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改了點小bug,大家不用在意麽麽噠_(:зゝ∠)_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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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冷了呢。”

少年思考了一下,又瞥了瞥門外的白雪,最終並未合上門,而是自己前去睦月的面前,面對面跪了下來,將自己脖頸上纏繞的紅色圍巾取下一點,細心地繞過少女單薄的後頸,最後略強硬地將她的頭埋下,抵在了他的肩上。

“這樣呢?主人。”

睦月的身子僵了僵,但很快放松了下來,像是索求更多一般,緊緊地抱住了少年。仿佛回應似的,清光也抱緊了懷中的人兒,他感覺得到,屬於“人類”的溫暖在悄悄流逝。

然而對於三條睦月來說,這還是熟悉的溫度。既不冰冷亦不溫暖。

“就好像做了個夢一樣。”她的聲音悶悶的,“夢裏的我,只要好好當一個乖孩子,大家就都不會離開了。不論是父親母親,還是你們,還有秋田、鳴狐和骨喰。只要我乖乖的,大家說的話我都乖乖照做了,你們就會永遠呆在我身邊,誰都不會離去。”

“讓你們這麽擔心,真的很抱歉。”

“——我知道的,夢該醒了。”

她沒有理由,也不能再去拒絕這一切了。

加州清光其實有很多話想要說。到最後,也只是無言地抱緊了少女。

直至睦月忽然輕輕笑出聲來,她說:“清光,我原本以為你變了,沒想到還是和以前一樣呢。”

少年的手一滯。她大概是想要緩和緩和氣氛,便繼續了下去:“現在的你啊,又孩子氣又自我,可任性了。唔這樣也挺可愛的啦其實……不過,嘴巴還是和以前一樣笨~”

他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猶如擂鼓,震得他有些耳鳴。他恍惚地想,原來這就是“緊張”啊,原來他在“緊張”。他聽見自己在說話,聲音顫抖得不像樣,這是他第一次這麽緊張,比那時奪取這具身體還要緊張上千倍。

他的心底裏,那個被他壓制於最深處的另一個自己,都在苦苦等待著,少女的回答:

“那,以前的我和現在的我,你更……喜歡誰?”

與此同時,躺在手入室裏靜養的太郎太刀忽然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綠色的光螢,明明滅滅,飛舞於湍湍河川之上。仲夏之夜裏,唯有這些綠光翩翩,把這一整條河川襯得更為夢幻。

“螢……火蟲。”太郎不自覺地喃喃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還想再撒點玻璃碴的,無奈本丸裏似乎沒有哪把刀能親手打醒我的傻女兒(鄧搖

☆、游戲

加州清光曾料想過無數種回答。

幸或不幸,少女只是狐疑地推開了他,將二人拉至恰好的距離,面對面。她撇下一側的眉,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最後終於開了口:

“說實話我還是更喜歡以前那個呢。”

然後便是重重一擊捶在了心口上。

——不過奇怪的是,並沒有產生想象中的那些不幹凈的情緒。

少年甚至還有餘力自己分析了一下,大概是釋然的成分更重一些。

不管這具肉體應當屬於誰,和她相遇的那個人格,那個人,終究不是他。即便共享記憶,即便原來那個人格對自己根本無法造成任何威脅,可事實註定如此。

說不出的遺憾與悵然,被紛紛揚揚的大雪埋了個嚴嚴實實。

當然,其表情在睦月眼中看上去就有些說不出的古怪了。少女擅自揣測這廝在為前幾天那個“性格大變”的傳言而暗自苦惱不已(其實也差不多),想了想,就又繼續說道:“現在的你,怎麽說呢,感覺挺陌生的。明明是同一個人,一夜之間就變了,說實話擱在誰身上,誰都接受不了的好吧。”

少年赤瞳一瞇。

“哦你別多想啊……”撓了撓頭,她覺得自己又開始嘴賤了,試著亡羊補牢道,“我覺得,不管是以前那個毒舌欠抽還暴力的你也罷,還是現在這個女子力爆棚黏人又任性的你也好,都是你——都是這個叫做‘加州清光’的,我的初始刀。”

他怔怔地註視著自己的主人。

“所以呢,嗯,以後再問這種白癡問題的話,我一定會毫不客氣地把你的頭按進刀解爐裏,讓你嘗嘗什麽叫‘有些話問不得’的。”

三條睦月笑瞇瞇地拍了拍少年的頭,心說看他現在一副待宰羔羊的柔弱樣,這真是個蹂躪他的好機會,於是便毫不猶豫地揉亂了他的發型——

哦,怎麽可能會成功嘛。

清光笑得比她妖嬈數倍,只手鎖住了她的動作,另一只手拽過纏於二人脖間的圍巾——於是少女成功地用額頭撞上了他的下頷。

“嘶……我的媽呀清光你下巴是錐子嗎!”被撞得不太好的睦月揉著自己的額頭。正在這時,少年湊近了她的耳邊,氣息盡數染紅了她的整個耳廓:

“主人,您剛才評價我什麽來著?女子力……爆棚?”

三條睦月頓覺生命難保。

“原來在您心目中,我是個女孩子,是麽?”

“不,這個,清光,你聽我說,這是誤會,是吧。咱,咱們,有話,有話好好說……?你,你別亂來啊,以下犯上大不敬啊,我……”

“您,怎麽?”他調笑地睨著她。

一不做二不休,為了搬救兵她什麽都能做!三條睦月當即扯開了嗓子大喊道:

“藥研小天使你在哪裏清光這個小妖精要非禮我救命哪藥研——!!!”

若是說這罪,這緣,因她而起,現在也理應,因她而滅。

我曾無數次恨過,憎過,怨過,只因為得不到。我自詡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亦不想當什麽正人君子,只要是你的疼愛,你的關懷,我都想占有。可這註定是無法實現的願望,我承認了。

所以——

“……請您一定,不要再討厭我了啊,主人。”

混亂之中,少女忽聽得清光的話語彌留耳際,她驚愕擡頭,看見少年的笑容,令她恍惚想起了一個詞:委曲求全。

不知怎地,腦海裏驀地閃過了許多碎片,全都是她的聲音。

【我給你說個秘密好不好?你千萬千萬,不要告訴清光那個大傻蛋哦!】

【我不要清光了好不好?能不能不要他了?】

【要是早知道結局會是這樣的,當初我就不該選他!】

【我討厭他,我討厭加州清光!!】

楞了楞,睦月下意識地喚了聲:“……等等!清光!”

正被藥研制服的少年擡起了頭。被這麽一註視,她自覺失態,懊惱地打了自己一下,揮了揮手道:“不對不對,我想喊藥研來著。藥研,你去把偶像和鶴丸叫過來。我們在這兒開個會。”

小男孩呆了呆,終於想起了重點:“大將,您……不傻了?!”

“……”三條睦月一瞬竟不知該如何反駁,只好乖乖點頭道,“對,我不傻了,我吃藥了,所以我的小天使你快去叫人,好不好?”

這還是她第一次被憋得根本無法反駁。好委屈,有點想哭。

……還有那邊那個清光!說你呢!你笑能笑得隱蔽點不?找抽哪?!

至於其他兩個人到來時,反應從根本上來說和藥研藤四郎無異,圍繞著“主人傻得太清奇”這個主題展開了一系列討論。其間鶴丸國永還笑瞇瞇地坦白了他欺負睦月的事實,睦月被氣得差點想把這只鶴扒了皮丟進刀解爐裏。

“……你們夠了好不?”終於忍耐不住,盤著腿坐在被子上的三條睦月拍了拍地板以引起註意,“安靜!我有事要說!”

見所有人閉了嘴,睦月清了清嗓子,肅然道:“你們誰先來解釋一下,為什麽鳴狐和骨喰會被碎刀,以及,我傻了以後的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

於是和泉守兼定自當解說員,詳細闡述了鳴狐和骨喰藤四郎被碎刀的經過,藥研在旁舉起了手,補充道:“大將,我前幾天在秋田的櫃子裏發現了他的日記。其實秋田那一次……”

“嗯,我明白,”睦月點了點頭,“是有人誘使他造成的,對吧?”見藥研一臉驚奇,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抱歉哪,那天你和亂姐姐的討論,我在門外偷聽了不少。”

小男孩一臉恍悟。

“秋田還是個孩子。平日裏要出門也必定是和亂,或是和我一起出門,所以致使鳴狐那一次無法參戰的藥物絕不可能是在他外出時拿到的。”藥研藤四郎將筆記本交了上去,“我一直在懷疑本丸裏出現了內奸,可又一直無法確定是何時出現的。”

【我從那個人手裏拿到了藥。那個人的身邊有好多螢火蟲環繞。沒想到笑得這麽可愛的人居然會是歷史修正主義者的手下……我究竟,該不該聽那個人的話呢?】

“……螢火蟲?”睦月喃喃出聲。

和泉守兼定似是想起了什麽,適時開口道:“說起這螢火蟲,我突然想起,最近晚上好幾次路過手入室,裏面都有那種綠色的,類似螢火蟲發出的光呢。”

“那是螢丸吧,我記得他還沒康覆。”

三條睦月想了想,決定先放一放,便又看向了兼定:“那之後呢,在我變傻了的那段時間裏,又發生了什麽?”

卻不想幾個人面面相覷起來,似乎誰都不肯開口先說。睦月心裏“咯噔”一下,心想究竟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這群付喪神居然這麽猶豫。

最後是藥研躊躇地說道:

“大將您……召喚出了三日月宗近。”

“……”

鶴丸國永笑瞇瞇地補了刀:“然後被拒絕了哦。”

“……”

因此,這場本應只有三條家內部成員參與的“高級會議”裏臨時加入了新人——三日月宗近。少女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親手,親手,親手召喚出了傳說中的爺爺,光是“激動”已經不能描述她此時此刻洶湧澎湃的內心了。她圍著三日月宗近前後上下打量了無數次,最後一本正經地膜拜道:

“爺爺您好!我是三條睦月!”

“哈哈哈,好好好,看來我又多了個孫女兒呢。”

三日月宗近毫不猶豫地變成了“爺爺輩”。對於年齡這事上他總是持開放態度,畢竟老人家了,雖然還能在外表上裝裝嫩,不過歷史總是騙不了人的。

“說起來我有可能還是你的‘直系’孫女,”三條睦月正兒八經地拉起了關系,“畢竟你我都姓三條。”

“能聽得主殿這麽說,是我的榮幸哪。”三日月宗近朗聲笑道,“不過主殿您或許忘了,我已經拒絕了您。”

——然後毫不猶豫地戳中了痛處。

“……爺爺您說話能委婉一點成不?”

少女恨不能一口淩霄血噴死當初那個傻到姥姥家的自己,然而木已成舟,三日月宗近這條小船顯然已經和自己say goodbye了,雖然她真的很想再強扭一下這個瓜……

一咬牙一跺腳,三條睦月揮手道:“的確,那我也不糾纏爺爺你了。我家也挺亂的,有可能還出了內奸,實在不適合迎接你的到來。不過,我確確實實……還需要你的幫助!”

“哦?”男人修眉一挑。

少女見他來了興致,故作神秘地一笑道:

“我知道,作為年長者的三日月宗近,最不討厭的就是游戲了,對吧?”

大和守安定只身坐於廊下。雪霽初晴後的庭院總是有些寂寥的,寂寥得讓他想起了零星往事。

“……沖田君。”少年喃念著。

自從那一日之後,他經常會想起沖田總司。似乎哪裏都埋有他的影子。他自覺偽裝得很不錯,這些心事,本就不該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提起。

多多少少,還是放不下的。執念倒是淡了些許,可……

少年驀地擡起了頭。青天白日之下,他竟看見了淡淡綠色光螢,就那樣從眼前飛過,如夢似幻。

“……螢火蟲啊。”

安定不禁嘆道。偏偏又是這種,轉瞬即逝的生命。

作者有話要說: 寫多了玻璃碴居然把自己憋壞了,腦洞關不住又想寫番外……

看看後天能不能寫個番外出來緩和緩和,我覺得大概有點艱難(鄧搖

☆、真相(上)

“其實我一直在想啊。”

三條睦月望著碧穹,漫不經心地開了口:“真相這種東西,真的存在麽?”

“主殿之意是?”

“‘真理’的確存在,但是為什麽替換掉後面那個字,我就覺得,好像不太現實了呢。”睦月撓了撓頭,“也沒什麽意思,大概是……有點害怕了吧。”

對於接下來,即將伸手觸碰到的,所謂的“真相”,三條睦月真切地感覺到了,源自心底的懼意。

而她並不能就此駐足。

“發個牢騷而已,爺爺不用在意。”睦月又撓了撓臉,“爺爺你呢,當好外援就ok啦。這畢竟是我本丸裏的‘家務事’,若是可以的話,其實不太想麻煩你的。”

“主殿無需在意。我這老頭子也只是想活動活動筋骨罷了。”

“天下五劍”之一的三日月宗近笑意清淺,仿佛一捧澄澈溪泉,讓她不得不感嘆現在的世道究竟怎麽了,這些個明顯看上去比山伏國廣叔叔和石切爹年輕數倍的付喪神全在自稱老頭子。

……喔她不是有意冒犯二位的,罪過罪過,拜一拜石切爸爸好了,卡卡卡。

太郎太刀傷勢已然痊愈,可這並不代表他眉間的“川”字也能跟著消失。

——特別是每當看見自己的主人傻傻地湊上前笑嘻嘻地說“太郎我要抱抱”的時候,心中的嘆息便會多一分,再多一分。

高大的男人終究難違主命,倒不如說他也沒想過違抗。太郎把睦月像是抱小孩兒似的抱起,看睦月抱住他的脖子高呼“哇好高好高!太郎好棒!”,狹長的眸中,比起欣然,總是無奈要多一些。

他不是沒有問過其他人,主人這般的癡傻究竟何時才會好,只是無論何人都以搖頭嘆氣告終,似乎真的手足無措,只得放任睦月繼續當個小孩子。

而最近,他覺得自己夢見螢火蟲的次數愈發多了起來。

那些綠色的光點縈繞在他身邊,似乎在說著什麽,他需要仔細聽,才能捕捉到零星字句。

“大概又會回到被供奉起來的那個時候去吧……?”

“太郎,你不孤單麽?主人變成這樣,你就一點想法都沒有麽?”

“太郎,你甘願,就這樣過下去麽?變成主人的保姆?討她開心?這樣你就滿足了?”

男人身形一僵,仿佛被凍在了原地。這時,在不遠處總會隱隱綽綽地現出一個身影,同樣被螢綠色的光所包裹,他看不清,但直覺告訴他,他認識這個人——

那個人在向他招手。他們二人之間,隔了一條不可視的分隔線。

大和守安定近日來也屢屢做夢。那些螢火蟲,隔過了黑暗,為他制造出了一方小小空間。

在這逼仄的空間裏,他只用伸出手輕輕一觸,便可觸及那些小東西。光螢輕顫,掉落的全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沖田總司的聲音。

“沖田君……”他欣然喚道。

這些綠色的小家夥們偶爾也會聚集在一起,然後變幻出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一開始安定並不知道這是幻影,激動地想要沖上去抱住,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直直穿透了自己最心愛的主人,少年無助地跪了下來,難過地回過頭,看沖田總司沖他笑,笑得像是本丸裏那一株常開不敗的櫻花。

常開不敗的,只是本丸裏的櫻樹而已。

現實裏的沖田總司,早已隨櫻花一同消逝了,化作了他再也無法尋回的塵埃。

想至此,這些靈動的綠色看上去也變得惝恍。大和守安定徒勞地伸出了手,在即將觸及的那一刻停下。他原本清透的湛藍眼眸早已變得渾濁。而後,他哀哀地出了聲:

“沖田君……我好想你。”

沖田總司的幻影開了口:“那麽,就和我一起來吧。”

“……欸?”這是沖田君第一次張口說話,聲音也一模一樣。

“和我一同走吧,安定。”

他看見了沖田君的笑容,還是記憶裏的那樣溫柔。環繞於沖田總司身邊的螢火蟲們,忽然光芒大作。大和守安定迫不及待地想要伸出手去——

“……安定?”

大和守安定醒了過來,午後的陽光洗禮過尚未清晰的視線,慢慢出現了熟悉的面孔——加州清光。

清光正憂慮地註視著自己。安定有些恍惚,帶著睡意問道:“怎麽了……?”

見老友終於醒來,清光不由長舒一口氣:“我看你在說夢話,以為你做噩夢了呢,醒了就好。”

“……嗯。”

清光驀地回轉頭,眼角餘光忽然瞥到了些許翩飛的綠色光螢,然而角落處什麽都沒有。是他的錯覺麽?

然而螢丸對於三日月宗近拒絕了睦月一事不知為何仍舊耿耿於懷。傷好了以後隔三差五便跑去纏著三日月宗近,非要討個說法。就連三條睦月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她可是暗地裏把爺爺當一尊佛一樣地供著啊,別再被螢丸一鬧,對她印象更差了。

於是睦月扯了扯小男孩的衣擺,一臉委屈地說道:“螢丸……是不是睦月沒有成功,你就不會和睦月一起玩了?”

小男孩慌忙否定道:“才不是呢!主人就是主人!”

“別人教我說,強扭的瓜不甜。螢丸難道是非得把三日月這個瓜扭下來不可嗎?”睦月好奇地眨了眨眼,“三日月宗近這個瓜這麽好吃嗎?”

還未等螢丸出聲,爺爺便不置可否地笑了開來:“哈哈哈,主殿可真能講笑話。”

然而誰都不曾註意到小男孩的眼神,一瞬間兇狠得好似張牙舞爪的猛獸。

此刻的本丸裏,知曉三條睦月正常了的付喪神們也不過幾人。因而這一次的出征,大多數刀劍男子們都有些憂慮(不憂慮的也在裝憂慮,例如鶴丸和兼定),生怕這個已經癡傻的主人再在戰場上做一些不合常理的事出來。然而主命不可違,清光拍了拍拽住自己衣角的少女道:“安啦安啦,主人只是傻了而已,有什麽事我會照顧她的。”

說完少年不動聲色地看向睦月。而三條睦月正一面說著“我要和清光一起嘛”,一面在暗地裏狠狠踩了他一腳洩憤。

此番出征的成員有:加州清光、螢丸、和泉守兼定、鶴丸國永、太郎太刀以及大和守安定。

小螢丸聽說自己能跟著一隊一起出戰,高興地對睦月保證自己一定會拿到很多很多“譽”。而三條睦月必須保證自己看上去足夠像個八歲小女孩,於是笑嘻嘻地點頭說:“那回來以後螢丸要陪我玩呀!”

少女表面上無異,只是在心下幽幽地,嘆了口氣。

厚檻山地區上次的進程剛好在一半左右,然而在已經出現了檢非違使的情況下,再去便會有很大幾率迎面撞上,說不定還會是夜戰。而睦月一聽就樂了,八歲小女孩哪知這些風險(當然,背地裏他們爭論了很久),非要嚷嚷著去那裏一探究竟。

於是這一隊好似wifi滿格信號的隊伍,就再度踏上了厚檻山的領域。

——果不其然,夜色悄然而至了。

睦月心下一凜,悄悄拽了把隊長清光的後擺。少年立刻喊停,登時,從對面濃重的夜幕之中傳來了不詳的災禍之力。這雖然不是她第一次和檢非違使面對面硬碰硬了,不過還是會被這仿佛龍卷風一般的不祥氣息所震懾。

與此同時,清光註意到太郎太刀和大和守安定似乎神色不對。和泉守兼定亦分神註意到了這一點,和清光迅速交換了眼色。

太郎太刀在這夜色之中,再一次看見了螢火蟲。

並不是河川邊稀少零散的幾只,而是大量的,席卷而來,在他面前,幻化成了夢裏見過數面的,那個人的模樣。

男人深知現在並不是時候,再者說戰場上怎麽可能會出現螢火蟲,一定是什麽妖術——正當他想要脫身之時,那個人,向他伸出了手。

“太郎,和我一起來吧。”

太郎太刀突然動彈不得。

大和守安定同樣看見了螢火蟲,紛飛的綠色光螢很快聚在一起,似是聽取了他內心的願望,倏地變出了沖田總司的模樣。依舊是夢中的模樣,笑意溫潤。

啊啊……少年驀然熱淚盈眶。他動了動唇:“沖田君……沖田君……!”

沖田總司向他伸出了手。

“安定,我需要你。和我一起來吧?”

說時遲那時快,睦月只覺眼前閃過兩道疾電,定睛一看,卻見和泉守兼定和加州清光也沖了上去,死命想要攔下太郎太刀和大和守安定。

於是,四個付喪神在戰場中央相持不下。

少女攥緊了拳,知道是時候了。她走到了待命的鶴丸國永和螢丸面前,朗聲道:

“鶴丸國永、螢丸,聽命!在我說‘停’之前,絕不可在敵人面前,退後一步!我要你們拼盡全力,擋住檢非違使!!”

白衣的鶴唇角一勾,身形率先一動。唯有螢丸還楞在原地,驚惶不定地盯著少女瘦弱的背影:“主人……?!”

她不曾回頭,冷聲道:“螢丸,你要違抗主命?”

此話一出,仿佛數道枷鎖齊齊施力,迫使螢丸怒吼著,同時帶著無數疑問,進入了和檢非違使的廝殺之中。

但是時間不多了,三條睦月趕忙大步奔上前去,見太郎和安定均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樣,少女深吸一口氣,她知道自己現在絕不能說出任何喪氣話,走錯一步就有可能全軍覆沒。聽著身後鶴丸和螢丸刀劍相拼的激烈聲響,她厲聲喝道:

“太郎太刀、大和守安定!我且問——你們的主人究竟是誰?!”

“是你們魂牽夢繞的那個人,還是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我!!?”

少女怒目圓瞪。狂風吹散了她垂於耳旁的發辮,於是少女的長發在烈烈風中仿佛裂帛,卻擋不住自她身上源源不斷散發出的力量。

三條睦月的形相在那一剎那,好似降下天罰的神明。

雷鳴在黑雲翻滾的天幕中隆隆作響,驚雷徹底劈醒了神志不清的太郎和安定。兩個付喪神猶如大夢初醒,無形之中似有威壓,他們一齊跪在了她的面前。

三條睦月落落笑了開來:

“歡迎你們回來。”

硝煙散盡之後,厚檻山的戰場恢覆了原貌。青天白雲之下,付喪神們均是疲憊到了極致,首當其沖的鶴丸國永和螢丸更是負傷無數。

和檢非違使相抗衡本就耗費戰力,再加上夜戰,這個隊裏太刀和大太刀的戰力形同被浪費。還好,大抵是天可憐見,這一場戰鬥並未僵持太久。

然而,事情並沒有完。

少女立於原地,並未回頭,輕聲問道:“螢丸……你究竟是何人?”

半跪在地上的小男孩身子一僵。緊接著,他忽然放聲大笑起來,螢綠色的眼眸笑得彎作了新月,似乎真是什麽好笑的事。

“我想想該怎麽自我介紹才好呢?”小男孩顫顫巍巍地站起了身,語氣裏邪氣滿溢,“我是和政府作對的,歷史修正主義者那一邊的人。”

“……啊,好像也不太對,應該這麽說,我是想要改變歷史的那一方的同伴哦?主人。”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還想把月嬸兒寫得更帥一點,畢竟她第一次這麽帥,可惜能力不足,真是可惜_(:зゝ∠)_

修改了一點bug(太雞血了

不得不說我愛死小螢丸的黑化了……!(揍

☆、真相(下)

三條睦月輕輕閉上了眼。

“是……麽。”

既非否定,也無任何殺意,仿佛只是認知了一個新的概念。倦怠之意沖破了閘門,迅速充斥於四肢百骸。

在沙場上橫沖直撞的風捎來了螢丸的聲音,從中她再也尋不回原來那個稚嫩的小男孩兒的影子了,有的只是狂氣,和恨意。

螢丸自知眼下再無氣力伺機逃走,反而笑了起來:“主人您可真是壞心眼,利用檢非違使消耗我的力量,您這樣兩敗俱傷,一不小心可能就全軍覆沒了呀。”

——再無挽回的餘地了。螢丸對她的稱呼已經變作了疏離的“您”。

“然而我賭贏了。”

“是的,恭喜您獲得奸細‘螢丸’一人。”小男孩笑瞇瞇地說道,“不過,在您下達處置之前,作為一個反派,我想知道,您是怎麽確定是我的呢?”

“其實到最後一刻都只是懷疑而已。”睦月輕輕嘆了口氣,“是你自己承認的,不是麽?”

小男孩楞了一楞:“也是,是我太心急。……不過,怎樣懷疑到我頭上的呢?”

睦月思考了一下:“最初開始,是你面對三日月宗近時的態度——太心急。不管是要我去鍛刀也好,還是在三日月宗近拒絕我之後也罷,你一直都十分關註這件事。當然,那段時間我心智不太正常,所以這件事是之後鶴丸告訴我的。”

幹脆席地而坐的鶴丸國永狡黠一笑:“不謝。”

睦月棱了他一眼。“緊接著,是偶像告訴我的。在鳴狐骨喰碎刀之前,你因為中傷而一直獨居手入室。我不知道你自己註意到了沒有,在你接受治療的時候,手入室深夜裏會發出綠光。那也是你為何得名‘螢丸’,真是特別漂亮的光芒哪……可是,在鳴狐和骨喰碎刀前的那一晚,我記得手入室裏漆黑一片。”

“平常的夜晚裏都會有光芒,而恰巧那一晚沒有。我當時以為你睡了,所以並沒有多想。可是現在想來,你大概是溜出去動手腳了,是不是?”

螢丸笑了:“……原來如此。”

三條睦月抿了抿唇:“接下來呢,就不該我來說了。太郎、安定,你們一定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扶著大太刀微微喘氣的太郎太刀眉宇一蹙,看向了面無表情的小男孩,又瞥了瞥自己的主人,而後輕聲道:“連續幾個晚上我都夢見了,螢火蟲。還有,‘那個人’。雖然沒有看清長相,但是身材很瘦小,類似孩童,身後還背著一把……看上去像是大太刀一樣的,東西。”

“我……夢見的只有螢火蟲。”大和守安定受傷稍輕,但臉色也不好看。

“……是麽。原來是螢火蟲暴露了啊。”螢丸似是有些恍惚,倏地苦笑出聲,“可是,如果失去了螢火蟲,我就什麽都沒有了呀。”

小男孩的話似是針紮,刺得少女啞口無言,心裏有些鈍痛。她拼命忽略了,繼續道:

“最後,是藥研藤四郎給我的線索——是因你而被碎刀的秋田藤四郎的日記。”

睦月一字一句地背了出來:

“我從那個人手裏拿到了藥。那個人的身邊有好多螢火蟲環繞。沒想到笑得這麽可愛的人居然會是歷史修正主義者的手下……我究竟,該不該聽那個人的話呢?”

那一頭徹底失去了聲音。唯有來回不定的風,游蕩在這空闊的戰場上,嗤笑著這一行人的舉動。良久,螢丸才終於回過了神,不知為何聲音沙啞了不少:

“主人,您恨我,是麽?”

螢丸無意再多加辯解,他的確做了這些事,從秋田,到鳴狐和骨喰一一被碎刀,都是他幹的。

有那麽一刻,所有回憶幾乎全部湧了上來,像是走馬燈,旋轉著,在他眼前完整地播放。

從最初他被鍛造出來,他的第一個主人歡欣雀躍地抱住了他,說“我終於也有螢丸了!螢丸好可愛!”,他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起來,主人也很可愛呀,為了這麽可愛的主人,他一定要努力多拿譽,讓主人多多疼愛他。

事實也確乎如此,他和第一個主人相處甚歡,而他也一一見證了主人的本丸裏,從零星幾把刀,到擁有了三日月宗近、一期一振、江雪左文字和小狐丸等等,無一不是響徹天下的名刀。他以為日子就一直會這樣持續下去,雖然本丸裏很多人都比他高,可是主人會在這麽多個付喪神裏尋到他的蹤影,然後一邊叫著“發現螢丸!”一邊撲上去抱住他。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人類的溫度,暖意一直流到了心窩。他才發現,原來這具肉身有“心”。

可是好景不長,忽然有一天,主人把他們都召集到了客廳。那一天本丸外面下著大雪,螢丸遠遠瞧見了主人的神色,像是被冰封了情緒,只剩下無盡的倦怠。

主人說:解約吧。從今以後,我不需要你們了。

本丸裏立刻陷入了恐慌狀態。除了主人的近侍仍舊一臉平靜,或者說是平靜得過了頭以外,包括螢丸在內的其他刀劍男子們紛紛開口想問個為什麽。

而主人並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伸出了食指和中指,說道:兩個選擇,要麽解約,要麽刀解。

那一日,螢丸走上前去,聲音顫抖地選擇了解約,而主人只是點了點頭,對他說:保重。

再無一絲笑意,再無一抹疼愛。他望不進她的眼底,看不穿她的心。

小男孩轉身,望見了門外呼嘯的風雪,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麽叫做“冷徹心扉”。

“我的前一個主人,也是我的第一個主人,她,是被政府害死的。”

“起初我並不知道,選擇解約以後,渾渾噩噩地徘徊了好久。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主人的近侍——江雪左文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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