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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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了一眼,周淮點點頭,肯定她的猜測。

“隨你去潁川國,秣陵都。”

洛臻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舉杯一飲而盡,把空酒杯扔到窗外頭的蓮花池裏。

“五爺確定?那還等什麽,咱們就走唄。一起回秣陵都!”

正要連酒壺一起扔進池塘時,周淮擡手攔了下來,接過酒壺給自己半滿的酒杯又斟上了。

“我想清楚了,但我不確定,你是不是想清楚了。”

洛臻一楞,“我?我不用想,很清楚。”

“當真?”周淮輕聲反問了一句,“那我問你,我隨你回秣陵都,以什麽身份走?”

“自然歸入洛氏,以嫡宗子正妻身份去了。” 洛臻不假思索地道。

周淮搖頭,“父皇好顏面,絕不會同意。必須是以東陸皇室名義,向洛氏提親。”

“行吧。”洛臻倒無所謂,從善如流地改口。

“那就按我姐的說法,我回秣陵都娘家,你跟過去提親唄。等你人過去了秣陵都,以後什麽時候再回東陸,回不回東陸,那就看你自己了。”

周淮微微一笑,“果然想得清楚。”

他轉過身去,看了眼窗外的雨勢,“今日天色不好,雨勢一時半會兒不會停,我看你不必急著回去泮宮,晚上吃完留宿罷。”

如果是換了平日,洛臻就應下了。

但此時此刻,無論是窗外的雨,還是屋內的人,桌上的酒,都和那夜實在太像。

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又升起來了,洛臻的脖頸耳垂不自覺有些發熱。

她怕自己多心,特意多問了一句,“好。——還是在東跨院?”

周淮側過身來,泰然道,“留宿正院。”

“……啥?“洛臻懷疑地掏掏耳朵。

周淮捏著酒杯,平靜地重覆了一次,“留宿正院。”

短短四個字,卻仿佛鼓槌敲打在巨大皮鼓上,洛臻的心劇烈一跳。

“怎麽突然就……大白天鄭重其事的邀我過來,說到最後,就跟我說這事?”她強做鎮定地道。“我還當什麽大事兒呢……”

周淮瞄了她一眼,視線又轉回去了,繼續望向窗外的綿綿雨勢。

“此事不算大事,還有什麽算大事呢。你須知道,‘你隨我來’,’我隨你走’,不是上嘴唇一搭下嘴唇,輕輕巧巧吐出的幾個字,而是你我的一生一世。我當真隨你入了秣陵都,日後我們相處,便再也回不去從前的同窗賞月,把臂同游。今晚試一次,你若是能接受,我們便想辦法去秣陵都;你若是不能接受,此事從此不必再提——”

不等他說完,洛臻立刻道,“好!”

周淮:“……”

自從上次紙鶴之事後,洛臻再也聽不得‘此事不必再提’這六個字了。她心一橫,大聲道,

“是你的話,沒什麽不能接受的。留宿就留宿。就今晚!”

大開的東邊窗外傳來一陣欲蓋彌彰的咳嗽聲。

只聽顧淵在外頭喝道,“你們幾個,不要站在窗下!都出去!站在院墻外值守!”

淩亂密集的腳步聲匆匆遠去了。

周淮:“……”

洛臻:“……”

周淮揚聲吩咐外面,“顧淵,關窗。”

片刻之後,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進來,把東邊窗戶關上了。

外頭沒人了,周淮這才開口,再次同她確認:“你到底聽清楚了沒有,簡簡單單便與我說好?”

洛臻心裏有點慫,但是誰也別想從外表看出她慫。她立刻斬釘截鐵地道:“聽清楚了。你想同我睡,我答應你了!就今晚!”

周淮:“……”

對著這種反應,一時間他也十分地無語,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些什麽。

修長有力的手指搭在窗欞上,食指屈起,按照平日裏思索時的小習慣,無意識地輕輕敲了敲。

洛臻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周淮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的手指上。

她想起了上次游船時,自己被他咬了指尖、心慌灑了滿桌子瓜子的事。

從小到大,只要心一橫,天下沒有她洛臻做不了的事。

她舔了舔唇,把那只搭在窗欞上的手拉過來,帶著點報覆心理遞到嘴邊,在虎口處不輕不重咬了一口。

周淮果然猝不及防,手指本能地微微一蜷。

“做什麽?”

洛臻報覆成功,靠在窗邊哈哈地笑起來,笑夠了才說道,

“行了,五爺,都說智者多慮,可不正是說你麽。你看,就算不去秣陵都,咱們也回不去從前的同窗賞月,把臂同游了。”

周淮一怔,摸著虎口處一排整齊的牙印,將這句話反覆思忖了幾遍,終於微微地笑了。

“說的極是。那,我們便定下……去秣陵都?”

洛臻鄭重地道,“去秣陵都。”

綿綿不斷的細雨中,周淮眉眼舒展,帶著罕見的放松神情,將酒杯放在窗欞上,對洛臻伸出了手,“過來。”

洛臻從善如流,立刻靠近過去,鼻尖在下巴處蹭了蹭,仰起頭,啪嗒,在周淮的唇邊親了一下,回味地舔了舔唇。

周淮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不住細微的笑意,“跳過來就啃,怎麽跟玉奴似的。”

洛臻呸了一聲,“說誰是玉奴呢。玉奴哪能跟我比——”

一句話沒有說完,周淮已經托著她柔韌的腰肢,把她往前一拉,寬大的錦袍遮住了兩人的頭臉。

西邊窗外的雨勢漸漸大了,雨絲掃進了屋裏,洇濕了窗邊的袍袖下擺,沒有人理會。

東邊關閉的窗戶外傳來了一聲幹咳。

洛臻被驚動,掀開了寬大的袍袖,回頭看了看,怪不好意思地抹了抹自己的唇角,

“顧統領他……還在啊?”

周淮掃了緊閉的窗戶一眼,“無事。” 手指在嫣紅微腫的唇瓣處反覆摩挲著,又低下頭去,火熱的唇輾轉碾壓。

又是啪嗒一聲輕響,有人從外頭敲了敲窗戶。

顧淵的聲音從外面道,“五爺……方才又逮到了一波偷窺王府的探子。”

周淮沈默了片刻,走過去打開了東邊窗戶。

他的表情沒什麽波瀾,沈下去的聲線卻罕見地顯露出不悅的心情。

“前來偷窺的探子又不是頭次遇上了。如何處置,難道次次要來問我。”

顧淵尷尬地站在窗下,趕緊補上原因。

“此次逮到的探子,與以往都不同。他們是……呃,聽風衛。”

……

被逮個正著的兩名聽風衛同樣滿臉尷尬。

王府少有人來的一處偏院的廂房裏,兩個人被五花大綁,跪在洛臻面前,急忙分辯道,“洛君見諒,此次行動,乃是洛侍郎吩咐的。臣屬等只是奉命行事啊。”

洛臻伸手按了按作痛的太陽穴,“你們行啊,別人都是夜裏前來窺探,你們大白天的就跑過來了。說罷,我姐叫你們來盯誰。他,還是我。”

兩名聽風衛異口同聲道,“洛侍郎吩咐,過來查探祁王殿下和洛君的進展到如何了。洛侍郎的原話說,洛君是個看起來精明的,祁王殿下是個心裏頭精明的,叫臣屬們仔細盯著,莫要叫洛君吃了虧,被人騙了。”

偏院廂房裏,端坐著的祁王掩飾地舉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裝作沒聽見。

洛臻被這倆憨貨給氣笑了。

“行啊,你們倒老實,我一問就直接招了。也不怕我姐問你們的罪。”

兩名聽風衛立刻坦白,“洛侍郎的原話,萬一失了手,立刻當著洛君和祁王殿下的面實話實說。若祁王殿下對洛君是真心,臣屬等說完,祁王府就會放人了。”

身後坐著的周淮聽到這裏,把茶碗合上,感慨了一句。

“無論你們今日過來所圖為何,洛侍郎如此說法,我除了立刻放人,似乎沒有第二路可以走了。”

當即招顧淵過來,當場解綁放人。

洛臻卻攔著那兩名聽風衛不放,“你們到底查探到了什麽?說說看,回去之後,怎麽回覆我姐?”

兩名聽風衛互看了一眼,一個吶吶地道,“那個,實話實說唄……洛君和祁王殿下,好著呢。”

另一個更機靈的,又趕緊補了句,“恭祝洛君和祁王殿下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洛臻:“……”

得了,方才在正房裏做的,全被人看進眼裏了。

她伸手捂住臉,掉頭就往側院外走。

周淮臉上卻顯出滿意的神色來,“如此回覆甚好。你們原話回覆洛侍郎即可。”說著站起身來,跟在洛臻身後出了側院。

但經過這場的不速之客來訪,之前在正房裏的旖旎氣氛被半途打斷,還被聽風衛看進眼裏回稟給自家姐姐,搞不好過兩天宣芷汪褚他們都知道了,洛臻想起來就覺得丟臉,說什麽也不肯再繼續了。

周淮哄了半日,也沒有辦法哄得她回心轉意,只得吩咐人送酒席到正院花廳,兩人用了膳。

“公主游學歸國之事,還有五六個月的期限,本來可以徐徐圖之。但慶功宴上三哥當眾鬧了一場,已經提前被捅了出來。短期之內,這件事在父皇面前絕不可以再提。”周淮如此說道。

洛臻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但之前洛雅之同她說的國主病重、抱病視朝之事,令她如鯁在喉。

她試探地問了句,“你的驚風司,近日……可傳來什麽潁川國的大消息?”

周淮想了想,“驚風司活動的範圍主要在東陸兩國,潁川國涉足不多。怎麽了,你可是想要知道雁郡洛氏那邊的消息?”

洛臻松了口氣,急忙說不是,思前想後,同祁王交了半個底。

“秣陵都最近有些事。公主游學歸國的日子,可能等不及五六個月那麽久。這也是為什麽我姐上次在湖心島守株待兔,一定要同五爺搭上話。——當真沒有辦法活動一下,早些日子歸國麽?哪怕早一兩個月回去也是好的。”

周淮沈思道,“如今的局面,你歸國不難,公主歸國不容易。父皇心意不明,三哥這邊只怕會想方設法攔阻,早些歸國是不要想了。大家好好謀劃,能按部就班順利歸國,已經是萬幸之事。”

當晚哄人留宿正院的謀劃到底落了空。

周淮試探著再提了一次,洛臻當場就跑了。

入夜亥時,她縱馬回城西,以右軍禁軍統領的銅牌叫開了泮宮大門,趁著天色漆黑,躡手躡腳進了甲字學舍。

不料剛走到水榭回廊,迎面便撞見了巡視的汪褚。

洛臻想起被早前聽風衛窺探的尷尬,不知道汪褚是不是已經知道了,臉上隱約發紅。

她幹咳了一聲,過去正要說話,借著汪褚手裏提的燈籠微光,卻見他雙目紅腫,眼下隱現血絲,竟像是哭過了。

洛臻大吃一驚,立刻迎上去問,”汪統領,怎麽了?”

汪褚搖了搖頭,伸手抹了把眼角,引她往宣芷的學舍處走。

“洛君總算回來了。早上傳來的消息……國主薨了。”

洛臻猛地頓住了步子,腦中一片混亂,嗡嗡作響。

汪褚示意她不要停步,邊走邊繼續道,“國主是三日前薨的。路上傳遞消息用了兩日一夜。至今秘不發喪,除了三位內閣閣老,秣陵都沒有其他人知道,只說是病了,王駕移去離宮修養。”

洛臻沈重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心念一轉,她猛地想起聽風衛莫名其妙窺探之事,驚道:“那祁王府逮到的聽風衛……?”

汪褚道,“是去喚你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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