亭子裏,這就是一號目的地了。

“不錯嘛小靈,直覺很準哦~”在菲儀的讚嘆聲中,我揚頭看了看皓夏,他朝我豎了一下大拇指:“難得嘛,不錯。”

嘿,說得這麽勉為其難。

“尋找果園的主人,再根據主人的要求完成任務。”風哲熙蹲在石桌子前面念著桌上的任務指示,“那我們去房子那裏找主人吧?”

“好!”菲儀二話不說就帶著我們跑回去敲開了一扇門,“您好,請問您知道這果園的主人在哪兒嗎?”

“你們好,是雅風中學來的小朋友吧?”這位中年人轉身回屋裏取了兩張紙條出來:“有兩個任務,建議你們同時進行。現在是兩點十五分,去吧。”

菲儀讀出了她手中紙條上的內容:“只能一個人進果園,在果農的陪同下,半小時之內摘十顆成熟的、上面畫有五角星的枇杷。另一位同伴可以在果園外按照提示尋找梯子,以備采摘高處的枇杷。”

“哪位同學隨我進果園?”一個青年從屋裏走出來,拿著兩副手套。

“我去吧~”原先對任務內容很是驚訝的風哲熙很快回了神,從他手裏拿過一副手套,瀟灑地向果園走去,一邊背朝我們揮了揮手,“相信我的火眼金睛,肯定沒有問題!”

“嗯!那我去找梯子好了。”菲儀將紙條翻過來觀察著地圖,一邊問我:“另一個任務是什麽?”

“半小時之內,最多兩人一起,從北邊那個森林迷宮裏找到三只上面印有星星符號的蘋果,交給迷宮的值班人員。註:迷宮入口處有安檢和臨時寄存箱,請勿攜帶電子通信設備。”我讀著紙條,微微皺眉,居然不讓帶手機?

皓夏看了看手表:“事不宜遲,我們把手機交給菲儀保管吧?”

“好。”三個人分了工,我們倆就往森林迷宮那兒去了。

原來森林迷宮是由一種修剪整齊的灌木組成的,灌木之間倒是挨得緊,當初種植時顯然精心設計過。我們領了一個布袋子進入迷宮,一路上幾乎沒看到什麽人。走了不久之後…居然又在岔路口爭了起來。

“好罷,這次聽你的。”天氣還是挺熱的,好在兩排灌木墻之間間隔種了一些高大的喬木遮去了些陽光,我壓低了帽檐,心裏只想著快些完成任務回營地去坐下來休息。

五分鐘之後,我們終於在一根樹枝上發現了第一只畫著星星的蘋果,然後繼續在迷宮裏面兜兜轉轉,好不容易又在一個椅子的扶手側面、一個警鈴裝置的頂上找到兩只。眼看著時間快到了,我們便匆匆忙忙尋找著出口。

誰曾想到,好不容易兜兜轉轉誤打誤撞走到出口處想把蘋果遞交給門口的工作人員,他卻說,那位值班人員在迷宮中心的小屋裏。

“為什麽一開始不說清楚規則?!”我有些氣不過,但還是看了看手表,還有五分鐘,剛才應該是經過了一個小房子,路線差不多也記著,如果跑過去的話…興許還來得及。我看了看皓夏,他點點頭,於是我們當機立斷,轉身又往回跑,也沒註意到身後的人又囑咐了些什麽。

一路跑得氣喘籲籲,皓夏還時不時放慢了腳步,我想叫他先去,卻上氣不接下氣地開不了口也停不下腳。後來他直接拿過布袋子又拉過我就開始飛奔,終於在還有半分鐘的時候趕到了小屋前,敲開了窗戶就把袋子遞過去。

“你們是來完成任務的嗎?叫什麽名字?哪個隊伍的?”這個值班人員楞了楞才反應過來,問了我們的信息之後,在平板電腦上面記錄了什麽,隨後就把我們請到了小房子裏。

我們都當是要完成這個任務,便跟著進去了,誰曾想這小房子後面居然還有個門。

這位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開了鎖:“我登記過了,從這裏出去,你們就算完成任務了。按下警鈴就算放棄任務,有工作人員會帶你們從正確的位置離開。”

“哈?”我被他最後一句話說得有些懵,都已經從迷宮出來了才說?剛才倒是確實看見了報警裝置,也許他就是說明一下罷。我揚了揚手中的袋子:“這個不用給你嗎?”卻見他也是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便道:“好的,謝謝。”

然後我就開了門,身邊的皓夏似乎腳步一頓,我已經擡腳走了出去。

“小——”“砰!”“嗷。”“抱歉!”“唔。”

才走了一步的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料到,三秒鐘之內竟然可以發生這麽多事。

我想,自己對於“狗血”二字又有了全新的認識。

誰能告訴我,現在什麽情況?

現在…現在這個姿勢…是不是、是不是意茹姐提過的…

壁、壁咚?

作者有話要說:

☆、隱形關卡意外多

我欲哭無淚地撇過臉,尷尬地開口:“那個…”

“抱歉。”他移開了手退後兩步,我才意識到…他大概是怕我後腦勺撞到墻上…

回頭看了看,來時的門已經關上了,而我們身處的這個密閉式通道…會通向外面嗎?

我兩步走過去推了推門,果然是被上了鎖。

看來皓夏是在門關上時被推了進來,所以才會…想起剛才後背貼著他胸膛的感覺,我的臉部毛細血管又開始充血。

再想想他說完抱歉之後忽然一松手我差點摔倒一旁、結果他又過來護著我的後腦勺這一系列混亂,我哭笑不得地想起了意茹姐前些天對我說的話來——

所以我們這樣,是不是真的可以被稱為“有戲”?

“小鈴鐺,”我從胡思亂想中被喚回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被皓夏拉著走,拐了兩個彎,盡頭又是一扇門。

“好奇怪呀,我們是一直在往地下走嗎?剛才那個小房子後面怎麽會如此別有洞天,真是有些詭異。”我觀察了一下門,沒什麽銹跡,其實整個通道都挺幹凈,像是有人時常打掃,門上的按鈕也沒落什麽灰,便不由自主地伸手按了下去。

反正也回不去,眼前除了門便是死路,還不如看看門裏面會有什麽。

隨著哢嗒一聲,門輕巧地開了條縫,我伸手推了推,還挺沈,皓夏便助了一臂之力,結果這門…毫無阻尼,我們還沒反應過來,它居然就猛地彈回去關上了。

不同於有燈的通道,眼前頓時陷入了一片漆黑,皓夏抓著我的手猛地一緊,但是很快就有光線照在了我們臉上。

我下意識地擡手去擋,才聽到有一個似乎在哪裏聽過的聲音涼涼地響起:“藍風靈?!”

我借著手電筒的光線,還是看不太清楚說話的人,倒是另一個聲音提示了我:“白茹秀,你認識她?”

原來是她。也算是狹路相逢了。

“這…是怎麽回事?”我疑惑地問著先來的幾位。

“哎呀,別提了,不知道我們是倒了什麽黴,莫名其妙就被關在了這裏,我們幾個就琢磨著,大概是不小心開啟了這個隱形任務關卡,剛才在這房間裏一陣摸索,拿到一個手電筒,就把整個屋子照了照,有個提示說這算是個密室逃脫,成功出去的話算是額外完成兩個任務了。”一個聲音說。

“可是也不知道哪裏有題目,就莫名其妙摸到一架鋼琴,還有個書架,其他就沒有別的了呀。提供的線索這麽少,我們找了一會兒,想按警鈴了,白茹秀又說還沒到半小時不要輕易放棄,可這不是坐以待斃嘛?!”另一個聲音有些氣急敗壞,“快把電筒關了,剛才已經開了那麽久,等會兒沒電了就徹底完了。”

“關了還不是一樣坐以待斃?”白茹秀聽上去頗為不滿,用手電掃著屋子各處,“你們兩個這麽聰明,有沒有什麽辦法?”

是提供(gōng)…我默念完,倒是打起了精神。密室逃脫?聽說過,感覺挺有意思的,正好這次試試看。這樣想著我就想邁開腳步去研究這屋子,沒想到才走了一步就發現,皓夏居然還抓著我的手腕。

這麽想來,他好像是從進了通道起就一直抓著我……

還有藝術節那時候……

我停下腳,凝神觀察了他一會兒,然後有些躊躇地踮腳湊到他耳邊,斟酌著開口輕聲問:“你是不是不太適應這種封閉的、全黑的環境?”

他還抓著我的手,下意識地俯身偏過頭來聽,略帶急促的呼吸拂過我的臉。我心下頓生了然,又有些愧疚。意識到被關在通道的時候我還有些慶幸自己不是一個人,所以比起上次掉進陷阱多了不少安全感,居然就忽略了皓夏的反應,一直沒發現他的異樣。

“我看指望不了他們,你看,一直拉著手膩在一塊,還說起了悄悄話。”

我沒理會這個男生的一面之詞,拉著皓夏,摸索著走近白茹秀:“請問,能把手電筒借我們一下嗎?”

“哼。”她遞過來,“最好快點啊,我快餓扁了。”

聞言我想起手裏的袋子中還有三個蘋果,想了想便遞了過去:“我們這裏有三個蘋果,不介意的話你們可以吃一點。”

“我幫忙拿著,快去快去。”她揮了揮手。

我把電筒塞到皓夏手裏,輕聲說:“我們一起加油解開謎題就能出去了,還承認我是你的合作夥伴罷?”

“小鈴鐺……”他低低地開口喚了一聲,反手握住了我,手心微涼。

忽略了自動加速20%的心跳,我抽出張紙給他擦了擦冷汗:“先看看墻上寫了什麽。”

“什麽都沒有,我們剛才都看過了,除了鋼琴、書架,就只有一口上鎖的箱子、和一個上鎖的櫥。”白茹秀將他們獲取的信息都說了。

“那突破點應該在鋼琴和書架了。”我們來到書架前面,皓夏舉著電筒,我一層一層地仔細研究,終於在一本書裏面發現了一個像喇叭一樣的裝置,連忙放到光源下,找到了開關按下去。

一串音符響起。

“去鋼琴那裏。”我迫不及待地拉著皓夏過去,用電筒一照,譜架上有張白紙,我彎腰繞著琴轉了一圈,還發現琴鍵的側面都貼著字母。

皓夏伸手去彈鋼琴的時候,我便蹲下來記下了對應的線索:fivewofour.

5124?“哪裏有密碼鎖?”

“這裏。”我們走過去,白茹秀站起來,原來她剛才一直坐在箱子上。

我們蹲下去解鎖的時候,忽然聽見白茹秀語氣怪異地說了句:“丙皓夏,你該不會有幽閉恐懼癥吧?”

“不要亂說,這種環境下,很多人都會多多少少覺得有點不舒服吧?”我不由自主地低聲反駁,“看,鎖開了。”

箱子裏有個燭臺,沒再費心找點火裝置,我從包裏拿出火柴,將燭臺點起來,屋子裏頓時溫馨了幾分。我松了一口氣,才感覺到口幹舌燥,擰著瓶蓋順便提醒皓夏也喝點水,他估計冷汗熱汗流了不少罷。

沒曾想,剛放下水瓶,另外三個同學聚了過來:“渴死了,什麽時候能出去啊?”

“接著。”我還沒反應過來,皓夏已經把他手裏的水拋了過去:“沒開過,分著喝,不用還了。”

我楞了楞。

“不介意的話…雖然只有一點了。”我把自己的水遞給他,然後小跑去鋼琴那邊拿了紙過來。

“我來吧。”他直接就著瓶口就把水喝了,蓋上蓋子放回包裏。從徹底呆楞住的我手中接過紙,放到燭火上面慢慢地烤著。

眼見紙上慢慢顯出字形來,我也拋了胡思亂想去看:“箱子底部有按鈕,夾層需從反面打開。”

原來如此,這箱子設計得倒是精巧,一般人以為箱子上了鎖註意力就會集中在箱子裏面被鎖住的東西上,而忽略了箱子外面本身也可能有東西。然而打開箱子底部夾層的按鈕卻又在箱子裏面,只有開了鎖才能觸發,真是環環相扣。

我們從夾層取了鑰匙,終於將櫥也開了,櫥裏面掛著幾件衣服和一只份報紙,我將它們都撥到一邊,發現後面還有個門。

“還得再找一把鑰匙啊…”我嘟囔著回過頭,皓夏已經從櫥門頂上伸手拿下一串鑰匙來。

最後一關居然這麽順利?!似乎有哪裏不對,但我手中的鑰匙已經將門打開,眼前赫然是一排石階,石階的另一頭能看到些暮色,我不由得驚喜回頭對房間裏喊著:“我們好像能出去了!”

伴隨著腳步聲,幾個人都興奮地跑過來上了石階,一時間大家都忍不住歡呼,白茹秀也將布袋放回了我懷裏,我接住的同時有些詫異:“你沒吃嗎?”

“我才不是那種坐享其成的人呢。再說,誰知道你這蘋果幹不幹凈。”她丟下這句話也越過我們離開了,和前面幾位一樣,踩過櫥櫃地上一張背面朝上的白紙。因為光源缺乏,我們沒有人註意到。

借著暮色,我轉頭去看皓夏,他雖然鬢角微濕,目光卻已沈靜,呼吸也不似最初那麽紊亂了,我有些欣慰地望進他的眼裏,展顏一笑:“走罷,我們成功了呢。”

“謝謝你,小鈴鐺。”他拉著我走上臺階,我才發現他居然還沒有放開我的手。

“感覺好些了嗎?”一直被牽著,從最開始的別扭到現在居然都有些習慣了,我另一只手晃著布袋子,還想喝水卻憶起已經沒有了,便自然而然地提議:“你餓不餓?剛才一直站著走了那麽久,不如我們歇一會兒把蘋果吃了罷?…你笑什麽?”

“就是一瞬間突然覺得,你現在,倒是比我母親還像個媽媽。”他四下裏看了看,走到幾塊石頭邊上,用紙巾擦了擦朝我一指:“你坐這裏。”然後又擦了旁邊一塊,我連忙拿了蘋果將布袋放上去:“你坐這裏。”

因為有些著急,三只蘋果沒拿穩,有一只便從臂彎裏滾了出來,還好皓夏眼明手快地接住了,我慶幸地看過去,他也略帶得意地對我笑。

“這只也幫我拿一下。”我將另外一只蘋果也塞給他,拿出便攜刀具擦拭幹凈、又清潔了手,便開始削蘋果。削了一會兒皓夏居然還給我打了手電:“這麽暗了,你不怕削到手上?”

“不怕,這可是媽媽教我的手藝!”我不假思索地說完,頓了頓,倒是沒再猛然悲從中來,只是又平和而感懷地加了半句:“雖然…好久沒練過了,到底是不會輕易就忘記的。”

“很厲害,都不斷的。”

“擦擦手罷,很快就能吃了。”

“謝謝。”

“你怎麽不吃?”

“我先幫你照著。”

“…”

終於削完了兩個蘋果,天居然就這樣黑了,皓夏關了手電,我們坐在石塊上靜靜地吃著,四周蟲鳴也漸漸變得清晰。

“你…”

“我…”

我們忽然都開口,但話題都在皓夏,我便停下來,等他準備說的話。

“真是沒辦法,怎麽又讓你看到我的弱點了呢。”皓夏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倒是坦然。

“就算沒有什麽原因,人也總會有些弱點的,我…”想說我不會笑話他,又說不出口,只好換了個說法:“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全是缺點。”

“我認為,這屬於自尊心較強,”他說,“我也算是吧。”

他頓了頓,語氣輕快起來:“我也給你講個故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漫漫長夜話南北

“大概五歲的時候吧…也是一個夏天的晚上。爸爸媽媽那天都回家了,答應陪我玩捉迷藏。我想玩得久一些,就躲到了家旁邊的一個不怎麽用的倉庫,關上門等他們來找。

“進去的時候也沒有開燈,結果他們很久也沒有找到我。到了半夜我才開始害怕,去推門才發現門已經被鎖了,燈也是壞的。

“那個時候能聽見外面的蟲鳴,但是我又不敢大聲哭喊把大家都吵醒,肯定要被責罵的。

“後來就睡著了吧,反正到了早上才被來開鎖的人發現了。”他低頭,又吃了一口蘋果,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笑了笑:“反而嚇了人家一跳。”

“剛才…真是失態,讓你見笑了。”他擡起頭來看我,鏡片後的目光有些濕漉漉的,卻很真實。

“摸摸頭。”我伸手打算做這個動作,卻被他一把按住:“你手上不會有蘋果汁吧?”

“對啊~反應挺快嘛。”我索性半開玩笑地接口,又道:“其實我覺得,人通常都會有一些喜歡的、害怕的、或者討厭的東西,像我的話,睡覺的時候就很怕光亮和聲音。不過,我覺得你的情況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嗯。”他點了點頭起身,我們將果皮果核裝在布袋裏。天已經黑了,山裏起了風,這邊還沒什麽路燈,得快些找回去的路。要是下雨了再耽擱,霏林他們得擔心了罷?

“奇怪,一路走來都沒有看到白茹秀他們的蹤跡…”我自言自語了一句,搖搖頭,專心尋路。

身邊沒有什麽設備,天上的星星也被雲遮住了,經過之前在密室裏暈頭轉向的一段時間,我忽然對自己辨別方向的能力失去了自信,皓夏雖然沒有說,卻也像是不太能確定路線,我們正走走停停間,忽然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還好我帶了傘。”我才有些慶幸地將傘撐起,雨勢卻急轉直大,劈劈啪啪的雨珠砸在傘上,伴著不願停歇的風,一下子讓我們陷入了不太舒適的境地。電池的壽命終於不夠再支持電筒工作,這條小徑上又沒有路燈,本來就辨不清的路,這下更是崎嶇。

“總覺得這樣的發展…有點不太對啊。”我嘟囔著,勉力在風中穩著傘,皓夏的手握上來:“說起來,打開最後一道門的鑰匙沒有謎題,那份報紙也有些違和。”

“可是,那個門…”隱約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的我不大甘心,低聲的碎語淹沒在風雨中。

“先別想了,至少出來了,現在也不會再回去,”他又將傘朝我這邊偏了偏,眼見著半邊肩膀都露在了雨中,我連忙連人帶傘又挨了回去。

“你看,那裏是不是有燈火?”隨著皓夏手指的方向,我們兩個就像是在海上漂流時看到了未知荒島,加快腳步來到窄窄的屋檐下。

“怎麽辦?”

斟酌之際,一聲悶雷在身後炸開,我肩膀一抖,皓夏已經拉上我敲開了小屋的門:“進去再說。”

“您好,實在抱歉打擾了,我們是雅風中學前來露營的學生,現在被困在山裏,不知能否麻煩您容我們避一避雨。”開門的大伯一臉倦容,我們雖然愧疚卻還是打擾了他。他側了側身子露出屋裏的一方木桌、一條長凳:“進來吧。”

大伯讓我們坐在長凳上,在一側的簡易竈臺那裏給我們泡了茶,然後又去內間抱了一床被褥:“屋裏簡陋,也就多了一床被子,你們要是不介意,就在這裏待一夜,明天再走吧。”他說話的當兒,已經落了閂。

雖然原本沒打算過夜,但看雨勢一時停不下來,我們也沒再多言,只是問他借了手機,趁雷電暫緩的時候,終於聯系上了霏林他們。

“笨蛋靈兒終於聯系上你們了!!知不知道我們快要被哲熙念瘋了?大家都擔心得不行,再沒有消息我們就要廣發尋人啟事順便聯名投訴組織活動的負責老師去了,你們到底去哪裏了啊?!這學校也是,看好了天氣預報的,偏偏碰上下這麽大的雨,現在我們都被臨時安排在服務中心或者度假村裏了,你們…”劈頭蓋臉就被霏林罵了一頓,好生安撫了半晌,說我們沒事,又不敢浪費大伯話費,只能長話短說,告訴他們我們要明天早上再回去。

終於互相報了平安,我又給自己補噴了不少防蚊噴霧,準備安心等天亮和雨停。

“小姑娘大半夜的噴什麽香水呢?”大伯目光詫異地看過來,我連忙解釋:“這是防蚊的,我比較招蚊子,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你是什麽血型啊?”大伯又問。

“不是的大伯,這個目前還沒有足夠的科學依據證明與血型有直接關系。”我連忙回答。

“不是前兩天報紙上還說有專家做實驗說O型血最招蚊子嗎?”大伯困惑。

“那個實驗的樣本才100多人,不可控變量又太多,最後的實驗結果只能說是在被測試的人裏面剛好有那樣的幾率,還沒法推廣到一般情況下結論。”我給大伯解釋著,心下對這些不給讀者解釋清楚就隨意引用片面報告的媒體不以為然。

“影響蚊子選擇目標的主要因素目前普遍被接受的有二氧化碳、熱量以及揮發性化學物質等等。”皓夏也在一旁補充。

“好、好,我一把年紀也搞不懂什麽科學,我去睡了啊。”

目送著大伯離去就寢,我和皓夏覺得不能浪費大伯的電費,便把外間的燈也關了。

伴著急驟的雨聲,周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抱著被褥的我有些尷尬,決定講個笑話調節一下氣氛,便輕聲開口:“聽說,柯南道爾的那個時代,還沒有普及電視、網絡什麽的,所以他的名聲雖然挺大,大家卻不知道他的具體容貌,但他有一次出行卻被馬車夫推理出了名字。馬車夫給出的解釋是:‘第一,報紙上前段時間說你要來南部,而你的膚色一看顯然是剛剛才被曬黑的;第二,你手上有些墨跡,所以我推測你是個作家。兩者結合,再加上一些運氣,就能推理出結果。——當然,最重要的證據在你的行李箱上。’柯南道爾覺得很神奇,就去看他的行李箱,結果發現…行李箱上面掛著他自己的名牌標簽…”

“我發現,天一黑,你的話就比較多。”我講完這個自己覺得還挺有趣的故事,卻換來了皓夏毫不捧場的評價,忍不住將手裏的被褥丟到一旁,“你現在不怕了是不是?”

“確實好多了。”他一本正經地將被褥拿過去,話頭一跳,轉了千裏:“我有一天無聊,就去查了一下,還確實有‘出乎意料之外’這個說法,屬於一種‘羨餘現象’。”

“嗯?”

“比如說,‘雖然’中的 ‘然’原來本身就有‘如此’、‘這樣’的意思,現在作為後綴,意思不明確,所以在組織語言的時候出現了‘雖然這樣’、‘雖然如此’這樣的羨餘形式,也算一種慣用形式,像‘出乎意料之外’這樣的表達方式,不少名家當年也是用過的,用得多了,社會上也普遍接受和理解。類似的用法還有‘凱旋歸來’、‘親眼看到’、‘一致公認’等等,詞義反覆還起到一種強調作用。

“不過,其實語言還是挺覆雜的,那天我看的書上說,像‘各自分道揚鑣’、‘提出質疑’又屬於疊床架屋的病句形式…”皓夏感嘆著喝了口茶。

“說到底,什麽是權威的、什麽是公認的,確實還得看每個人的接受程度…盡管媒體有時候會引導公眾盲目跟風、灌輸一些根本經不起考據的內容。”我無奈地趴在桌子上,又想起了剛才大伯的話:“包括那些號稱是經過嚴謹實驗的科學報告,依舊是片面的…比如研究某些成分的作用,100例實驗,99例失敗的因為毫無成果無法發表,唯一1例成功的得以發表,但別人看到的只是發表出去的那一例…而且,退一步說,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斷言這種研究的成功率就是1%了,萬一失敗的人都多多少少出了差池呢?”

“確實,數據樣本無法詳盡地反映最真實客觀的情況,不過算是個經過實驗的參考。關鍵出在使用這些數據的方法上。”皓夏摘了眼鏡放在手邊。

“沒錯,很多時候像一些方法、知識本身倒沒什麽問題,我也不是想否定它們的存在,畢竟我也覺得他們是有參照意義的,如果合理使用能帶來正面作用,但是也可以不正當利用來牟取私利、歪曲事實,唉……這麽多人,真的很難教育和管理。現在知識碎片化嚴重,傳播消息的途徑又多、速度又快,很多東西難以判斷真假,好覆雜啊…”我搖了搖頭,沒有意識到自己居然頭一次把這些心理的想法告訴別人,還絮絮叨叨說了那麽多。

“想了這麽多,是不是有點亂?”

我沒顧及自己被皓夏揉了揉發頂,回答他:“是有些…可是你說,就算是全世界的實驗,也取決於他們當時的心情。不是one-size-fit-all,我是不是有些太極端了?”

“很少有什麽絕對的事情。你能想到這一點,就不算是極端的人。”

“說起來也有趣,你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事情’,這句話本身是絕對的;而‘我不喜歡給自己加標簽’這句話本身就是個標簽。有時候盡力想要避免的反而會更在意,就好像每天提醒自己要努力去忘記的反而記得更牢了一樣……”因為我們聊天的聲音都很輕,所以我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屋外的雨仍然未停,我們在屋子裏悄聲討論了很久,時不時談到新的話題,最後竟然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原以為很漫長而難捱的一個夜晚就這樣在不經意間過去了,除了半夜迷迷糊糊感覺到有點冷,便無意識地向暖的地方又靠了靠,熟悉而安心的氣息傳來,我再沈沈睡去便是一覺到天明了。

空氣清新,陽光輕散,林間的鳥語歡快而生機勃勃。

我睜開眼,雖然應該沒有睡很久,卻精神還不錯,大約是山裏的環境適宜所致。發覺自己的脖子和肩膀有些酸,我略微轉了轉頭,才意識到一綹頭發被壓住了。肩上好像搭著被子,快要滑落,我便伸手掖了掖,忽然感覺頭頂著的地方像是松了,接著一空,我便轉頭過去看皓夏,他已經擡起了頭,我們居然裹在一條被子裏,像一只粽子的兩半似的面面相覷。

“昨晚…”

“昨晚…”我們同時開了口,又同時停下來一起把臉轉向門口。

“喲,小姑娘小夥子醒了,天氣不錯,喝了這碗小米粥,趕緊下山去找同伴吧?”大伯從門外走進來,我連忙丟了被子想站起來,卻沒意識到自己的腳也還是麻的,差點又跌下去,多虧被皓夏扶了一把。

“小年輕人感情真好。”大伯感嘆著,目光有意無意往我臉上飄,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雖然嘟囔著一晚一早沒有刷牙洗澡,但是用還沒丟掉的瓶子借水漱了口之後,皓夏還是感激地喝了小米粥,把他的折疊刀具送給大伯。而我才發現自己噴了半天防蚊露,卻還是被蚊子找到了可趁之機,居然在我的嘴唇上咬出一個包來。實在沒有別的東西,想了想我就把鏡子留給了大伯。問清了方向,感激地告別了他,我們便在晨光中又踏上了返程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

☆、各顯神通決高下

“…‘有毒’這個概念用英語解釋更清晰些:像毒蛇、蜘蛛、蜈蚣等等,說他們有毒指的是venomous,即通過蟄咬將毒液註入敵人體內;而河豚、箭毒蛙一類屬於poisonous,指的是敵人食用了它們會中毒。”踏進服務中心的時候,我們剛好聊到這個話題,也不知道為什麽,迎面走過來的兩個同學神色怪異。

“大偵探終於回來啦?看這樣子,昨晚過得很不錯嘛?”正準備去找霏林他們,白茹秀和幾個大概與她同組的人忽然出現在眼前,我停下腳,想問她些什麽,又不太高興開口。

“還想當什麽偵探呢,讓我們等了這麽久,還帶錯路,要不是碰到工作人員找過來及時帶我們回到正確的路上,肯定全都要在山上被淋成落湯雞了!”

“哎你看,我就說他們不靠譜吧,昨天進來的時候就一直牽著手,現在連嘴都是腫的,帶錯路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聽起來果然我是帶錯路了,可是那個門也太誤導了罷!我悶悶不樂:“是我錯了,很抱歉帶你們走錯路。不過,我並不想當偵探,不要想當然。雖然我喜歡偵探小說,但做偵探除了要有足夠廣的知識面,對勇氣、體能、應變能力等等要求都很高,非常不容易。”

“抱歉,對不靠譜的人何必多費口舌。”皓夏抓起我的手,離開了他們。

對哦,奇怪,我跟他們說這麽多幹嘛?

終於回到大本營與“森林”的其他人集合,又接受一頓數落之後,菲儀才將手機還給了我們。

“姐姐,你知道嗎?你們身陷囹‘吾’,我心急如焚…咦,你的嘴巴怎麽腫了?”風哲熙正捧著心一臉深情,突然一頭湊過來仔細地觀察了我的嘴,然後又莫名其妙去看皓夏,說出來的話更加莫名其妙:“阿夏,你下手好狠啊。”

“啊?身陷囹圄(yǔ)。”我很詫異,順便解釋了一句:“這是被蚊子咬的。”

“這樣啊…”風哲熙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故作惋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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